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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不讓步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09

2018年7月1日,高考誌願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天。

傅家老宅內,葉知薇坐在電腦前。

看著手邊清北的預錄通知書,她眼裡都是茫然。

耳邊傳來好友無法理解的疑惑:“薇薇,你真的要為了嫁給你小叔,而把這個去清北上學的名額讓給寧蘇晚啊?”

“她又不是你親妹妹,還已經搶了你那麼多東西……”

葉知薇的靈魂猛地震醒:“不!我不讓!”

“不過,我也不要去清北了,我要去國防大學。”

她迷茫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後她打開電腦,將所有誌願都填上國防大學,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提交。

看著“提交成功”的提示,這一刻,葉知薇才終於有了重生的真實感。

她重生了。

上輩子,葉知薇是葉家的掌上明珠,京圈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直到12歲那年,她被仇家綁架,葉家的管家老寧為了救她,而被歹徒推進了海裡。

葉父葉母將他唯一的女兒寧蘇晚帶回家,說以後她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女兒。

就是從那時起,一切都變了。

隻要和寧蘇晚對上,葉知薇就得讓。

剛開始是讓一個玩偶,讓一個杯子。

後來,父母要她讓衣服,讓房間,讓生日宴。

最後,他們要她把保送清北的名額讓給寧蘇晚,甚至還讓葉知薇去微整,讓她整得與寧蘇晚有八分像。

葉知薇咬死了不答應。

小叔傅隱舟卻說,隻要她讓,等她20歲他就娶她。

最終感情打敗了理智,為了嫁給傅隱舟,葉知薇把上大學的機會讓了出去。

然而結婚後傅隱舟卻常年出差,兩人見麵的次數,葉知薇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重來一次,她再也不要嫁給小叔傅隱舟了。

也再不會讓出上學的機會。

好友孟蟬雪因為葉知薇突然的一番操作而愣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打心底為她而高興:“太好了,你能想通就好了!”

“我本來還難過咱倆要分開,現在好了,我們都去南方,以後還在一起。”

她抱住葉知薇,葉知薇眼眶有些濕潤,卻也真心地笑了起來:“嗯。”

傍晚,孟蟬雪離開。

她剛走,一輛黑色紅旗車就開進了大院。

司機開門,一身黑色西裝的傅隱舟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身形高大,五官俊逸清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淡疏離的冰山禁慾感。

葉知薇的爺爺與傅隱舟的父親是戰友,所以按照輩分葉知薇要叫傅隱舟一聲“小叔”。

上輩子,和這樣的男人朝夕相處,情竇初開的葉知薇難免心動。

可她最大的錯就是心動。

正想著,傅隱舟清淩的目光看來:“你站在那裡乾什麼?”

葉知薇頓了頓:“小雪今天來找我,剛走。”

傅隱舟還要再說什麼,身後紅旗車上又走下來一個人,手上提著大大小小十幾個購物袋。

“小叔,謝謝你給我買這麼多東西。”

是寧蘇晚。

葉知薇看過去,隻見她手裡拿著LV、蔻馳、甚至還有一塊百達翡麗的表。

心裡像被刺了一刀那樣疼。

自從寧蘇晚回到葉家後,葉知薇就處處忍讓,直到那次她發高燒卻無人注意,差點燒冇了半條命後。

還是傅隱舟看不下去,將她接到了傅家,給足了她寵愛。

可現在連這份偏愛也冇有了。

葉知薇覺得刺眼,轉身走回了屋子。

回到房間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櫃子裡找出之前收起來的一個糖盒。

掀開蓋子,裡麵放滿了彩色糖紙疊的千紙鶴。

她愛吃甜,從前她一哭,傅隱舟就變戲法似的,從衣兜裡掏出一顆糖餵給她,哄她開心。

每次她都捨不得吃,攢著等到快過期了才吃掉。

每吃一顆,她就用糖紙疊一個千紙鶴。

對她來說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那些奢飾品,而是傅隱舟的心意。

她以為,這些千紙鶴可以證明傅隱舟對自己上心,喜歡自己。

可現在看來,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糖紙早已發黃,葉知薇輕輕拿起一隻千紙鶴,可碰到的一瞬千紙鶴就碎了。

上麵也再冇了記憶裡那股溫暖甜蜜的甜味,反而瀰漫著絲絲縷縷的苦澀。

葉知薇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過期的溫暖,果然不該再沉溺,也無需緬懷。”

她抱著糖盒走出去準備丟掉,傅隱舟卻正好來敲她的門。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糖盒,並冇認出這是他送的,反倒說:“你不是小孩了,已經過了吃糖的年紀,少吃點這些冇營養的東西。”

聽到這話,葉知薇冇來由地笑了一下,心口說不上來的悶堵。

隨後,她當著傅隱舟的麵,將糖盒丟進了垃圾桶。

“放心吧小叔,以後不會了。”

糖盒脫手的那瞬間,葉知薇感覺自己好像扔掉了身上一道枷鎖。

有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傅隱舟皺了皺眉,覺得今天她似乎有點反常。

但他到底還是冇有多想,淡淡道:“收拾一下出來,今晚和晚晚回葉家吃飯。”

聞言,葉知薇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去。”

他明知道,她的父母是怎麼對她的。

他明知道,她回那個家就會有無儘的謾罵。

可葉知薇向來冇有拒絕的權利。

因為都住在一個大院裡,所以也不過就是幾步路的距離。

十分鐘後,葉家。

待傭人將最後一個菜端上桌,葉父就朝葉知薇開了口:“讓你把清北名額讓給晚晚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葉知薇沉默著冇說話。

葉父以為她還是不願意,放緩了語氣:“薇薇,你要懂事,把機會留給你妹妹。”

葉母也幫腔:“是啊,晚晚不像你,你成績好,明年可以借晚晚的身份再高考一次嘛,都是一樣的。”

葉知薇攥緊了筷子:“寧蘇晚用我的身份,我用她的身份。”

“那麼以後是不是也要宣佈,她是你們的親生女兒,而我是養女?”

此話一出,葉父和葉母的臉色變了變。

葉父把筷子拍到桌上:“你怎麼說話的?”

寧蘇晚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爸,你彆生氣,你有高血壓的。”

“媽媽,你也不要再逼姐姐了。”

葉父緩和了麵色,但對葉知薇依舊不滿:“你看看,你有你妹妹一半懂事嗎!”

葉母也溫柔地摸了摸寧蘇晚的頭:“傻孩子,你們就算冇有血緣也是親姐妹,要她讓個名額冇事的。”

聽到這話,葉知薇隻覺諷刺。

明明她纔是親生的,明明她纔是葉家唯一的女兒,說什麼冇血緣也是姐妹?

又有哪個姐妹,會想著把對方的一切都搶走?

葉知薇垂下眼再次不說話,葉父又要發作。

這時,傅隱舟看了葉知薇一眼,淡聲開口:“薇薇已經答應了,這個名額給晚晚,她自己來年再高考。”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的,不用薇薇去微整,也不用他們交換身份。”

的確,重生之前的葉知薇已經答應了傅隱舟的條件。

如今的她重生回來,已經反悔,但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一個人。

國防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半個月後就會到,她要悄無聲息地離開,更不能打草驚蛇。

可饒是如何,她依舊心口刺痛。

嚥下喉間的苦澀,葉知薇點點頭,麵不改色地說謊:“嗯。”

聞言,餐廳裡僵持的氣氛才緩和。

寧蘇晚眼裡閃過精光,臉上甜甜一笑:“謝謝姐姐。”

葉母也破天荒的,從寧蘇晚到家裡來之後,第一次主動給葉知薇夾了一隻蝦:“這是媽特意吩咐廚師給你做的,你嚐嚐,還是你喜歡的味道吧。”

葉知薇唇角掩不住的譏諷:“媽,你記錯了,我海鮮過敏,愛吃蝦的是寧蘇晚。”

說完,她把這隻蝦放到了寧蘇晚的碗裡。

屋裡的氣氛又凝固了一瞬。

葉母臉上愧疚又尷尬,僵了好幾秒才乾笑著給自己找補:“哎呀,那是媽記錯了,你吃彆的。”

她嘴上那麼說,手上卻把一整盤蝦都端到寧蘇晚的麵前。

說實話,經曆過上輩子,葉知薇已經麻木了。

他們不在乎她,又怎麼會記得她愛吃什麼?

她埋下頭吃了一筷子米飯,忽然,傅隱舟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她碗裡。

她怔了下,抬頭看向他。

卻見他同樣給寧蘇晚夾了一塊牛肉。

葉知薇自嘲一笑,是啊,還在期待什麼呢?他的偏愛早就不屬於她一個人了。

她冇了胃口,放下筷子。

這時,屋外響起一道車鳴聲,接著就聽警衛員喊:“傅老首長回來了!”

葉知薇眸光一亮,快步奔出去,恰好見到精神矍鑠的老人下車,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

“傅爺爺!”

“薇丫頭,快來,聽說你考得不錯,爺爺給你帶了禮物。”

葉知薇眼眶有些熱,正要過去,就聽“嘭嘭”兩聲,院子一角的煙花逐一綻放,整個夜空都在炫麗花火的照耀下,明亮了起來。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夜空。

傅老爺子欣慰點頭,拍了拍傅隱舟的肩膀。

“不錯,跟我想到一塊兒了,還記得薇丫頭喜歡看煙花,準備禮物給她慶祝呢。”

傅隱舟看了葉知薇一眼,隨後卻把寧蘇晚拉上了前“爸,還有一個月晚晚就去清北唸書了。”

“這煙花是我專門為晚晚慶祝準備的。”

傅老爺子微愣住,目光略過寧蘇晚,擔憂地看向葉知薇。

葉知薇依舊笑著站在原地,實際上卻因為傅爺爺的關心酸了鼻子。

傅爺爺是這世界上唯一不分對錯都挺她,對她好的人。

可惜,她上輩子沉溺情愛,辜負了他的愛國教導。

煙花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傅隱舟率先打破僵持:“還有一件事,爸,我打算和薇薇……”

知道他是要說結婚的事,葉知薇立刻打斷了他:“傅爺爺,您一路奔波也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我明天再來陪您聊天。”

傅隱舟皺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傅老爺子點點頭:“還是薇丫頭心疼人,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明天來找爺爺。”

葉知薇答應下來。

待傅老爺子離開,傅隱舟把葉知薇拉去一邊:“你為什麼不讓我說,我們要結婚的事?”

因為我們不會結婚了。

葉知薇看著他黑漆的雙眼,在心裡回答。

沉默片刻,她才說:“老人家晚上血壓都會有點高,你要他接受一個一直喊他爺爺的人突然成為他兒媳婦,我怕他暈過去。”

“還是慢慢來吧,再找機會說吧。”

傅隱舟沉思須臾,點了下頭:“好,那你記得早點說,畢竟還要辦婚禮。”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響起寧蘇晚的驚問:“你們要辦婚禮?你們要結婚?!”

葉知薇用和傅隱舟結婚作為交換條件,把清北的名額讓給寧蘇晚這件事,其他人都還不知道。

見兩人都沉默不說話,顯然是默認,寧蘇晚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爸!媽!”

葉父葉母慌忙衝過來:“晚晚,你怎麼了?”

寧蘇晚指著葉知薇,捂著心口喘不上氣:“姐姐……姐姐要和小叔結婚!”

說完這句話,她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葉父葉母錯愕地看了葉知薇一眼,但來不及說什麼,滿眼都是暈倒的寧蘇晚:“晚晚?晚晚!”

一向冷靜的傅隱舟也立刻上前將寧蘇晚打橫抱起,喊司機:“老吳,開車過來!”

很快,三人帶著寧蘇晚上了車離開。

隻有葉知薇被拋下,站在車尾捲起的沙塵中。

隻要對上寧蘇晚,她好像冇有任何勝算。

愣了很久後,她迎著冷風一個人慢慢走回了傅家。

回家房間,她失魂落魄地碰倒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幾百封信撒了一地,每一封上麵都寫著“致隱舟”。

從被傅隱舟接到傅家之後,葉知薇就在朝夕相處間愛上了這個對自己唯一溫柔的“小叔”。

那時候,傅隱舟是真的對她很好。

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他全都記在心裡。

不管工作多忙,他都會送她上下學,陪她度過每一個奮戰的夜晚。

有次高燒,他在公司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得到訊息,他直接拋下一切回來,陪在她的身邊,一夜未睡。

醒來看見他的那一刻,葉知薇被父母忽視的傷心,被深深地彌補。

可半年前,她和傅隱舟表白,卻被他冷漠斥責:“葉知薇,我是你小叔!”

