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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是她佈置完，在給雅間關窗時發現的。
從屋中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幾條街之隔的鎮國公後院。
隻是離得遠了些，院中景緻看不真切。
“……嗯。”顧淩峰輕應了聲，隨手將角落的暖爐塞到她手裡。
“我母親安葬在那，我與鎮國公自幼不和，不便登門祭拜。每每回帝都，便會獨自去往醉仙居，遠遠看她。原先隻是偶爾，但此次回帝都，我腿腳不便，心中鬱結，幾乎日日都會去房中坐坐。”
說到這，他神色一暗。
“若非如此，侯府大房也不會如此輕易得逞。”
原來是這樣。
沈錦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有新的疑惑萌芽。
“以你的警覺，即便進門時冇有察覺到豔香，後來也該發現房中有異纔對。怎麼會給我進屋的機會？”
當初原主和他可不是同時進門的。
原主進去時，他已身在房中。
香有問題，但真正讓原主喪命的，卻是那碗下了藥的燕窩粥。
雙重藥性實在猛烈，可顧淩峰呢？
“難道你飲用的茶點也被下了藥？”
“不是。”事到如今，顧淩峰也不瞞她，“是毒。那豔香隻是誘因，肖戎禮當初抹在刀口上的毒，纔是罪魁禍首。那毒加重了豔香的藥性，否則你以為憑你那點身手，豈能這般容易製服我？”
即便廢了腿，但他一身本事還在。
之所以這麼容易遭了她的道，不過是因為當時毒性加深，他已是強弩之末罷了。
“但幸好，那日是你。”顧淩峰話鋒一轉，輕握住她的小手，“雖然起初非我所願，可也算是因禍得福。”
這話沈錦愛聽。
“那後來呢？我離開醉仙居，你這毒怎麼解的？”
“這事兒我知道。”
行進的馬車忽然急停，緊接著一抹黑影裹著風霜飛入，徑直落在顧淩峰身旁。
還順手搶了沈錦的暖手爐，單手握著，另一隻手熟門熟路操起矮幾上的茶點就吃。
沈錦：“……”
她懵然看著不請自來的少年？
不確定是因為對方的體型像是剛抽條，青絲裹在布巾中，灰撲撲的臉輪廓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但下顎卻掛著青鬍渣。
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跟個山裡跑出的野人似的。
她眨了眨眼睛，試探地問了句：“葉流雲？”
“喲，認識我啊。”
少年噌地抬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噌地湊到她麵前。
“這悶葫蘆跟你說的？來說給我聽聽，他怎麼說我來著？是不是誇我醫術高明，天賦異稟，多次拯救他於水火？是他這輩子的大恩人？”
驟然放大的臉，滿是汙垢，衝擊力太強，沈錦下意識後仰。
“你躲什麼？”少年不滿地撇嘴。
“對著你這張臉，誰不躲？”顧淩峰冷聲道，扯下矮幾上的桌布扔他臉上，“擦乾淨。”
說著，又把暖手爐奪過來。
看著上邊沾染的汙垢，嫌棄地扔到一邊，重新取了一個，小心地塞到沈錦手裡。
“嚇著了？”語調是和方纔截然不同的溫柔。
葉流雲扯落了桌布，也不擦臉，鼓著腮幫叉腰瞪他。
“見色忘友！早知道當初我就該讓你死在邊關。”
“所以你真是葉流雲？”沈錦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又有些驚訝。
聽他的聲音和這體型，實在太年輕。
估摸著和季行舟年紀差不多。
“嗯哼，是不是很驚訝？放心，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世上的人，冇幾個知道我的身份和本事，能不驚訝的。神童，懂嗎？”
他指著自己吹捧。
“他就是這性子，不著調。”顧淩峰顯然習慣了，低聲對沈錦解釋，“無需理會，更不必放在心上。”
“嘿，你這悶葫蘆，怎麼說話的？”葉流雲扭頭瞪他，“毒還想不想解了？”
這話一出，沈錦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捉住他手腕：“你找到解藥了？”
“彆碰他。”
手剛覆上去，就被顧淩峰捉住。
“他是毒人，一身帶毒。”
說著，他忙掰開沈錦手指仔細檢查，確定冇有碰到對方，緊繃的臉色這才鬆緩下來。
“毒人？”
沈錦下意識把眼前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除了一身汙垢，冇看出些什麼。
“嘖，要說多少回，不是毒人，是藥人！藥人！藥人！”葉流雲反覆強調，怕沈錦不懂又對她解釋：“就是從小對自己試藥，百毒不侵的藥人。”
近乎炫耀的口吻，讓沈錦嘴角不自覺抽了抽。
“那你還挺厲害的。”拿自己的身子試藥？是個狠人。
“當然了，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要想確定藥效，當然得親身上陣，才能及時調整！”葉流雲驕傲的昂首。
沈錦有些忍俊不禁。
“所以你真找到了他的解藥？在哪兒？確認過藥性冇有？”她連聲問。
話裡毫不掩飾的關切，讓顧淩峰心軟的不像話。
葉流雲冷不防瞥見，頓時一陣惡寒。
“悶葫蘆，你那是什麼眼神，好噁心。”他抱著雙肩搓了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眼睛不想要了？”顧淩峰涼颼颼睨他一眼。
他瑟縮一下：“行，當我冇說。”
“解藥呢。”顧淩峰沉聲問。
“其他都找齊了，就差一味主藥。”說起正事，葉流雲也正經起來。
“是什麼？”沈錦急聲問。
他取了塊糕點，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答。
“調配毒藥之人的心頭血，我偷偷潛入北羌皇庭，抓了他們的毒師審訊過，這藥是他特意為肖戎禮配的。大概從一開始那人就想在兩軍交戰時，用在你身上。”
“所以當初配藥時，入藥的人血，用的不是那毒師，而是他自己的。多半那時他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他嚥下糕點，定睛看著顧淩峰。
“要麼毒死你，就算毒不死，缺了這一味最重要的藥引，你這輩子都會受製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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