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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沈錦剛屈膝，就聽見鎮國公那彷彿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話：“你不用跪。聖上口諭，你乃此次兩國和談的大功臣，特許你站著接旨。”
一個王朝最高權力者可不會考慮到這種小事。
再加上鎮國公此刻難看的要擰出墨的臉色，沈錦猜，這多半是顧淩峰的提議。
她從善如流挺起腰身，站的筆直。
“謝皇上。”未施粉黛的小臉擒著笑，和手捧聖旨的老人宛若兩個極端。
一個笑容明豔。
一個麵色黑沉。
可就在兩天前，她還隻是個冇被他放在眼裡，一句話就能定下生死的螻蟻。
如今卻已然成了天威之下，和他一樣傲然而立的存在。
這種感覺很不好。
鎮國公呼吸急促，猛地收回落在沈錦身上的目光，看著就礙眼。
幾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唸完手中的旨意，全程聲音毫無起伏，就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
但偏就是這照本宣科般的聲音，卻如同砸入湖麵的巨石，短暫的安靜後，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北羌質子被匪患擄劫，是沈錦發覺不對及時傳訊，又為朝廷拖延時間，成功救回質子，致使兩國和談得以順利進行？”
“我不是在做夢吧？剛纔的聖旨是這麼說的嗎？”
“我也聽見了！朝廷還封沈姑娘為永寧縣主，享食邑千戶，賜都城府邸！”
什麼黃金萬兩，玉如意，珍寶綢緞……
這些由禮部羅列的賞賜，此刻都在縣主這一身份下，黯然失色。
一部分人震驚於這特封，另一部分人則震驚於質子失蹤一事。
“所以前夜城中的動靜是因為質子府丟了人？”
“怪不得禁軍、城衛隊、將軍府全出動了！原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
……
人聲頓起。
從震驚、質疑到消化接受，整個過程發展迅速。
哪怕這事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超出所有人的認知。
但在百姓們心中，聖旨便如同朝廷律法，是不容質疑的神聖存在。
那悄然投落到沈錦身上的視線，已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變得熾熱。
天下人皆知，兩國和談在即，這時候若質子在晉雲國土內有任何閃失，不僅會導致和談失敗，更有可能徹底撕裂兩國維繫的和平假象。
多年交戰，誰家冇有被征兵過？誰家冇出幾個沾親帶故，卻不幸死在邊關戰場的親屬？
正因為如此，如今的安寧才更得來不易。
而沈錦救回質子的行徑，幾乎可以說是一力維護了眼下晉雲的安寧！
“封得好！封得好啊！”
過去縣主隻有皇室宗親，名門女眷能受封？那種事纔沒有人在乎。
和沈錦如今立下的功勞相比，彆說是縣主，就是郡君，那也是應該的！
先前還被那男人擠兌得不知如何反駁是好的女子們，興奮得紅了臉，隻覺得揚眉吐氣，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她們率先出聲：“恭喜永寧縣主！”
道賀聲如同浪潮，層層疊疊湧入沈錦耳中。
在初來這個朝代時，她就已暗中瞭解過此地女子可以獲封的各種身份、名號。
那是她為自己謀劃的未來，是要一步一步拿下的目標。
而縣主，僅在郡君之下，真正擁有實地封地，可享當地賦稅！
她隻是告訴顧淩峰，不要忘了替她請功。
冇想到，那個男人竟送了她這樣一份大禮。
沈錦閉了閉眼。
她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再也不是兩天前，那個無足輕重，權貴一念之間就能定她生死，肆意拿捏她的弱小螻蟻。
她擁有尊貴的封號，擁有民心和常人無法匹敵的聲望！
她有些心跳加速，這種感覺一如上輩子二十歲那年正式接手沈氏一樣！
而這不是她的終點，隻是她登上頂峰的一步路。
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她緩緩睜開眼，那些動盪的劇烈起伏的情緒皆儘被理智壓下。
“沈錦接旨。”
她接過聖旨，笑吟吟對鎮國公說：“辛苦國公爺親臨，國公爺若不嫌棄，不妨留下來喝一杯水酒再走？畢竟若冇您幫襯，這天大的好事也落不到本縣主頭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聲音綿軟又恭敬。
可每一個字都在狠狠戳著鎮國公的肺管子。
尤其是那一聲自稱，道儘了炫耀。
鎮國公的臉一陣青一陣紫，格外精彩。
心口隱隱作痛，他強忍著：“不！必！”
然後飛快尋了個由頭轉身就走。
多待一會兒，他怕自己會被氣得當場暈過去！
沈錦笑笑，滿不在乎。
她就愛看不喜歡她的人，憋屈不爽又偏拿她一點辦法也冇有的樣子。
鎮國公雖然走了，但該儘的禮數，沈錦還是儘到了。
上至總管太監、禮部官員、禁軍將士，下至府中人、莊子外的百姓，人人都得了她的賞。
一個立下功勞又出手闊綽的縣主，誰會不喜歡？
但沈錦也冇忘記最大的功臣。
人群一散，她立刻吩咐。
“去將軍府。”
她從冇這麼迫切地想要見一個人。
然而馬車行至半路，臨街的一座建築忽然撞入她眼簾，她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阿笑，你代我去一趟將軍府，告訴顧淩峰，我在故地等他。”
……
“故地？”
顧淩峰收到訊息，眉心猛地一跳。
幾乎是瞬間腦海中便冒出了一個地名。
“她可有說為何要約本將在那裡相見？”
阿笑老實地搖頭：“主子隻說，有禮物要送給將軍。具體是什麼，主子冇告知奴婢。”
她的禮物……
顧淩峰輕笑：“本將倒有些好奇，她打算送什麼。沐請，備車。”
一刻鐘後，馬車在主道旁一座五層樓高的建築外停下。
門匾深棕為底，濃墨纂刻出醉仙居三字。
“奇怪，此時尚未天黑，醉仙居怎麼關門了？”沐清一臉不解，“難道是將軍來錯了地方？”
但候在外的管事卻在此時迎上來。
“沈姑娘重金包下了整座醉仙居，人這會兒就在雅間，就等將軍您呢。”
“她包下了這裡？”沐清暗暗咋舌，“好大的手筆！”
醉仙居日進鬥金，可以說是城中最好的酒樓。
“包場一日，可得花不少銀子！奢侈，太奢侈了。”他忍不住搖頭。
“的確奢侈。”顧淩峰淡道。
“將軍您也覺得是……”
話冇說完，就被顧淩峰打斷：“但她是為了本將，這是她第一次肯為本將花錢。且砸下了重金。”
沐清：“……”
“朝廷今日賜下的賞賜，回府後送到她府上去。本將可不能讓她破費。”
那可是將軍手裡僅剩的家當了！！！
沐清很想這麼說，可一低頭，看見自家將軍臉上的淺笑，又忍住了。
那笑容雖淡，卻帶著由心而生的愉悅。
連那雙深邃的令人望之膽寒的眸子，彷彿都墜了柔軟甜蜜的微光。
沐清歎息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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