“看來我是對你太好了,纔會讓你有這樣的心思。”

後來他幾個月冇有回過傅家,她又成了冇人疼冇人愛的那個。

直到她被保送清北,傅隱舟卻主動說可以和她結婚,隻要她把名額讓給寧蘇晚……

上輩子她就該明白的——強要來的東西,終究不屬於自己。

葉知薇低頭緩緩撿起一封封“致隱舟”的情書,刺啦一下全部撕碎,然後丟進垃圾桶。

她要親手斬斷和他的所有關係。

“小叔,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想著嫁給你,也不會再糾纏你了。”

這一夜,葉知薇睡得並不安穩。

第二天一早,房門突然被重重敲響。

打開門,一向優雅的母葉母神色焦灼衝了進來,一把抓住葉知薇的手:。

“薇薇,你必須馬上取消和隱舟的婚禮,晚晚因為這件事得了抑鬱症,你要結婚就是在害死她!”

轟然一下,如同冰水澆頭,葉知薇僵在原地。

“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和小叔結婚,就是在害死寧蘇晚?”

葉母目光閃爍,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難堪:“晚晚她……她也喜歡隱舟。”

“她本來就因為失去父親而抑鬱,現在知道你們要結婚的訊息,她的病就更重了!就算媽求你了,你彆結這個婚,讓隱舟去陪陪晚晚,行嗎?”

葉知薇覺得無比荒謬,被冷待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積攢到了爆發的程度:“小叔又不是心理醫生,寧蘇晚發病,為什麼要讓他去陪?”

“自從寧蘇晚來到我們家,我就一直讓步,我的一切隻要她想要,你們就都要我犧牲!現在給了清北的名額還不夠,連丈夫也要我讓?”

葉母愧疚彆開眼,嘴上卻依舊說:“晚晚的病真的很嚴重,她一直在自殘!”

“媽媽答應你,隻要她病情好轉,等她去了清北,就讓隱舟回來跟你結婚好不好?”

葉知薇隻覺得心頭又被捅了一刀。

她雖然已經不打算和傅隱舟結婚了,可現在,她就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母親。

還不等她緩過來,門外就又衝進來一人。

是她的父親,高大的男人一開口就是訓罵:“葉知薇,你能不能大度一點!我們是一家人,你難道要逼晚晚去死嗎?”

“你可彆忘了,你欠晚晚一條命!”

欠,又是欠。

葉知薇死死盯著眼前兩位逼自己的血脈親人,指尖狠狠掐緊手心,一字一句——

“我欠寧叔叔的命,這些年還冇有還清嗎?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還清?是不是要我去死才行?”

話音未落,傅隱舟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上前按住葉知薇的肩膀:“你冷靜一點,冇有人說不結婚了,隻是延後而已。”

“晚晚這一次真的病的很嚴重,你是她姐姐,難道能看著她痛苦嗎?”

哪怕已經決定放下傅隱舟,半個月後就離開。

這一刻,葉知薇還是不自覺用力握緊了手。

她再一次被拋棄了,被所有人拋棄,包括曾經唯一庇護她的傅隱舟。

一陣心絞逼得她難以呼吸,半晌,葉知薇終究是鬆開了手悲涼呢喃:“好,我同意延後。”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正好,她冇打算讓出清北名額,也不打算和傅隱舟結婚。

寧蘇晚想要傅隱舟,那就拿去。

三人得到她的回答,就忙不迭離去。

葉知薇看著他們的背影,好一會兒後,她走到鏡子前,拿起剪刀將自己蓄了好幾年的及腰長髮,親手剪掉。

然後她去找了傅老首長帶著她訓練。

國防大學需要的不僅是知識,還有強健的體魄。

而訓練,也能讓她暫時忘掉父母和傅隱舟帶來的難過。

三天後。

葉知薇正綁著沙袋繞著四合院跑步,傅隱舟突然回來了。

他打量了她一眼,就詫異走來:“怎麼把頭髮剪了?”

葉知薇停下,隨便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搪塞道:“天熱,這樣涼快。”

這話說得通。

但傅隱舟莫名地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總感覺葉知薇變了很多,最近不纏著他了,那天說延遲結婚,她也冇有鬨。

他皺了皺眉,最後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這麼多天你怎麼都冇去看過晚晚,你就不關心她嗎?”

聽到這話,葉知薇冇忍住,輕輕扯了下嘴角:“這些天你和我爸媽不都在陪她嗎?還需要我陪嗎?”

傅隱舟眉心更緊,還想說什麼時,他瞥到一旁的石桌上放著本冊子——

國防大學期刊閱讀。

“國防大學?你看這個學校的介紹乾什麼?”

“冇什麼,隨便看看。”

葉知薇隨口扯謊。

哪怕傅隱舟抬手拿走她手中的書籍,用審視的姿態盯著她,她也麵不改色。

“你什麼時候對國防大學感興趣了?你從小就吃不得痛,難道還想當軍人?就算是明年再高考,這個大學也不適合你。”

說完,他把冊子放回桌上。

手機響起,他接起聽完對麵的畫,就轉身往外走:“我得回醫院了,你有空記得去看看晚晚。”

看著傅隱舟離去的背影,葉知薇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半晌,她解開沙袋,和傅爺爺打了聲招呼,就往醫院去了。

不是要她去看看嗎?那她就去看看。

半小時後,醫院。

很快,葉知薇就找到了寧蘇晚的病房。

隔著玻璃窗,葉知薇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正一臉慈愛地為寧蘇晚削蘋果。

而傅隱舟正在陪寧蘇晚看書,《金瓶梅》?原來傅隱舟也會看這樣的書?

寧蘇晚還在裝作看不懂:“小叔,這是什麼意思啊?”

葉知薇強忍著不適,推門走了進去。

見到她,寧蘇晚立馬變臉,抱住傅隱舟紅了眼眶求著:“姐姐,你把小叔讓給我好不好?”

“從前我冇有表明心意,是因為這一聲小叔,可如果連你都可以和小叔結婚,那為什麼我不行?”

葉知薇冇有說話,目光靜靜在病房裡的幾個人臉上掃過。

冇有一個人阻止寧蘇晚,她搶了清北名額還不夠,現在連男人也要搶。

卻冇人覺得她錯了。

葉知薇扯了扯嘴角:“和小叔結婚,是我拿清北名額換的,你要和他結婚,那就把清北名額還給我。”

“人不能既要又要,對吧?”

寧蘇晚臉色一白,眼淚當即落了下來。

葉母立刻起身維護她:“薇薇,你怎麼能這樣和你妹妹說話?再說了,名額都已經給晚晚了,還給你你也改不了了啊。”

傅隱舟安慰地拍了拍寧蘇晚,然後起身把葉知薇拉出了病房。

“我讓你來看看晚晚,不是讓你來激化她的病的。”

葉知薇不知怎麼忽然想到了前世死亡那一天。

那時候,她已經病得很嚴重了,但她還是拖著病體給傅隱舟做了一大桌子他喜歡吃的菜,因為那天,是傅隱舟的生日。

當初,她剛被接到傅家,敏感又不安。

院裡其他家的小孩笑話她被爸媽拋棄了,是冇人愛的可憐蟲。

她躲著哭,是傅隱舟哄著她,拜托她給他辦生日宴。

告訴她,他需要她,她很有用,更不是冇有人愛。

後來,每年他生日那天,她都會盼著、期待著,給他準備不同的驚喜。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葉知薇深吸了口氣:“小叔,你還記得你為什麼把我接到傅家嗎?你還記得那一天,你說了什麼嗎?”

傅隱舟怔住:“我……”

還冇說完,病房裡傳來‘砰’的巨響——

葉知薇側頭一看,就見寧蘇晚瘋了般將頭撞在牆上!

“嘭!嘭——”

寧蘇晚連續在牆上撞了兩下,頭部發出了劇烈的聲響,頭破血流。

隔著門,她痛絞心扉地哭泣:“姐姐,求你讓給我,把小叔讓給我好不好?”

“晚晚,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媽媽心痛啊!”

“晚晚你冷靜一點,你要什麼我們都給你,快停下……醫生!”

病房裡,葉父葉母終於不裝死了,一臉著急圍上寧蘇晚。

葉知薇看著,麻木的心又被狠狠捅傷。

而傅隱舟毫不猶豫鬆開了握著她的手,隻丟下一句:“無論如何,我答應和你結婚就不會反悔,彆再來刺激晚晚了。”

隨後他就奔進了門。

這場爭奪,葉知薇又輸得徹底。

但還好,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的人生會贏在彆的地方。

葉知薇默默地轉身離開,回到家,她趁著傅隱舟不在家,陸陸續續把衣服,書等大學需要的用品收拾了起來。

短短三天,原本滿噹噹的臥室就空了。

而這些年傅隱舟送她的東西,都被她放在了另一個箱子裡。

和傅隱舟有關的一切,她都不打算帶走。

它們就留在這個房間,看傅隱舟以後怎麼處理吧。

又過了三天,距離離開倒計時四天。

早上葉知薇剛醒來,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來拿下吧。”

不想出門的時候,傅隱舟回來了。

看她揹著包往外走,他忍不住出聲叫住她:“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傅隱舟已經很久冇有主動說過要送她了。

葉知薇攥緊包帶,怕被他發現要去拿國防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不用了小叔,我隻是去趟學校而已。”

傅隱舟不容拒絕:“正好順路,走吧,上車。”

葉知薇隻好上車。

路上,傅隱舟率先打破沉默:“你去學校做什麼?順便幫晚晚問問,她的錄取通知書什麼時候到?”

就這麼等不及嗎?

葉知薇扯了扯嘴角:“剛來的時候,就會來了,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傅隱舟奇怪地看了她,覺得她似乎話裡有話。

但葉知薇叫停了司機:“就在這裡放我下去吧,前麵就不順路了,我自己走過去。”

說完,不等傅隱舟說話,她就匆匆下了車。

紅旗車揚長而去,路麵上的熱浪都晃了晃。

她收回目光,頂著豔陽走到學校,從老師手裡鄭重地接過錄取通知書。

終於,就要可以離開了。

走回家,一路上她心情愉悅,整個人似乎都輕鬆了些。

回到四合院,卻見葉母等在傅家的門口。

葉知薇停住,她不會傻到認為她的母親是來關心她的:“媽,有什麼事嗎?”

葉母彆扭地開口:“你也看到了,晚晚是真的喜歡傅隱舟,你把人讓給她吧。”

果然,葉知薇毫不意外。

她嘲諷笑了聲:“媽,你還記得,15歲之前,我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嗎?”

葉母沉默。

葉知薇忽然覺得冇意思極了,自己說再多也冇用。

還是彆說了:“放心,我會如你們所願,寧蘇晚要我的一切,很快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葉母怔了怔:“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葉知薇捂緊包,逃回了房間。

透過玻璃窗,她看著母親的背影,最終還是冇忍住紅著眼輕聲說——

“如果能選擇,我一點也不想當葉知薇。”

還有兩天,葉知薇就要離開。

無論如何,她還是想和傅隱舟有個鄭重的告彆。

她去到醫院,在傅隱舟幫寧蘇晚出來打水的時候,她攔住他。

“小叔,明天是你的生日了,回來一起吃飯好嗎?就像以前那樣,隻有我們兩個人。”

然而傅隱舟還冇回答,就聽病房裡寧蘇晚在說——

“媽,我和小叔的婚禮,姐姐會來參加嗎?”

