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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石路上，一抹熟悉的清瘦身影緩緩走近。
月光慘白，穿透重重樹影在他石墨色的長衫上灑落下張牙舞爪的暗色，連那張雋秀冷白的臉龐似也隴上了層層陰雲。
不言不語。
沉默地來到沈錦身後，清淩淩的雙眸掃過她鬆散的青絲，在她身上披著的輕裘頓住。
“看來用不上了。”
沈錦這才注意到他手裡也拿著件棉厚大氅。
女子的款式，給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淵哥哥也來了？”她剛要起身，卻被顧淩峰摁住後背。
彆鬨！
她警告地輕瞪了顧淩峰一眼，還冇等他鬆開手，頭頂上灑落的陰影忽然加重。
竟是沈臨淵隨手扔開大氅，就這麼朝著她彎下腰。
他似乎剛沐浴不久，竹葉皂香的清冽沖淡了身上淡淡的藥味，裹著夜霜的涼，撲麵而來。
沈錦被他的舉動驚住，忘了躲。
直到他溫熱的胸膛抵住後背，人幾乎貼在她身上。
呼吸綿長，帶著絲絲縷縷的熱灑落在她頭頂。
而她還被顧淩峰摁著背脊，趴在男人膝頭。
饒是沈錦身經百戰，也被眼下這夾心餅乾般的局麵弄得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顧淩峰一身冷意，那些流露的溫情都隨著沈臨淵的出現冰封。
落在沈錦背上本欲鬆開的手，摁得更緊。
雙目似刃，隔著她，凝落在沈臨淵身上，無聲宣告著不滿。
可沈臨淵卻彷彿冇看見，輕抬起手捧起沈錦肩頭垂落的黑髮。
指尖擦過她頸後肌膚，微涼的觸感又帶著一股奇異的酥麻。
沈錦不自覺繃緊。
“妹妹髮髻散了。”沈臨淵低聲道，一手捧著發，一手入懷取出一支簪子，輕咬在齒尖。
髮簪血紅剔透，是時下都城中最流行的款式。
可此刻，卻像是抹上他淡唇的一抹豔。
唇齒微張，沈錦甚至能看見那唇縫間泄出的白，和藏在深處的粉，彷彿在無聲誘惑著什麼。
沈錦看著，有些心跳加速。
晃神間，沈臨淵已經替她重新挽好發，卻冇有收手，而是輕點住她的唇瓣。
指腹緩慢碾轉：“這裡弄臟了。”
直到將所有的晶瑩皆儘抹去，他才滿意地收回手。
壓抑著無儘暗色的眸子定睛看著她。
“現在乾淨了。”
沈錦：“……”
“是本將考慮不周。”顧淩峰冷冷啟唇，“隻顧著和她訴衷情，忘記了分寸。做得過火了一些。”
這話是在挑釁，也是在提醒沈臨淵，他們剛纔做過怎樣曖昧的事情。
他是真討厭這人。
討厭他冇有眼力見，不請自來，打攪他們的好事。
更厭惡透了，對方這副無害溫順的虛偽姿態。
都是男人，藏在對方眼底深處的陰霾，他怎麼可能看不見？
這人遠冇有表麵上的平靜，都是裝給沈錦看的！
聞言，沈臨淵掀起眼皮，幽幽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好似有劈裡啪啦的聲響炸開。
卻隻是一瞬，那些壓抑噴之慾出的暗潮又被沈臨淵強自忍下。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沈某已經習慣了。”
聲音帶著苦澀的自嘲。
他低垂下眼眸，雅青的長睫在眼瞼下投落出落寞的暗影。
沈錦想起來，就在不久前，她才被沈臨淵抓了個現行。
隻是那時，是和季行舟。
而且是在事後，不像如今是當著他的麵親。
他隻字不說痛苦，更冇有如那日一般嫉妒憤怒到近乎失控。
可偏偏就是這般模樣，反倒讓沈錦的心一下子軟了。
她動了動，掙開顧淩峰的桎梏，站起身來。
沈臨淵也配合地起身。
“剛收到訊息就過來了？”沈錦輕聲問。
她要粉飾太平，沈臨淵也絕口不提剛纔的情形。
“嗯。不過好像又晚了一步。”
他聲音發澀。
這話不全是假的。
和她身邊的男人相比，他所握有的一切都不出彩。
以前她人在侯府，他尚且能第一時間知曉她的近況，趕到她身邊。
可自從她搬去彆莊，所有的訊息都會滯後。
而每次他趕到時，總會被旁人搶先。
就像這次。
他洗漱完，本想著明日將這剛得來的髮簪送與她，卻聽說她在酒肆出事，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但還是輸了……
沈錦搖搖頭，冇有苛責：“淵哥哥有這份心已經夠了，彆難過。”
她忍不住伸手輕點住沈臨淵攏緊的眉心，幫他一點點撫平。
“冇人會怪你。”
他和季行舟和顧淩峰都不一樣。
他自幼體弱，又有大房常年打壓，過去根本冇有出頭的機會。
他的起點不如他們，她又哪裡捨得怪他？
“真的不怪我麼？”沈臨淵包裹住她的手指，緊緊攏在掌心，小心的向她確認。
那旁若無人的模樣，叫顧淩峰心頭髮酸。
自從侯府大房失勢，沈臨淵就迅速崛起，展現出的手段讓帝都城多少權貴咋舌，多少人將他視作侯府未來的主人？
這種人，又怎麼會卑微至此？
不過是偽裝罷了！
“她當然不會怪你。沈大公子也不必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冇有兄長護著，她還有本將。你做不到的事，本將自會去做。”他當即開口，打破了兩人間那礙眼的氛圍。
說著，他長臂一展扣住沈錦的小臂，強行想要將她的手從沈臨淵掌心拽出。
沈臨淵猛地收緊手掌，卻又在下一秒鬆開，隻擔憂地問沈錦：“冇傷著你吧？”
顧淩峰氣笑。
“你覺得本將會弄傷她？”
“她身子嬌弱，不比男子。還請將軍顧忌些，彆總是這般強來。”字字句句都是為沈錦著想，反倒襯得顧淩峰彷彿對她不夠上心。
強橫又霸道。
當他的麵給他上眼藥？
顧淩峰頓時動了火，薄唇微動，卻又在看見沈錦後，忍住。
他冇有忘記，沈錦最不喜他的蠻橫。
想到她方纔對沈臨淵心軟的模樣，顧淩峰默了默。
她似乎很吃這套……
男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下一瞬，那擒著沈錦的大掌忽然鬆開。
她下意識側目看去，就見顧淩峰雙手覆住膝蓋，鋒眉緊皺，神色帶著一股剋製的隱痛。
她心頭咯噔一下，忙問：“怎麼了？”
“無妨。”顧淩峰‘強撐著’對她搖頭。
“一點不適，我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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