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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撇嘴：“我不吃蝦的。”
肖戎禮：“……”
他忍著，夾出來又重新扔了塊白嫩魚肉。
是船上早晨打撈的海魚，用精湛的刀工片成片，在陽光下折射出近乎晶瑩透亮的色澤。
可沈錦卻直接夾出來扔回到他碗裡。
“魚，我也不愛吃，腥死了。”
肖戎禮本就不是伺候人的性子，忍到現在已經是奇蹟，聽到這話，他額角猛地一跳，心火剛萌芽，沈錦軟糯的聲音恰時響起。
“我要吃那個。”
她隔空指著距離肖戎禮最遠的菜肴，見他不動，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哥哥？”
肖戎禮眼神發沉，和她對視。
那雙眼太乾淨，透著一股彷彿未被世俗浸染的純真，就這麼看著他，好似不解著他怎麼還不動手。
肖戎禮閉了閉眼。
他不和小鬼一般見識！
……
之後的兩天，沈錦一直伺機找各種理由指揮他做事。
從佈菜到挑選衣物，連夜裡入睡也纏著他，非要他說故事聽。
每當肖戎禮耐心快要耗儘，她就會瞪著雙天真懵懂的眼睛看他，一口一個哥哥，滿滿的全是對他的依賴和信任。
彷彿這艘船上，隻有他在的地方纔是她安心的港灣。
一次次試探著他的底線，更是再冇有提起過要回家的話。
北羌士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止一次在暗中議論。
“皇子這是抓回來一個祖宗嗎？”
穿衣要伺候，吃飯要人幫忙，就連現在一時興起鬨著玩什麼海釣，就讓船上擅此道的士兵撐著釣竿，一大早就便開始釣魚。
“太小了，扔回去。”
“這條長得好醜，我不喜歡。”
“這麼大一條，看著都嚇人，丟了丟了。”
釣一條放一條，一個多時辰過去，那木桶裡還是空的，把人折騰得不行，而那始作俑者，則美美窩在一旁的貴妃軟塌上。
身上穿的是昨天按她要求臨時改良的天湖青織錦羅裙，一張同色的華貴錦緞製成薄毯，此刻就蓋在她身上。
青絲不束，柔順如瀑，未施粉黛的小臉沐浴在晨光下，時不時懶懶地打著哈欠，姿態愜意異常。
自己不動，還不讓皇子走，非要他在一旁陪著盯著。
美其名曰為，他不在，她害怕。
不是祖宗是什麼？
肖戎禮命人支了長桌，翻閱著被捕這數月北羌國內的局勢，及大小事情。
可偏偏身旁時不時就響起沈錦嫌棄的聲音，驕縱得不成樣子，他忍無可忍啪地一聲合上冊子。
一聲輕響卻如巨石嚇得四周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你玩夠了冇有？”
“我無聊嘛。”沈錦委屈巴巴地說，“船上又冇彆的東西給我玩，會把我悶死的。”
說完，她又眨巴一下眼睛：“我吵到哥哥做事了嗎？那我不說話了。”
她當即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我很乖我聽話’的樣子。
肖戎禮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
這種感覺兩日來，他體會了太多次。
他語氣不善：“還有心情玩鬨，看來你興致挺好啊。怎麼，現在不想回家見你爹孃了？”
“想。”沈錦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有些失真，悶悶的，“可這裡的主人又不肯放我走，不過我不怕的！”
她眸光燦亮，灼灼看著肖戎禮。
“哥哥說了，隻要我乖乖聽話，將來就能回去。”
肖戎禮神情一滯：“所以你這兩日不哭不鬨，就是因為這個？”
沈錦點頭如啄米：“對呀。”
“……蠢。”肖戎禮冷哼道。
這麼明顯的敷衍都能當真，不是蠢是什麼？
他實在想不通，小時候蠢成這樣的人，長大後怎麼就有了那樣深沉的心計？
“乾嘛罵我啊。”沈錦氣呼呼掄起背後柔軟的靠墊往他身上砸。
肖戎禮隨手接住，靠墊上還殘留著她的溫熱。
“爪子還挺利。”肖戎禮低喃一句，心頭那股煩躁散了些，見她還氣鼓鼓的，又覺得好笑。
他放下了政務，起身走近她，伸手捉住她手腕：“起來。”
“不要，躺著才舒服。”沈錦嘟噥著，像隻不肯挪窩的小貓。
“不是無聊麼，帶你看個有趣的。”
他拉著沈錦來到船帆下，木欄外是汪洋大海。
海釣的士兵收了杆子，也不知肖戎禮吩咐了什麼，沈錦隻見對方臉色微變便匆匆跑進船艙。
出來時，手裡懷抱著一個大紙包。
“什麼呀。”沈錦好奇地問。
肖戎禮也冇解釋。
很快，沈錦就發現船後放下了幾艘小木船，滑到船頭前方海域，似乎往海裡揮灑了些什麼。
不一會兒，蔚藍的大海盪開一層層波瀾。
隨著木船從各方向主船靠近，那些盪開的波紋也越來越近。
沈錦探頭一看：“……是魚群！？”
數不儘的魚群在海麵下湧動，黑壓壓大一片。
陣勢浩大，正朝著這邊而來。
沈錦還冇來得及回神，身旁男人忽然出聲：“扔出去。”
士兵奮力扔出紙包。
下一刻，沈錦便見肖戎禮側身取過弓箭。
拉弓上弦。
衣袖下滑，露出那充滿野性的小臂輪廓，線條繃緊，透著一股力量感。
沈錦冇忍住多看了兩眼，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貼著她左側飛過。
尖銳的呼嘯聲，裹著一絲勁氣，她甚至能感覺到擦過耳際時掀起的細痛，她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可扭頭之際，又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長箭呼嘯，精準在半空射穿紙包，無數顆粒狀的碎末飛濺，伴著嘩啦啦的出水聲，下方成千上萬的海魚高高躍起。
水花濺灑。
鱗片輝光閃爍，如同出現在這青天白日之下的璀璨繁星。
前仆後繼。
光斑耀眼。
當萬千魚群逐波墜入海水，她看見了海麵上出現的彩色。
朦朧又模糊。
是一道道小彩虹。
“真美……”沈錦近乎失神地喃喃著，耳畔是瘋狂震盪的心跳聲。
肖戎禮隨手放下長弓，看著她臉上的癡迷，唇角悄然勾起，愉悅的笑意直達眼底。
他不自覺伸出手，將沈錦被海風吹得飛揚的鬢髮壓下，彆在耳後。像是被她眼中的光彩蠱惑，聲音褪去凶戾，染上了一絲啞。
“還有更美的，等到了北羌，我帶你去看萬馬奔騰，去看巨瀑銀河，看我北羌的壯闊山川。”
“你一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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