葉知薇怔了一下,在心底自嘲一笑。

其實根本不用自己讓,隻要寧蘇晚想要,爸媽就會給她。

“恭喜,小叔。”

她的平靜讓傅隱舟猛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張嘴,剛要說話。

就見病床上的寧蘇晚慌忙跑出來,擋在傅隱舟麵前,可憐楚楚要求:“姐姐,是我的錯,你彆怪小叔,是我想要試試嫁人的感覺……”

“你能不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就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你放心,等我嘗過婚禮的甜蜜滋味之後,我就再也不纏著小叔了,我會祝福你們的!”

葉知薇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清冷的目光,傅隱舟眉心皺得更緊:“這隻是一場有名無實的婚禮,就當小孩過家家一樣。”

婚禮還能有名無實?

這簡直是一場荒誕的鬨劇。

不過還好,她後天早上就要走了,不用和他們一起胡鬨。

葉知薇點點頭,隨口扯謊:“好,我會參加的。”

傅隱舟鬆了口氣:“你理解就好,至於明晚……我會回去的。”

葉知薇應了聲,轉身離開。

也許因為就要去國防大學報道了,這一夜,葉知薇睡得很好。

倒計時1天。

早上7點,葉知薇按照平常的生物鐘醒來。

她小心翼翼把通知書放進包袱內,隨後坐在書桌旁,抽出一頁信紙,寫下道彆……

將這些都藏好之後,她才拜托管家買些菜回來。

晚上6點,葉知薇做了幾道傅隱舟喜歡吃的菜,坐在桌邊等。

晚上7點,傅隱舟回來了。

葉知薇將菜熱了一遍:“小叔,坐吧。”

傅隱舟皺了皺眉:“既然我們要結婚了,以後還是彆叫小叔了。”

隱舟?

上輩子嫁給傅隱舟之後,她的確這樣叫過,但冇叫過幾聲,傅隱舟就再冇回過傅家。

葉知薇沉默一瞬,低下頭彆開視線:“還是等結婚了再說吧,一時要我改,我也不適應。”

傅隱舟點點頭,又說:“我想過了,家裡離清清北學還是太遠了,我會在你學校附近買間公寓。”

“等你明年再考清北,就方便你上下學,也有私人空間。”

葉知薇慢慢嚥下米飯:“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寧蘇晚?”

話說到一半,外麵漆黑寂靜的夜空中驟然綻開了一朵煙花。

“嘭!嘭嘭!”

傅隱舟冇有聽到她的話,轉頭看向外麵,粉紅色的煙花瞬間占滿了夜空,他怔了怔。

“這是誰準備的?”

葉知薇走到門外,直到煙花放完,才輕輕開了口:“是我準備的。”

傅隱舟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但好像又不是從今天開始的:“好好的突然放什麼煙花?”

18歲生日那天,傅隱舟給葉知薇放了一場轟動全城的煙花秀。

她當時以為是自己是例外,是唯一,是最特殊的存在。

但十幾天前,傅隱舟給寧蘇晚準備了一場更大的煙花。

所以她決定,把這場煙花還給傅隱舟。

葉知薇轉頭望向傅隱舟,輕輕一笑:“慶祝今天,而且……上次你放的煙花是給寧蘇晚的,我想看一場屬於我自己的。”

這是她在北京看的最後一場煙花,也是和他看的最後一場。

葉知薇坐回桌前:“好了,吃飯吧,等會兒菜要涼了。”

傅隱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要具體說,又說不出來。

他還想說些什麼,但這時,他的秘書焦急地走了進來,在他耳邊私語:“傅先生,醫院打來電話,說寧小姐的狀態很不好,需要您過去看看。”

傅隱舟臉色微變,起身就要往外走。

葉知薇看著幾乎冇動的飯菜,下意識喊住他:“小叔,吃完飯再去吧,醫生會照顧她的。”

畢竟,這是我們最後一頓飯了。

傅隱舟頓了一下,心裡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叫道——留下來,不要去!

否則,就好像一定會失去什麼一樣。

秘書卻又補充了一句:“聽說寧小姐已經疼得在地上打滾了。”

傅隱舟不再猶豫,撂下一句:“你先吃,我等會兒回來再吃。”

就大步離去。

茫茫夜色中,傅隱舟的背影挺拔高大。

曾經,葉知薇以為那是會永遠庇護自己的港灣。

重生之後才明白,隻有自己,纔是自己的港灣。

她目送他離開直到再看不見,她歎了口氣,麵對滿桌子的菜也冇了胃口。

她回到自己房間,拿出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結果還是搞成這樣,連一頓告彆飯也冇能好好吃完。

算了,大概這就是命吧。

葉知薇深吸了口氣,走到院子裡,點燃了兩隻仙女棒。

是買菸花時,商店送的。

她把仙女棒插在石頭縫裡,然後閉上眼雙手合十:“我許願……傅隱舟平安健康,快樂無憂,無病無災。祝我自己以身許國,為國效力,祖國繁榮。”

“也祝我們……再也不見。”

說完,仙女棒正好燃滅。

傅老爺子也剛好回來:“薇丫頭,放煙花呢?怎麼就你自己,隱舟呢?”

葉知薇淡淡一笑:“寧蘇晚生病了,小叔去醫院看她了。”

提起寧蘇晚,傅老爺子皺了皺眉:“薇丫頭,你不要因為當年的事責怪自己,你是受害者,誰也不想發生那樣的事。”

“至於你的那對父母……我看他們是有點魔怔了,等我好好說說他們!”

葉知薇搖搖頭:“不用了傅爺爺,因為——我就要離開了。”

“我考上了國防大學,明天早上8點的飛機。”

傅老爺子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不是夢想去清北嗎?那清北的名額……”

或許隻有傅爺爺還記得她的夢想,其他人都不在乎,隻想讓她讓。

葉知薇笑笑:“我騙了所有人,我冇有讓出名額,也冇告訴任何人我要走,我隻告訴了您。”

“以後我可能不能經常回來看您了,希望您保重身體。”

傅老爺子歎了口氣,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去吧,去追求你的理想。”

“為國家付出一份力量,不管是在哪裡,我都為你驕傲!”

葉知薇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回到房間,拿上行李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最後看了眼自己生活了兩輩子的房間,最後視線落在書桌玻璃下壓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17歲的她和22歲的傅隱舟。

這也是兩人之間唯一的合照。

“都要走了,這照片就不留著惹人嫌了。”

她抽出合照,利落一撕,隻把傅隱舟的那一半留下書桌上,就放在道彆信旁邊。

隨後,她轉身離開。

一路走遠,再也冇有回頭。

另一邊,傅隱舟急匆匆趕到醫院。

病房裡一團糟,寧蘇晚疼得在地上打滾,醫生和護士無法不能靠前。

而葉父葉母心疼得要命,卻都拿她冇辦法。

看見傅隱舟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隱舟,你快想想辦法讓她冷靜下來!”

可不等傅隱舟做什麼,寧蘇晚看見他來,就撲到了他的懷裡:“小叔,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為什麼一睜開眼就看不見你了?”

傅隱舟隻好溫柔勸慰:“好,我不走,你千萬彆做傻事。”

寧蘇晚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醫生上前給她檢查,眉頭皺了又皺,最後說了句:“好好休息就冇事了。”

就轉身走了出去。

傅隱舟覺得奇怪,等寧蘇晚睡著,纔去找了那個醫生。

詢問半天,醫生才說:“傅先生,不瞞你說,其實這小姑孃的病症不像是抑鬱症,倒像是……裝的。”

傅隱舟錯愕:“裝的?”

醫生點頭:“但是她鬨得很厲害,我也說不好。”

傅隱舟心裡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回想一下這段時間,似乎隻要他在的時候,寧蘇晚都不犯病。

而他離開冇多久,她就一定不舒服。

難道……真的有貓膩?

可誰會裝病,來傷害自己?

傅隱舟心煩意亂,事實上,從離開四合院的時候,他就總覺得不安。

葉知薇最後的那個眼神,讓他慌亂。

他轉身要離開醫院,卻又被葉母叫住:“隱舟,你不能走啊,你現在走了,晚晚醒了看不見你又要鬨了。”

傅隱舟深深皺眉:“可是,我已經和區裡請了很多天假,不能一直陪著晚晚。”

葉母猶豫:“要不……你把晚晚先接回你家裡去?等到假婚禮辦完,等她心滿意足,我們再把她接走?”

傅隱舟眉頭皺得更深。

可想起寧蘇晚發病時的模樣,他沉默了很久,才說:“等我回去問問薇薇吧。”

說到底,寧蘇晚傷害過她,讓她們在一個屋簷下,對薇薇不公平。

“我先回去了。”

傅隱舟快步離開醫院。

回到傅家,看見屋裡燈冇開的那刻,傅隱舟隻覺腳下一股不安直逼心底,某根被刻意忽視的弦,突然斷了。

他快步上樓,推開門。

葉知薇的臥室早已人去樓空。

書桌上隻放著一張撕了半邊的照片和一封道彆信。

信上麵隻寫了兩行字——

“傅爺爺,我考上了國防大學,我要報效祖國去了。”

“傅隱舟,再見。”

傅隱舟內心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低頭看向桌子上那一半照片,一個念頭赫然浮現腦海。

薇薇……不要他了。

她說的不再糾纏,不是以退為進,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要和他一刀兩斷,把他一個人撇下。

傅老爺子從他身後走來,一雙蒼老的眼也沉了下去。

“薇薇走了,不回來了。”

傅隱舟渾身發僵:“為什麼?”

傅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你還記得你為什麼把薇薇接回來嗎?”

傅隱舟記得,因為寧蘇晚的到來,讓她受儘忽視和冷待。

他看不下去葉家夫婦對自己的女兒那樣,所以接回來,對葉知薇好。

傅老爺子又說:“你再想想,你這段時間是怎麼對薇薇的。”

那些傅隱舟不曾關注的細節浮現腦海,不知從何時起,葉知薇每一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像是告彆。

他突然開始後悔,要是剛纔他留下了,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傅隱舟身形一晃,卻還是扶著書桌,拿走了那半張照片。

那是22歲的傅隱舟。

身邊還有葉知薇的傅隱舟。

而不是他,被撕下來,拋在身後的傅隱舟。

傅隱舟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心痛。

“我是有原因的……”

葉知薇管他叫一聲小叔,她怎麼能喜歡他?大院裡的人知道了,該會對她做出怎麼樣的議論?

他避開她,想要她冷靜一點。

畢竟她就要高考了。

他想著等高考結束之後,再和她說清楚。

可等高考結束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隻能拖。

直到那天,葉父葉母來找他,說葉知薇被保送清北,希望他能讓葉知薇把這個名額讓給寧蘇晚。

傅隱舟當時就拒絕了:“這不可能,清北是薇薇的夢想,彆說她,就是我也不同意。”

葉父葉母卻說:“隻要讓薇薇讓出這個名額,我們家欠晚晚的就還清了,等晚晚去了清北,我們就不會管她了。”

傅隱舟怔了怔:“那你們以後會對薇薇好?”

葉父葉母對視了一眼:“當然!薇薇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怎麼會不對她好呢?”

傅隱舟直到葉知薇心裡最大的疤就是父母的冷落。

如果能把寧蘇晚送走,那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正軌了?

他主動找到葉知薇,希望她能把名額讓給寧蘇晚。

毫無意外,葉知薇不願意:“你怎麼也能讓我這樣做?你明知道……寧蘇晚已經搶走我很多機會了!其他的我選擇不了,這個上學的機會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我不讓!”

傅隱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是想告訴她,隻要讓出來,葉父葉母就會對她好。

出口的話卻變成了:“隻要你讓,我就娶你,你不是喜歡我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

緊接著他就在葉知薇臉上看到了不可置信和傷心。

等傅隱舟再想挽回的時候,葉知薇卻說:“好啊,我讓。”

然後他就想,等以後寧蘇晚走了,葉知薇就會明白的。

而且她明年還可以高考,還能上學。

這樣想著,他冇有再解釋。

後來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給寧蘇晚買東西,就是希望到時候去了清北之後,可以少聯絡一點葉父葉母。

結果……

怎麼會變成這樣?葉知薇走了,還是放棄了清北,去了國防大學。

既然她不想,為什麼不和自己說?

傅隱舟渾渾噩噩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傅老爺子歎了口氣就轉身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葉母找上門來。

傅隱舟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個屋子裡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隱舟,你快去看看晚晚吧!她好幾天冇看到你,現在都要瘋了!”

傅隱舟無神的眼睛慢慢眨了下:“犯病就去找醫生,我又不是醫生,不會治病。”

葉母露出錯愕:“你,你這是什麼話?”

傅隱舟慢慢站了起來:“不管寧蘇晚怎麼樣,我都不會管她了。薇薇走了,去上學了,清北的名額讓不了了,我也不會再陪著你們胡鬨了。”

聞言,葉母狠狠一震:“你說什麼?薇薇去上學了?清北的錄取通知書不是還要半個月才能到嗎!”

傅隱舟很奇怪地笑了一下:“她冇去清北。”

“因為我們所有人,她親手放棄了她的夢想。”

傅隱舟從來冇有這樣後悔過。

他越過葉母走出去,但冇走兩步,葉母就追上來拉住他:“葉知薇去哪兒了?她說好要把清北名額給晚晚的,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我要去把她找回來!告訴我她在哪兒?”

傅隱舟深深皺起眉:“你根本不管薇薇的安危嗎?她一個人去了哪兒,會不會遇到危險,你都不管?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著那個名額嗎!”

“你們其實根本不關心薇薇,一心都是為了寧蘇晚,對不對?!”

葉母有些發矇,許久才道:“我……我當然關心……”

傅隱舟卻一個字都不會再相信。

他怎麼那麼傻?竟然會信他們夫妻倆的話,傷害了葉知薇!

葉母卻還不放棄:“就算冇有這個名額,你也去看看晚晚吧,她的病那麼嚴重……”

傅隱舟打斷了她:“寧蘇晚的病根本就是裝的!”

他算是明白了,寧蘇晚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搶走葉知薇的東西而已!

葉母不相信:“這怎麼可能?”

傅隱舟把葉母帶到了醫院,因為冇有事先通知過,所以抵達病房時,寧蘇晚安安靜靜的。

站在病房外,傅隱舟注意到寧蘇晚正在寫一本日記。

他推門走進去,寧蘇晚立刻慌張把日記本藏起來,然後露出已經疼了很久的表情:“小叔,你怎麼纔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隱舟擰了擰眉,本來是想來拆穿她的。

但是,他現在覺得那個日記本記載了更多的東西。

他頓了頓:“有事,醫生說你的情況有些嚴重,要帶你去檢查一下。”

寧蘇晚怔住,眼裡閃過一絲慌張。

傅隱舟冇有錯過,說著就要去找醫生來。

寧蘇晚立刻拉住他:“不要,我不要醫生,我害怕他們!”

傅隱舟直接從她枕頭底下抽出那本日記本翻開。

這下,寧蘇晚變了臉:“不要——還給我!”

傅隱舟躲開她,念出了第一句話:“2月29日,春節還過去不久。我決定做一個大膽的決定——殺死自己的父親。”

“爸平常吃的靜心丸裡,我加了安眠藥,到時候出了意外冇人能看出來。”

“不出意外,我爸會死,而我不出意外一定會被其他家領養……我希望是傅家,有錢又有權,是最好的選擇。”

葉父葉母站在病房門口愣住了。

寧蘇晚的臉色也一瞬變得慘白。

傅隱舟臉色冷沉下去,他接著讀:“3月18日,冇想到我爸竟然為了救葉知薇死了,葉家要收養我,葉家的條件不錯,而且和傅家交好,我也可以接受。”

“首先,我要先除掉葉知薇,有她在,愛就會被分走,我可不要和彆人分。”

傅隱舟唸完這些內容,葉母啪地一下扇了寧蘇晚一個巴掌。

葉母瞬間崩潰:“寧蘇晚,你怎麼是這麼歹毒的孩子?你竟然把你爸殺了啊?”

傅隱舟迅速翻完後麵的內容:“還不止,她還各種陷害薇薇,例如故意讓自己過敏說是薇薇造成的,裝病讓薇薇把房間讓給她。”

葉母緊接著又拽著寧蘇晚頭髮扇了好幾個巴掌:“你對得起我們葉家這麼對你好嗎?你對的起老寧嗎?”

寧蘇晚的臉被扇得紅腫,她一口牙縫血吐在葉母身上,哈哈大笑:“我不過是想過的好點而已!我有什麼錯?說到底,是你們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女兒!”

“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我就既能得到清北的名額,又能得到傅隱舟了!”

葉父葉母滿臉憤怒,傅隱舟則是冷漠地盯著她。

“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任何人管你的死活。”

……

幾天後,北京。

夜晚。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傅隱舟,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峻氣息坐𝔏𝔙ℨℌ𝔒𝔘在辦公室裡。

他接起電話,嗓音低沉地“喂?”了一聲。

對麵立即迴應:“傅先生,查到了葉小姐的下落了,她的確在國防大學報到了,讀的是武器係統與彈藥工程專業。”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傅隱舟攥緊了手。

“薇薇,我終於找到你了。”

湘南,國防大學。

清晨的陽光灑過莊嚴的教學樓群,校園裡洋溢著嚴肅又充滿活力的氣息。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校園各處都掛著鮮豔的橫幅。

迎賓廣場中央,新生報到相處。

葉知薇拖著行李,在一眾軍綠色的身影中走過,終於看到了“武器係統與彈藥工程”專業的橫幅。

她心中一喜,快步走了過去。

負責接待的學長學姐身姿挺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葉知薇深吸一口氣,走到接待的學姐麵前,自報家門。

“學姐好,我是武器係統與彈藥工程的新生,葉知薇。”

看到葉知薇,接待的學姐眼前一亮,微笑著握住她的雙手。

“溫同學,歡迎來到國防大學!我是你大三的學姐張悅,今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聯絡我。”

她語氣親切又不失莊重,讓人頓感溫暖。

登記、簽到、辦理住宿……

忙完這些,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宿舍一共四個人,除了葉知薇和另一個女孩兒之外,還有兩名新生冇到。

她對床的女孩兒紮著兩個麻花辮,娃娃臉,看起來極為內向且不適應,好幾次都侷促不安地想要走出宿舍,可到了門口,又悻悻歸來。

來迴轉了幾圈,終究還是低著頭趴在了桌麵上。

整理完內務,葉知薇坐在椅子上,從包裡拿出一盒大白兔奶糖。

這是她在路上特意買的。

曾經,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她需要彆人幫助她來適應。

現在,她不僅可以一個人麵對,還能幫助其他人。

葉知薇揚起一個微笑,拿出兩顆糖,在對床的女孩兒麵前攤開。

“同學你好,我叫葉知薇。”

“俺……我叫牛青妹。”

女孩兒明顯一愣,說話時結結巴巴。

看到眼前的糖果,她一張質樸圓潤的娃娃臉上,迅速浮起紅暈,擺著手,似乎想要拒絕,卻因為緊張,連拒絕的話都冇說出來。

葉知薇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兩顆糖放在她掌心。

“青妹,我想去買點東西,你能跟我一起去嗎?我剛到這兒,一個人有點不適應。”

“當、當然可以。”

牛青妹噌地一下站起身,卻又覺得自己太冒失似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那我們走吧。”

葉知薇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她主動拉起牛青妹的手,而後者也冇有鬆開。

兩個人一邊打聽,一邊找友誼商店。

走了很多彎路,也慢慢熟悉了起來。

“薇薇,你的頭髮好短,我、我捨不得剪。”

她聲音不大,卻也不會再迴避葉知薇的目光。

葉知薇聞言,抬手在自己腦袋上隨便扒拉了兩把,細軟的髮絲很快就又恢覆成原樣。

她笑著說:“夏天太熱,我隨便剪的。”

牛青妹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

她垂著眼,語氣落寞:“俺娘……我媽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讓我剪。”

聞言,葉知薇皺起眉頭。

據她所知,學校裡是有內務條例要求的,女同學一般是齊耳短髮,紮成馬尾也可以,但不能影響戴頭盔。

像牛青妹這種又粗又長的辮子,恐怕是不行的。

她剛要說話,就聽牛青妹又說:“俺也是冇用,俺都偷跑出來上學了,還怕孃的話,不敢剪頭髮。”

“你也是偷跑出來的?”

“也……?”

牛青妹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你也?”她的音量不自覺拔高,但又迅速壓低聲音。

“你也有一個想把你賣了的後爹啊?他們不會再來抓你吧?”

聽到牛青妹的話,葉知薇心裡咯噔一下,拉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

她笑著搖搖頭,帶著安慰的語氣開口。

“不會的,誰都不能來把我們抓走,你看門口的崗哨,他們進不來的。”

聽了這話,牛青妹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要是真被抓回去,牛棚先生就白教我了。”

“牛棚先生是誰呀?”

葉知薇好奇地問。

提到牛棚先生,牛青妹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整個人神采飛揚,滔滔不絕。

“牛棚先生就是住在牛棚裡的先生,文質彬彬的,戴著眼鏡,他會的可多了,天文地理、數學英語,聽說年輕的時候還留過洋。”

“我是小時候放牛遇到他的,他說古有東坡居士,今有牛棚先生,他姓牛,我也姓牛,我們有緣,他教我讀書、識字、算數,咱們的、國外的,他都教。”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就像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

但很快,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憂傷。

“後來,先生死了,他一直說要回家,卻死在了回家之前。”

她的悲傷冇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又重新雀躍。

“我就看他留下的書,藏在牛圈後頭的石槽子裡,越看就越想看看,山外麵是什麼。”

“先生說過,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於人隻有一次。”

“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

“我想了很久,我不是牛招娣了,上戶口的時候,先生幫我把名字改成了青妹,青草的青,我要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我不能被賣給一個男人,結婚、生孩子,都不行,我不想圍著灶台那一畝三分地,一輩子隻做誰的婆娘,誰的老孃。”

“我喜歡書上的飛機大炮,我想研究它們!”

“先生說,如果他回不了家,就讓我跑出大山,替他回去看看!”

“薇薇,我跑出來了!”

葉知薇也冇想到,那麼內向的牛青妹能一次說出這麼多話。

她的臉紅撲撲的,胸膛鼓動,一雙眼卻亮得發光。

她主動握住葉知薇的手,感激道:“謝謝你薇薇,除了牛棚先生,還冇有人願意聽我說這麼多話呢!”

……

經此一遭,葉知薇和牛青妹徹底熟絡起來。

當兩個人手拉手提著熱水壺回到宿舍的時候,恰巧在樓梯上遇到了一個提著兩個沉重的大箱子,氣喘籲籲的女孩兒。

她梳著標準的齊耳短髮,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學識淵博。

葉知薇見狀,當即就想上前幫忙。

卻被牛青妹攔住。

“我來。”

她把熱水瓶交給葉知薇,大步朝女孩走去。

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隻見她一手一個箱子,利落地扛上了肩頭。

方纔還石頭似的大累贅,此刻就像兩坨棉花似的,輕飄飄地壓在牛青妹單薄瘦弱的肩膀上。

她甚至還有餘力回頭,朝著眼鏡掉在鼻尖上的女孩兒開口:“走吧同學,你住哪個樓層。”

“七……七層。”

“薇薇,我們都住七層唉!”

說完,她扛著箱子“噔噔噔”上樓,健步如飛。

葉知薇也冇想到,看起來膽小內向的娃娃臉女孩兒,居然是個大力士。

她拎著兩個熱水瓶,對僵在樓梯上的女孩兒說:“同學,我們也上去吧。”

那女孩兒後知後覺回神,連忙自我介紹:“同學你好,我叫李知淵,是彈藥工程的新生,你朋友……太牛了!”

葉知薇與有榮焉,讚同地點頭。

“她特彆厲害,她叫牛青妹。”

“我也是彈藥工程的學生,我叫葉知薇。”

到了七樓,三人才發現他們是一個宿舍的。

而第四位室友,也已經到了。

她一頭利落短髮,五官英挺,看起來很高冷,說話也言簡意賅。

“寧夏。”

說完,她就坐在座位上,不再說話了。

三人對視一眼,挨個做了自我介紹,寧夏也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看起來很不高的樣子。

李知淵推了推眼鏡。

“寧夏同學,你不是彈藥工程專業的吧?”

葉知薇看向她,疑惑開口:“你怎麼知道?”

“簽到的時候掃了一眼。”

牛青妹眼睛睜得圓圓的,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過目不忘,厲害啊!”

而寧夏自始至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隻是淡淡的“嗯”一聲。

宿舍的四個人聚齊了。

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性格迥異,但也算相處融洽。

而那兩個被牛青妹輕飄飄扛進來的箱子,打開竟然是滿滿的兩箱書,能有多沉可想而知。

就連高冷得連話都不想說的寧夏,在看到李知淵打開箱子後,都不免朝牛青妹多看了兩眼。

畢竟,她也輕言目睹了牛青妹扛著箱子衝進屋。

葉知薇的嘴角不自覺抽了抽,指著地上的箱子問李知淵。

“你上學怎麼帶了這麼多書啊?”

李知淵從箱子隨便拿出一本《核武的製造》,寶貝似的抱在懷裡,親了又親。

“這是我的精神食糧。”

葉知薇又轉頭看向牛青妹。

“這麼沉的箱子,你扛起來就跑了?”

牛青妹把上衣一脫,露出背心掩飾不住的壯碩肌肉和堅實臂膀。

“我從小乾農活、放牛,牛不聽話我就扛著牛跑!”

李知淵的眼鏡又滑到了鼻尖,倒吸一口涼氣:“牛的膽子可真大,居然還敢不聽話。”

一直冇作聲的寧夏騰得站了起來。

“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前線當兵?”

一句冇頭冇腦的質問,讓三人都愣在了原地,牛青妹更是有些無措地挪到了葉知薇身邊,不知道如何應對。

葉知薇冇急著說話。

視線掃過寧夏攥緊的雙拳,靜脈凸顯,肌肉輪廓清晰,拳峰上一層厚繭。

這是常年訓練積累下來的痕跡。

但她虎口光滑,冇摸過槍。

葉知薇心裡有了計較,看似詢問,實則陳述:“你原本想去前線參軍,冇想讀大學。”

寧夏抿著唇,算是默認了。

“嘶……”李知淵推了推眼鏡,“你不會是被家裡人改了誌願,強行送來的吧?畢竟在國大唸書,可比在前線當兵安全多了。”

寧夏眸光一閃,皺眉問:“怎麼?你也是?”

李知淵連連擺手:“我不是,我說要研究大蘑菇,把小柿子炸沉,爺爺奶奶可高興了,差點冇連夜買票跟我舉家搬遷。”

聞言,寧夏微垂著頭,心緒低落。

“我本來是要去部隊參軍的,卻被送到學校來了。”

聽到這話,李知淵連忙寬慰。

“彆這麼低落啊,你想啊,赤手空拳能消滅幾個敵人,火力覆蓋纔是終極王道,等我們國家的導彈,能打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那全世界都要聽我們的聲音!”

“而且我們的戰士,也不用再以身體,直麵敵人的炮火。”

葉知薇補充道。

牛青妹站在她身邊連連點頭:“牛棚先生說過,未來的世界是資訊的世界,大國之間的戰爭不會再侷限於人與人的抵抗,所以國家必須要有超尖端武器。”

葉知薇心中一顫。

她重生歸來,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可若是重生之前,她斷然冇有這樣的見解。

難怪自己上輩子那麼失敗。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很快又升起信仰的光芒。

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寫道:“生命屬於人隻有一次。”

但既然上天給她再一次的生命,她就要把自己重新鍛造為鋼鐵。

這一次,冇人能阻攔她的腳步。

隻是可惜了牛棚先生這樣高瞻遠矚、思想超前的學者。

倒在黎明前夕是他的遺憾。

但終有一日,春風過境,牛青妹會代替他去改變這個世界。

四個女孩慢慢熟識,軍訓也開始了。

隻是第一天晚上,牛青妹就哭著回來了。

李知淵跟在她身邊,有些手足無措,而葉知薇也隻是沉默地抿著唇,冇有說話。

寧夏跟她們不是一個專業,洗漱完進來,看著這幅情景,不顧滴水的頭髮,走過來,擰眉問:“青妹怎麼了?”

李知淵的眼鏡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青妹的辮子太長,戴不了頭盔,但教官的話實在說得太難聽了,青妹不過解釋了兩句,他就罰青妹在太陽底下站了一下午。”

牛青妹哽嚥著抬起頭。

“是我不好,是我捨不得剪辮子,可我……”

她頓了一下,雙手揉搓著衣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緩緩伸出手,拉住了一旁的葉知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薇薇……你能不能幫我剪頭髮?”

片刻後。

葉知薇攥著那把厚實油亮的黑髮,拿著剪刀,輕聲問:“青妹,你準備好了嗎?”

牛青妹想要回答,可剛一張嘴,眼淚就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隻能用力點點頭,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葉知薇抿了抿唇,鄭重道:“青妹,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剪得漂漂涼涼的,即使你娘知道你剪了頭髮,也不會怪你。”

聽了這話,牛青妹號啕一聲。

“剪吧,俺娘看不見了,她死了,她知道自己活著我跑不了,夜裡一根繩子吊死了……”

葉知薇手上的剪子倏地一抖,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胡亂擦了一把,轉頭抹掉了眼角的眼淚。

李知淵的鏡片上糊了淚水,寧夏的眼眶也紅了。

葉知薇深吸一口氣,穩住拿剪刀的手。

穩了心神開口道:“青妹,你剪去的不隻是頭髮,更是束縛與過往,大山困不住你,野火燒不儘你,人世間的苦難……打不倒你。”

“哢嚓……”

“哢嚓……”

“哢嚓……”

剪下的長髮被葉知薇緊緊攥在掌心,李知淵把它編成辮子,寧夏為它綁上牛青妹常戴的頭繩。

牛青妹攥著它看著許久。

吸吸鼻子,強扯出一個笑,問大家:“好看嗎?”

三人異口同聲:“好看。”

……

湘南。

國防大學,女生702宿舍。

裹著被子昏昏欲睡的葉知薇,身體猛地一抖,那種失重感,就像被人推下了懸崖。

她瞬間正睜眼,睡意全無。

身後是岑岑的冷汗。

她抓著被子,輕手輕腳地坐起來,靠著身後的牆壁。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傅隱舟的臉。

她搖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麵趕走。

“想他做什麼,我走了,他該高興纔對。”

葉知薇坐了一會兒。

聽著舍友的呼吸聲和窗外有節奏的蟲鳴,很快睡意湧來。

想著明天的訓練,她重新打了個哈欠,縮進被子裡。

不多時,便陷入沉沉的夢鄉。

夢中,她又回到了上輩子的實驗室裡,隻是這一次,實驗冇有失敗,她成功了。

熟睡中的葉知薇勾起嘴角,眼角有一滴淚落入枕巾。

但也僅僅隻有一滴淚而已。

一週後,傍晚。

訓練結束,葉知薇和宿舍另外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本打算去食堂吃點東西,奈何排隊的人太多。

“都累了一天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買完給你們帶回去。”

牛青妹看著前麵整齊的長隊,對身後的三人說道。

葉知薇自是不願意把她一個人留下。

“那怎麼行,怎麼能讓你自己在這兒排長隊打飯呢,我陪著你。”

“真不用,你們現在回去還能早點洗澡,有人吃飯有人洗澡,咱們把時間錯開,能快不少,聽我的,你們先回去。”

三人拗不過她,隻好先回了宿舍。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幾人洗漱完畢。

李知淵搓著頭髮,從窗台往下看。

不遠處不知道什麼原因,聚集了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樓下走。

她冇在意,隻是專注尋找牛青妹的身影,嘴裡還唸叨著:“青妹怎麼還冇回來?是不是自己拿不來,我們下去接她吧?”

葉知薇點點頭,把毛巾掛起來,站起身。

寧夏也套上了軍綠色短袖。

就在三人準備出門時,晚歸的牛青妹提著四份飯衝了進來。

嘴裡還大喊著:“不好了薇薇!你快跑!有人來抓你了!”

“什麼?”

李知淵和寧夏異口同聲,滿臉不解。

就連葉知薇本人都是一頭霧水。

她上前接過牛青妹手裡的東西,扶著氣喘籲籲的她坐下,安撫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青妹你慢慢說,彆著急。”

李知淵適時遞上一茶缸水,牛青妹“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平複了心情,語氣卻依舊焦急。

“薇薇,就是上次,我說後爹要把我賣了,你說你也是從家裡跑出來的,我剛纔回來,看到一個很高很壯,凶神惡煞的男人打聽你。”

“我、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但是他已經過來了,他肯定是要抓你回去,再把你賣了!你快跑!”

葉知薇一愣,忽然想起來自己上次似乎冇跟牛青妹解釋清楚。

並且,能來這裡找她的,除了傅隱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可他現在不是應該正高興嗎?

怎麼會來找她?

她剛要解釋,就見李知淵一聲暴喝,舉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兩個酒精瓶,滿臉怒容。

“竟然還有這種事!我炸死他!”

而另一邊,寧夏已經默不作聲地在拳頭上纏了幾圈細鐵鏈。

牛青妹眉頭一皺,神情懊悔。

“我不該上來,我在樓下就應該創亖他。”

不是……

眼見著三人就要衝下樓去火拚,葉知薇連忙將人拉住。

“等等等等,你們聽我解釋,冇人要賣我,真的,我發誓!”

“你彆怕!我定讓這崽種有來無回!”

李知淵左手火柴,右手酒精瓶,鏡片底下的一雙眼目露寒光,看起來就像個隨時可能爆破學校的恐怖分子。

寧夏滿臉殺氣,牛青妹一身蠻力。

葉知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幾人攔下,去掉感情糾葛,簡單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啊……可他看起來真的好凶,我們還是陪你一起下去吧。”

葉知薇拗不過。

四個人一起下了樓。

隻一眼,她就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是他,傅隱舟。

而傅隱舟在葉知薇出現的那一刻,就瞬間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挪動,喉嚨竟莫名有些堵。

可他剛走了幾步,就察覺到一陣殺氣。

隻見葉知薇身後還有三個女孩,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

我會一直盯著你……盯著你……永遠……永遠……

他眉心跳了跳。

並冇有把這幾個小姑娘放在心上,徑直朝葉知薇走去。

“薇薇……”

傅隱舟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想要抓住葉知薇的手,卻見她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平靜的語氣中,帶著警告:“小叔,這裡是學校。”

她聲音不大,卻讓傅隱舟頓在原地,眼中閃過一抹傷痛。

“薇薇,你一聲不響地走,連一句話都冇留給我,是真的要跟我撇清關係嗎?”

聽到這話,葉知薇皺眉看向他,忽地笑了。

“小叔,我之前給你留過很多話,你不在家的每一天,我都會寫很多,是你讓我彆再那麼做,現在怎麼又怪我連一句話都冇給你留?”

“我感激傅家收留我,感激你照顧我,感謝你又給了我一個家,你不想見我,我就離開,你現在又來找我乾什麼?”

葉知薇的聲音中冇有一絲情緒,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就是這樣的態度,卻讓傅隱舟僵在原地,顫抖著嘴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想告訴葉知薇不是那樣的,不是她想的那樣。

然而,他開不了口。

他麵對不了那樣的自己,更無法麵對葉知薇。

許久,他看著麵前日思夜想的女孩兒,隻問了一句:“薇薇,你在這兒過得好嗎?”

“我很好,謝謝小叔的關心,我已經成年了,懂事了,以後不用再來看我了。”

“我們的最後一麵,早就見過了。”

說完,葉知薇便要轉身往回走。

卻被傅隱舟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皺著眉,眼中是葉知薇看不懂的迷茫。

“薇薇……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看起來無辜極了。

似乎他的那些區彆對待,刻意的冷遇與不在意都無關緊要,而葉知薇要一直聽話,一直默默承受一切。

聽到這話,葉知薇緩緩掙開了他的手,就像他曾經甩開自己那樣。

回過頭,她眼中已是一片沉寂。

“同樣的問題,我曾經也想問小叔,但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小叔,我永遠記得你的好,但我們彆再見了。”

說完,葉知薇扭頭走進了宿舍樓。

傅隱舟還想上前,卻被三人攔住。

牛青妹展開手臂攔在門口。

寧夏單手向前,做出了明顯的拒絕姿勢。

李知淵說出的話也是一點兒不客氣。

“先生止步,這裡是女生宿舍。”

傅隱舟無法,隻能眼睜睜看著葉知薇的背影在轉角消失。

他身形一顫,泄力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腦海中那個乖順討巧的小女孩,和眼前這個轉身離去的背影,怎麼也重合不到一起。

傅隱舟不明白,曾經滿眼孺慕之情的女孩兒,怎麼會變得這樣快。

又或者,一直都冇認清自己感情的人。

不是葉知薇。

而是他。

傅隱舟在宿舍樓下站了很久。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纔不再停留。

湘南氣溫高,初秋的夜晚不僅不冷,反而還有些悶熱。

可他卻覺得自己的手腳冷得發抖。

明明在葉知薇向他告白的時候,他除了驚愕,就是自我反省。

他是她的小叔。

她怎麼能喜歡上她?

這太荒唐了。

可就在剛剛,就在他眼睜睜看著葉知薇,從他麵前離開的那一刻,他忽然察覺到了自己內心的恐慌來自何處。

那是害怕失去,害怕失去葉知薇的驚慌。

不隻是偶爾調皮地叫他“哥哥”,追在他身後喊“小叔”的小女孩兒。

更是那個,勇敢地願意將自己心意和盤托出的少女。

可現在,他似乎已經失去她了。

那些被他可以忽視的細節浮現腦海。

原以為距離可以讓她認清自己的心意,明白仰慕與愛情不同。

到頭來,深陷其中的,卻是他自己。

正如葉知薇所說,躲著的人一直是他,對她視而不見不聞不問的也是他。

怎麼她真的走了,不再糾纏,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答案呼之慾出,他卻不願麵對。

不願麵對那個,聽到葉知薇說喜歡時,悸動的自己。

許久。

傅隱舟停下腳步,望著漆黑的夜空苦笑出聲。

……

另一邊,女生702宿舍。

燈已經熄了。

屋子裡隻有極輕極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四個人都冇睡,也都默契地冇有出聲。

葉知薇卷著被子,一言未發。

今天去見傅隱舟,也隻是為了彌補冇有告彆的遺憾,無論如何,傅家對她有恩,要是傅隱舟不來,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去打擾。

可他來了,她終究不會對他視而不見。

一聲淺淺的歎息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能歎氣哦,會把好運氣吹走的。”

牛青妹聲音很小,卻輕輕地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李知淵翻了個身,半撐著胳膊戴上眼鏡,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聽清彆人說什麼似的。

“這句也是牛棚先生說的?”

牛青妹蹭蹭被子,聲音低了幾度,有些悶。

“這句是俺娘說的。”

“說得對,不能歎氣。”

寧夏罕見出聲,隻是為了證明自己也還醒著。

李知淵推了推眼鏡,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小聲問:“薇薇,今天來找你的那個人,就是你說的小叔嗎?感覺他……好奇怪啊。”

“是啊,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是……我也不知道,但也覺得他怪怪的。”

牛青妹扒著床欄杆補充道。

葉知薇沉默許久,才從被自己探出頭來。

她抿著唇,斟酌片刻才說:“他討厭我。”

黑暗裡,寧夏眉頭一皺。

“那不是討厭一個人的眼神。”

她的聲音平靜,語氣裡卻滿是篤定。

葉知薇閉了閉眼睛,將堵在胸口的濁氣擠了出去,繼續說:“他原本對我很好,在我成了孤兒以後,對我照顧有加。”

“可我卻喜歡上了他,十七歲時,我跟他告白了,之後他就開始討厭我了。”

“哇……”

斜對麵的李知淵感歎一聲:“你跟他告白哎,太勇敢了吧!”

葉知薇心中一滯,錯愕開口:“你們不會覺得我跟自己的小叔告白,很荒唐嗎?”

“你們又冇有血緣關係。”

寧夏聲音淡淡的。

“就是,就算有血緣關係的,不也能在一起嗎?曆史上那麼多,外甥女嫁給舅舅,姐姐嫁給弟弟,皇帝娶了小媽,表兄妹結婚……”

牛青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李知淵倒吸一口涼氣,感歎道:“牛棚先生的涉獵還是太廣泛了。”

牛青妹嘿嘿一笑:“冇有,這些是我自己看的。”

幾個人這麼一打岔,宿舍裡的氛圍立即輕鬆了不少。

說著說著,話題又重新回到了葉知薇身上。

“那你來這裡就是為了離你小……離那個男的遠一點嗎?”

李知淵接著問。

葉知薇搖搖頭,目光看向窗簾間隙滲進來的那縷月光,回憶起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她結婚後又重拾學業,考上了一個相對普通的大lvz學,學習的卻是醫學護理,後來在醫院工作,偶然遇到了一位患者。

他的身體被輻射得很厲害,無兒無女,無人照料。

除了偶爾幾個來探望他的學生,病房裡幾乎全天隻有他自己。

他的床上堆滿了圖紙,每天不停寫寫畫畫,說著彆人聽不懂的話,很少有人願意靠近他,隻有葉知薇總想和他多聊幾句。

日子一長,風燭殘年的老人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學生,總有說不完的話,講不完的知識。

葉知薇被這一項項數據吸引,乾脆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專職照顧起老人。

不在醫院的時候,她還給自己報了夜大,彌補化學方麵的知識空缺。

越是學習,她就越是被吸引。

可老人的身體早已是油儘燈枯之態,在醫院裡強撐三年,一天不如一天。

彌留之際,他隻留給葉知薇一堆圖紙、一本筆記和一封介紹信。

信上隻有簡單的幾個字——

讓小葉進研究所。

老穆。

想到這裡,葉知薇閉上了眼睛,語氣中難掩哀傷。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完成一項實驗,我不能食言。”

她要見穆老,她要在穆老倒下之前,和他一起撐起這個項目。

那些實驗數據,那一張張圖紙,她一刻也不敢忘。

她永遠記得,病床上,老人佝僂的背和挺直的脊梁。

……

本以為見過麵之後,傅隱舟就不會再來。

可第二天,葉知薇還是在學校裡遇見了他。

他就那麼筆直地站在路邊,惹得行人側目,讓人難以忽視。

葉知薇本想繞過他直接離開,可他的眼神卻始終黏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薇薇,你小叔不會是狙擊手吧?這眼神怎麼跟刀子一樣,盯得人渾身不自在……”

牛青妹抱著她的胳膊,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十幾米開外的傅隱舟聽到似的。

葉知薇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按理說,她離開之後,傅隱舟應該高興,根本不會再找她。

可他來了。

如果說,他是因為自己冇有跟他告彆不滿意,那昨天也告彆了。

他又來乾什麼?

難道……

昨天晚上,李知淵的話又迴盪耳邊——

“可我覺得,他那個眼神,是喜歡你哎,你跟他拉開距離的時候,他看起來可傷心了,我們還以為,是你不喜歡他,不想跟他糾纏呢。”

想到這些,葉知薇猛地搖了搖腦袋,驅散了那些聲音。

不可能的。

他真正喜歡的人是寧蘇晚,他們以後是要生兒育女的。

葉知薇,你和他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

深吸一口氣。

葉知薇忽略了背後那道淩厲的視線,拉著牛青妹徑直走開了。

一連幾天。

傅隱舟都會出現在葉知薇的必經之路上。

有時是去上課的路上,有時是去食堂的路上,有時就直接等在宿舍樓下。

可他就隻是站在那裡,也不主動上前搭話,也冇有叫住葉知薇的意思,彷彿隻是在確認她過得好不好似的。

最先受不住的,是李知淵。

在她又一次回宿舍,被傅隱舟全程行注目禮之後,她終於委屈地爬上了葉知薇的床。

臨睡前看書的葉知薇一愣,胸前就多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嘴裡還哼嚷著:“太可怕了,薇薇,太可怕了,我一看見他的眼睛,就想用燃燒瓶扔他,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學校開除的。”

葉知薇放下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其實她剛纔也在想,傅隱舟一直待在學校終究不是辦法。

雖然彆的同學不認識他,但對於幾個室友來說,終究是不太好的。

李知淵的話,讓她堅定了徹底解決問題的想法。

“我會儘快處理的。”

她拍了拍李知淵的後背,揚起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隨後,她翻身下床,朝樓下走去。

宿舍外。

傅隱舟站在路邊,筆直得像一棵白楊。

葉知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平靜和疏離。

從她出現開始,傅隱舟的目光就冇有離開過。

直到葉知薇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視線相撞,他的心微不可察地顫抖。

喉結滾動,到底是他先開了口:“這麼晚,你怎麼下來了?”

葉知薇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淡然反問:“這麼晚,小叔怎麼還在這兒?”

“我跟部隊和學校提交了探親申請,隻有一週的時間,你不願意見我,我就多看看你。”

“小叔,我不明白。”

葉知薇直直地看著他,似乎想透過這雙眼睛,看清楚麵前的人究竟在想什麼。

傅隱舟神情一瞬錯愕。

“什麼?”

葉知薇看著那雙眼睛,雙眸中冷意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溫暖。

為什麼呢?

是確定她真的不喜歡他了,又決定像從前一樣對她好嗎?

可她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了。

那個愛他、尊敬他、在她眼中冇有一絲汙點的葉知薇,已經死在了前世的爆炸中。

“小叔,我說過不會再糾纏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呢?”

“我在時你對我視而不見,我走了,你又千裡迢迢地來找我,小叔,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做。”

“我已經順了你的意,你這又是何必呢?”

她的目光平靜泰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讓傅隱舟覺得無比陌生。

“薇薇,你以前是不會說這些話的。”

葉知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看向傅隱舟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疑惑與茫然。

“小叔,你以前不會為了彆人把我扔下,不會在其他人麵前刻意忽視我,更不會逼我吃我吃不了的東西。”

“所以,你說的以前,是哪個以前?”

“是你為了推開我,刻意傷害我以前,還是我冇有放棄,始終追著你的以前?”

“小叔,以前,隻是以前。”

“一切都過去了,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我們不會一直在一起的。”

時至此刻。

傅隱舟終於意識到,對於這段感情來說,應當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可他卻選擇了最糟糕的一種。

他張了張嘴,冇敢再看葉知薇的眼睛。

“薇薇……對不起。”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葉知薇的回答超乎尋常的大度。

傅隱舟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緊接著,葉知薇的下一句話就將他重新打入了地獄。

“也請你原諒我之前不懂事的糾纏,以後我不會再出現,你也不用再惦念我,我會祝福你和寧蘇晚百年好合,兒女成雙。”

“小叔,我們彆再見了。”

說完,葉知薇轉身要走,卻被傅隱舟一把抓住,緊緊地抱進懷裡。

“不是的薇薇,你聽我解釋,我和寧蘇晚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我們什麼都冇有!我冇打算要娶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她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你父母也不再管她了,他們都很後悔。”

“薇薇,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葉知薇忽地笑了,眼中卻露出一絲嘲諷。

傅隱舟冇有錯過她眼中的情緒,但還是極力壓下心中的酸澀。

“薇薇,彆放棄我……”

說話間,他已經紅了眼眶。

可葉知薇卻覺得眼前的一切無比可笑。

這樣的傅隱舟很少見,記憶裡她隻見過一次,

就是她因為傅隱舟帶回來的兔腿,過敏被送到醫院的那次。

那時的傅隱舟剛十八,他抱著十三歲的葉知薇,驚慌地lvz跑向醫院,一路上汗水混著淚水一滴滴砸在她身上。

疼痛讓葉知薇白了臉,卻還是努力抬手去擦他額角的汗。

那時的他,哽嚥著承諾:“薇薇,我不會讓你再受傷了,再也不會了……”

可那是十八歲的傅隱舟,不是二十二歲的傅隱舟,更不是二十四歲的傅隱舟。

承諾隻是承諾。

一句空話罷了。

“傅隱舟。”

聽到自己的名字,傅隱舟抬起頭,望向葉知薇的眼神中,滿是哀求與希冀。

而葉知薇眼中,卻隻有一片冰冷。

“現在的你,讓我覺得,荒唐至極。”

傅隱舟眼中的光被她一字一句擊垮,最終變化成了點點水光,彙入黑夜。

“你來找我,究竟是發現自己喜歡我,還是因為我突然離開脫離了你的掌控?”

“又或是,你隻是習慣了身後有我這樣一個人,寸步不離地追著你?”

傅隱舟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見他沉默,葉知薇冷笑一聲,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不是的,薇薇、薇薇,我是真的喜歡你!”

傅隱舟慌忙解釋,想要追上去,腳下卻像生了根,寸步難行。

而葉知薇離開的距離足夠她聽清傅隱舟的話。

可她的腳步卻冇有一絲停留。

傅隱舟。

我們都往前走。

彆回頭。

十年後。

北京,會場入口。

傅隱舟低聲吩咐隊員:“各就各位,確保冇有任何乾擾,這次釋出會,不容有失。”

十年,讓他的外表更加成熟堅毅,氣場強大不容忽視。

對講機迴應:“明白!每扇門都有專人守護。”

莊嚴肅穆的會議室內。

主席台上,擺放著精心準備的講台,兩側立著國旗,中間懸掛著“紅星一號”的標誌性徽章,熠熠生輝。

台下,數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記者已就位,攝像機鏡頭閃爍著光芒。

寧蘇晚一身得體職業裝,掛著記者牌,拿著麥克風,站在攝像機前:“現場氣氛異常緊張,各國記者雲集,等待著‘紅星一號’的神秘麵紗被揭開。”

各國記者也在緊鑼密鼓地報道。

“這不僅僅是一場釋出會,更是一次曆史見證,全球安全格局可能因此重繪。”

“我剛剛收到線報,這次‘紅星一號’可能涉及的技術突破,將對未來的軍事平衡產生深遠影響。”

電視台導演對著耳麥喊道:“三分鐘準備,各機位確認,我們要把這一刻帶給全國,帶給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聲又強烈的興奮感,每個人的眼神都聚焦於講台,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穆老被葉知薇攙扶著,一步步走向講台。

方纔還躁動的會場,頃刻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這曆史性的一幕。

葉知薇幫穆老調整了麥克風,一陣刺耳的電音過後,穆老蒼老又沉穩的聲音,緩緩流出——

“尊敬的各位來賓、媒體朋友們,在這世紀之交的曆史性時刻,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隆重向世界展示我國國防科技的最新成果——”

“‘紅星一號’先進防空導彈係統。”

“接下來,就由‘紅星一號’副總設計師,葉知薇同誌,為大家彙報!”

穆老聲音蒼老,但情緒高昂。

他朝著葉知薇伸出手,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兩世師生,風雨同行。

這一次,他們終於趕在命運之前,完成了使命的交替。

一身軍裝的葉知薇站起身,大步走到主席台中央,流暢而標準地行了個軍禮。

她堅定自信,目光始終直視前方,眼神中透露出榮耀與信仰。

隨後,她接替穆老站在聚光燈下,緩緩拉開了“紅星一號”的神秘麵紗。

“‘紅星一號’結合了最新的製導技術與複合材料科學,實現了前所未有的攔截精度和反應速度。”

“它能夠高效識彆、跟蹤並擊落各類空中威脅,包括隱身飛機與超音速導彈。”

“同時,‘紅星一號’采用主動雷達製導,與紅外成像技術的雙重鎖定機製,確保目標捕捉的準確性和靈活性。”

“其獨特的飛行控製係統,能夠實現複雜大氣層內高機動性飛行,顯著提升攔截效率。”

……

釋出會一經結束,就引起了國內外新聞記者的廣泛報道,當天登上米約時報頭版頭條。

《軍報》:“紅星一號”——我國防空導彈技術的新篇章

《國防報》:劃時代之作,“紅星一號”引領防空科技新潮流!

《米約時報》:“紅星一號”:中國防空導彈的卓越實力展現

釋出會一結束。

身為記者的寧蘇晚就攔住了葉知薇的去路……

“薇薇,好久不見。”

寧蘇晚笑容得體,說話時,眼神卻有意無意掃過門口。

“冇想到你現在已經是防空導彈的副總設計師了,這麼多年冇有你的訊息,我還以為……”

“算了,不說這些,這次回京你要不要去看看老爺子,他現在年紀大了,經常說起以前的事,常和我提你。”

“可我和小叔都冇有你的訊息,也不知道該怎麼提,你當初一聲不吭地走,真是有點太任性了。”

葉知薇麵色平靜,似乎冇聽到她那些夾槍帶棒的指責,和若有若無的炫耀。

隻低頭掃了一眼寧蘇晚胸前的工作牌。

淡淡道:“記者小姐,請問你的這些發言是會議提問,還是單純敘舊?”

緊接著,不等寧蘇晚回答,她又繼續說道:“如果是提問,與會議無關,敘舊的話……改天吧。”

說完,她便收好東西,扶著穆老,在眾人的保護下離開了會場。

不遠處。

不知道兩人究竟說了什麼的傅隱舟,隻是目送葉知薇離開的背影,久久冇能回神。

眾人散去,寧蘇晚這才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而傅隱舟自始至終都冇有看她一眼,就好像寧蘇晚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

回到紅旗車裡。

穆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而深邃的神情,混合著釋然、感慨與少許哀愁。

蒼老的眼眸中閃爍著淚光,歲月的風霜與理想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嘴角上揚,綻出一抹滿足的笑。

“小葉,我們成功了,‘紅星一號’問世,米國的軍事霸權壟斷,堅持不了多久了。”

穆老的眼睛望著前方,目光中有緬懷也有感慨。

身旁的葉知薇抓住他乾癟、斑駁,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聲音輕緩,語氣卻格外鄭重。

“老師,您放心,我們不光會有‘紅星一號’還會有‘五號’、‘六號’……我們會一步一步,讓世界各國聆聽我們的聲音。”

‘紅星一號’全麵問世。

‘二號’、‘三號’已研發成功,隨時可以投入戰備使用。

‘四號’正處於研發階段。

‘五號’、‘六號’研發項目,目前已在規劃。

穆老感慨點頭,欣慰地拍了拍葉知薇的手背。

“小沈,謝謝你,一想到國家還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弓著背身體震顫,劇烈地咳嗽起來。

潔白的手帕上,多了鮮紅血漬。

葉知薇知道,穆老的時間不多了。

可他眼中卻冇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從容。

“本以為,直到生命儘頭,我都不可能完成這項堅定而偉大的任務,是你們讓我看到了希望,幫我實現了理想。”

“遇到你們這群孩子,是我的幸運。”

……

與此同時。

西部沙漠深處。

指揮帳篷裡,李知淵盯著電子顯示屏,眉頭緊鎖。

她的一邊眼鏡片上滿布裂紋,臉上沾了灰,目光卻明亮而堅定。

突然,她拿起對講機,果斷下令:“各就各位,準備!三、二、一、發射!”

話音未落。

一枚導彈自發架猛然躍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她像一條銀色閃電,劃破長空!

監控室裡,所有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導彈軌跡。

隻見,它靈活避開乾擾,精準鎖定高空中的靶機。

兩道光軌在空中交會的一瞬間,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靶機被擊碎,瞬間化作漫天煙塵。

實驗成功。

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李知淵被衝進會場的牛青妹抱了個滿懷,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才暈頭轉向地被放下來。

“太好了!‘紅星四號’試驗成功了!真希望薇薇和穆老師,也能第一時間得到這個好訊息!”

李知淵推著眼鏡,使勁兒揉了揉胸口。

“會的會的,他們會知道的。”

……

國賓大酒店。

葉知薇放下電話,臉上難掩激動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穆老身邊。

椅子上的老人迎著落地窗前的落日餘暉,雙目緊閉,頭輕輕歪向一邊。

他身上蓋著毯子,手背上紮著針,呼吸極輕極淺,看起來蒼老又脆弱。

葉知薇緩緩蹲下身,高度與老人平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他。

“老師,‘四號’試驗成功了。”

老人冇睜開眼,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許久、許久,才呢喃著說出一聲:“好……”

天將暮,落日隱冇於群山。

待明朝,太陽仍舊東昇。

新老交替,是更迭,也是傳承。

……

幾天後,傅家。

葉知薇穿著便服,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猶豫許久,才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保姆小跑著過來,透過大門欄杆的空隙,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眼前一亮,滿臉喜色地打開大門,將她迎了進去。

還不忘高喊:“老爺子!薇薇回來了!薇薇回來了!”

傅老爺子拄著柺杖,急匆匆地從屋裡走出來。

他的身姿已不如先前挺拔,脊背佝僂,原本斑駁的黑髮現在已經全白了。

“……薇薇?”

他踉蹌著走到葉知薇對麵,看著眼前的人,幾乎不敢認。

葉知薇的眼眶倏地紅了。

“爺爺……是我,我回來了,我……”

一股濃濃的愧疚湧上心頭,葉知薇哽嚥著,視線幾度模糊。

傅老爺子緊緊攥著她的雙手,笑容慈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著,他像猛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對保姆說:“快,快去買菜,都買薇薇愛吃的,蒸排骨、小黃魚、多買!”

“還有傅隱舟,打電話讓他回來!”

聽到這話,葉知薇連忙拉住了傅老爺子的手臂。

她有些為難地開口:“爺爺,小叔忙,就彆打擾他了。”

傅老爺子看著葉知薇,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但終究什麼都冇說,隻是對保姆擺擺手。

“快買菜去吧。”

傅老爺子拉著葉知薇進屋,問了她很多這幾年發生的事。

看著原來跟在自己身後“爺爺、爺爺”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眼中滿是遮不住的讚賞與欣慰。

尤其,她還是一名果敢堅毅的軍人,彈道武器工程師。

“前兩天的新聞我看了,薇薇,你做得好。”

聽到傅爺爺的誇讚,葉知薇輕輕地笑了。

她感激道:“爺爺,冇有您,就冇有我的今天,這一切都要感謝您當初的支援和鼓勵,謝謝您,爺爺。”

葉知薇倒了杯茶,雙手遞到傅老爺子麵前。

傅老爺子點點頭,接過去,喝了一口。

“是你自己爭氣,我做的那些,錦上添花罷了。”

爺孫倆坐在一起默契地寒暄著。

葉知薇跟傅老爺子講了很多自己這十年來發生的事。

傅老爺子一邊聽著一邊緩緩點頭,偶爾還會問兩句,和葉知薇互動。

聽到她寒假冇地方去,被同學帶回家更是苦著臉感慨。

“這事兒還是得怪隱舟,要不是他,你怎麼會十年都冇回過家?”

“不過你這個朋友小李,人還是蠻好的,你們一起回家,即便是放了寒假也還像在宿舍一樣,熱熱鬨鬨。”

末了,他又有些哀怨地補充了一句。

“就不像這兒,你走了之後一點兒生氣都冇有。”

聽到這話,葉知薇忽然想到了自己前幾天遇到的寧蘇晚。

不由說道:“我前幾天在會場遇到了寧蘇晚,她說經常來這裡陪您,她和小叔已經結婚很久了吧?”

傅老爺子眉頭一皺,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他倆?他倆結什麼婚?”

“還經常來陪我,她能陪我乾什麼?瞎說。”

傅老爺子板起臉,轉念一想,又試探性地開口。

“薇薇,你和隱舟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當初看你留下的那封信我就覺得蹊蹺。”

“爺爺給你打包票,你不在的這些年一城身邊絕對冇有彆的女人。”

“他是開竅晚,當初你喜歡他,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總是拒絕,但是後來他也去找過你,不過看樣子應該是被拒絕了,哈哈。”

“你可千萬彆聽彆有用心之人胡說八道。”

傅老爺子的眼神,不自覺向門口瞟去。

葉知薇垂下眼簾,緩緩喝了口茶。

她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爺爺以前的事兒就不說了,從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錯把親情依賴當成了喜歡,現在不會了。”

“嘩啦”

身後傳來一聲袋子落地的聲音。

葉知薇轉頭向聲源看去——

隻見風塵仆仆的傅隱舟站在門口,腳下的水果滾落一地。

他站在門口,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傅隱舟嘴唇哆嗦著,看著葉知薇一句話也說不出。

“……薇薇?”

許久,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邁步向前,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葉知薇目光與他交彙,那曾經讓她心動的麵容此刻卻不能讓她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小叔,你回來了。”

葉知薇的聲音平靜,冇有過多的情緒起伏,她早已在心中將這段過往放下。

傅隱舟走近,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龐,卻被葉知薇輕輕避開。

她冇有再看傅隱舟,而是起身跟傅爺爺告彆。

“爺爺,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傅老爺子伸出手,目光中滿是不捨。

可到頭來,卻也隻是一聲無奈歎息。

“薇薇,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有時間多回來看看爺爺。”

“我會的,您保重身體。”

和傅爺爺告彆後,葉知薇徑直離開。

與傅隱舟擦肩而過的瞬間。

傅隱舟顫抖著雙手,似乎想要阻止她離去的腳步,卻最終什麼都冇有做。

直到葉知薇即將上車,傅隱舟才匆匆追出大門。

“薇薇,我……”

傅隱舟的話戛然而止,他發現自己竟不知從何說起。

葉知薇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一份釋然。

“小叔,我剛纔說的話你應該聽見了吧。”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曾經你說我年紀小,不懂什麼是愛情,現在我明白了,所以,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傅隱舟愣在原地,看著葉知薇轉身上車,彷彿他隻是一個過客。

他終於明白,有些錯過,是永遠也無法挽回的。

傅老爺子拄著柺杖,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葉知薇走後,傅隱舟呆立原地許久未動。

傅老爺子緩緩走出,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那無聲的安慰,讓他心中泛起苦澀。

如果他能早點兒聽父親的話,認清自己的心。他和葉知薇也不會錯過。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

傅老爺子揹著手,說不上是遺憾還是嘲諷地笑了一聲。

“早就跟你說過,對人家小姑娘好一點,不然等人家真不要你了,你哭都冇地方哭去。”

“當時嘴硬說不喜歡,現在後悔了吧,後悔也晚嘍。”

傅隱舟唇邊溢位一絲苦笑。

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就像一枚子彈跨越時間精準擊中他的眉心。

這十年裡他不止一次地想過,麵對葉知薇對他的感情,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可以去引導。

可他冇有。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將葉知薇從他身邊推走,可當她真的放棄的時候,他卻意識到自己的心原來會那麼痛。

曾經,每一個他不回家的夜裡,葉知薇都會給他寫下長長的信,訴說自己的想念與依賴,以及年少的愛情。

後來的十年,他也寫過無數封這樣的信,做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事情。

卻一封都冇有寄出。

遺憾嗎?

遺憾的。

他們明明遇見得那麼早。

他們明明有那麼多的時間,那麼多的機會,所有的一切隻要他願意,都會為他們的感情讓路。

可他卻膽小地退後了。

這一退,就讓自己再冇了回頭路。

……

處理完穆老的身後事。

葉知薇就要回實驗基地了。

穆老一生有兩個願望,一個是研究出我國自己的防空導彈,另一個是落葉歸根。

他一生致力於國防研究,40多年,孤身一人在沙漠腹地苦苦鑽研,可世人卻嫌少知道他的名字。

他冇有家人,少有朋友,就連葬禮都格外安靜肅穆。

軍區領導和國家領導人的車來了一輛又一輛,大家似乎都對他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葉知薇作為他的學生,也作為這個世界上還活著的,對他瞭解最多的人,主持了他的葬禮。

待所有人都散去,她獨自站在墓前。

看著墓碑上那張蒼老、佈滿皺紋又笑容和藹的臉。

她彎腰在碑前放下一束花。

眼中淚光閃爍,語氣卻故作輕巧。

她說:“老師,您先休息一段時間吧,等您再睜眼,看到的一定是屹立於世界之巔,更加強盛的祖國。”

“屆時,或許我們還會相見。”

葉知薇回到了實驗基地。

隻是她冇想到,這次和她一起同行的人中還有傅隱舟。

飛機上,他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

葉知薇卻忍不住頻頻側目。

她對於傅隱舟的來意毫不關心,隻是擔心爺爺的身體,畢竟穆老剛離世不久,她對於這方麵的事情比較敏感。

在她看來,傅隱舟還是留在北京,隨時隨地都能照看到爺爺比較好。

但這畢竟隻是她的想法,至於傅隱舟到底怎麼做,與她無關。

想到這裡。

葉知薇的注意力落回到了手裡的雜誌上。

‘紅星五號’即將投入研發,作為這個項目的首席工程師,她無暇分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精蓄銳,以便儘快投入工作。

傅隱舟的餘光一直若有若無地瞥向葉知薇。

見她隻是看了自己幾眼,卻什麼都冇說,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

他微微偏過頭,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溫婉嫻靜的側臉。

葉知薇微低著頭,柔和的燈光從她頭頂灑下,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冇有察覺到他的視線。

空中服務人員從他倆中間走過。

傅隱舟立即收回視線,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收攏,攥住了褲子。

就在這時。

一位外國乘客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機艙。

葉知薇周圍的幾位乘客,立即警覺,無論是看報紙的人,還是假裝睡覺的人,都第一時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傅隱舟特勤經驗豐富,幾乎是在外國遊客出現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在他掏出手槍指向葉知薇之時,傅隱舟瞬間做出反應,擋在了她身前。

“薇薇小心!”

“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子彈打碎了葉知薇頭頂的燈。

機艙內一片尖叫,瞬間又有幾名恐怖分子。

戰鬥一觸即發。

特勤小組與恐怖分子展開殊死搏鬥,而葉知薇麵對生死威脅,卻並冇有表現出慌張。

在特勤小組的保護下,恐怖分子被很快製服。

忽然……

葉知薇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陣有節奏的“滴滴”聲。

她的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這是客機,還有許多普通的人民群眾,這次恐怖襲擊明顯是針對她的,她不能讓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她緩緩移動到傅隱舟身後,剛想告訴他飛機上可能有炸彈。

就見恐怖分子露出了得逞的笑,隨即,他用蹩腳的中文大喊:“飛機上有炸彈,很快爆炸,你們完蛋啦!”

機艙內頓時又陷入一片恐慌,尖叫、哭聲瞬間爆發。

特勤小隊將恐怖分子全部控製起來,機組乘務人員極力安撫其他旅客情緒,將他們緊急疏散至遠離現場的位置。

葉知薇迅速排查彈藥位置。

機艙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周圍隱隱傳來抽泣聲,豆大的汗珠從葉知薇額角滑落,可她臉上卻不見絲毫恐懼與慌亂。

終於,葉知薇在一處座位下,發現了定時炸彈。

傅隱舟半蹲在她對麵,呼吸間幾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小心!”

傅隱舟低沉的警告聲響起,他緊緊盯著螢幕上的讀數,汗水沿著他的額頭滑落。

“還剩三分鐘。”

話音剛落,空氣中似乎又增添了幾分緊迫。

時間彷彿凝固。

唯有滴滴答答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機艙,無情的倒計時聲,宛如死神逼近的腳步。

所𝔏𝔙ℨℌ𝔒𝔘有乘客都憋著一口氣,緊張得不敢呼吸。

葉知薇的眼神銳利而深邃,手指輕輕拂過複雜的線路,試圖尋找一絲突破。

很快,她目光微沉,心裡儼然已經有了思路。

她抬頭看了一眼傅隱舟,抽出他腿上的軍刀。

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同時切斷紅藍兩條線。”

“好。”

傅隱舟眉頭緊鎖,對於葉知薇的決定卻冇有半點遲疑,他從旁邊人手中接過軍刀,示意其他人迅速後退。

“我數一二三,我們同時動手。”

葉知薇的雙手穩如磐石,聲音平靜有力。

“一……二……三!”

兩人默契十足,幾乎在同一時間下手,空氣彷彿在此刻瞬間凝滯。

短短幾秒,卻如同永恒。

傅隱舟的目光從切斷藍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凝固在葉知薇身上。

他想,如果此生生命的儘頭,是和葉知薇一起,也算是上天對他的垂憐和幸運。

終於。

【1:47】

閃爍的數字停頓一下,隨後歸零,警報聲戛然而止。

機艙內一片寂靜。

直到葉知薇徹底拆除炸彈,機艙內確認安全,所有人才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傅隱舟也鬆了口氣。

他緩緩站起身,看向始終臨危不亂、泰然處之的葉知薇,目光中多了一絲欣慰與複雜。

葉知薇再也不是那個,會拉著他的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已經偷偷長成了獨當一麵的大人。

現在站在他麵前的,不是十二歲剛到傅家膽小驚慌的葉知薇。

也不是,十七歲向他告白愛意萌動的小女孩兒。

更不是,十九歲時,冷眼與他劃清關係的小姑娘。

現在的她,是一名戰士,是國家高尖端武器研究人才,是軍事項目的首席工程師兼總設計師。

她悄悄地長大了,把以往禁錮著她的一切都拋到了腦後。

曾經的每一件事,現在拿到她麵前都太過渺小。

與她的理想信念相比,他與過往,都不值一提。

葉知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隻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小叔?你還好嗎?”

傅隱舟猛然回神,看著眼前與記憶不斷重合的女孩兒,搖了搖頭。

“冇事,你怎麼樣,有冇有被嚇到?”

葉知薇不禁莞爾。

“我雖然一直在後方搞科研,但好歹也是軍校畢業的,這種事嚇不到我。”

她語調輕快,像一縷清風,拂去了傅隱舟心頭的陰霾。

他笑了笑,不禁問道:“你剛剛是怎麼那麼快做出判斷的?”

葉知薇聳了聳肩,笑道:“我們宿舍有個炸彈天才,上學的時候,經常一起比著誰拆彈更快,誰做的炸彈更難猜。”

“這個炸彈的水平,遠不如她。”

與此同時,戈壁沙漠深處的李知淵打了個噴嚏。

“誰在念我?”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埋首案頭。

傅隱舟啞然失笑,話語中帶著一絲打趣,但更多的還是敬重。

“那你的大學生活,過得還真是挺有趣的。”

一場危機化解。

乘客們陸續回到座位。

葉知薇又把飛機各個機艙,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折騰了這一遭,她也有些累,後半段路程,她大多數時間都在閉目養神。

又飛行了一個多小時,飛機終於降落滑行。

公安機關也派出了武警、特警,交接試圖劫機的外國恐怖分子。

葉知薇也上了實驗基地接應的車。

原本以為傅隱舟或許隻是負責護送自己,直到與實驗基地完成交接。

冇想到,他們竟然是要護送自己一路回到實驗基地的。

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傅隱舟,葉知薇有些意外。

轉念一想,‘紅星一號’問世比上輩子早了十年,一些彆有用心的國家,對此有什麼舉動也是正常的。

機場距離實驗基地還有幾百公裡的距離。

時間轉眼就到了晚上。

深幽的曠野,偶爾傳來幾聲狼嚎。

儘管車隊行駛得格外小心,意外還是發生了。

前方的公路被石塊和樹乾擋住,頭車的特勤隊員立即上前檢查,手電筒的光束在夜色中畫出一道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障礙。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一輛卡車彷彿失去了失控,引擎咆哮著朝車隊衝來,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不計後果。

特勤小隊幾乎是立刻作出反應,但這並冇有讓卡車停下來。

輪胎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對方似乎是想要帶走葉知薇,卻在實驗基地和特勤小隊的守護下,冇有找到可乘之機。

傅隱舟目光發沉,上前一把護住葉知薇。

感覺到危險降臨,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她。

“薇薇,走!”

一直緊緊拉著她手腕的傅隱舟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儘可能地將她推遠,而後一躍而起,摟著她的腰將她護在身下。

掀翻的車輛接連燃爆,衝擊波和火焰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葉知薇耳邊一片嗡鳴。

她能聽到身後的悶哼,和背上逐漸洇開的黏膩。

刺耳的忙音將她的呼吸聲無限放大。

攬在她腰上的手陡然一鬆,溫暖的重量隨之傾倒。

她踉蹌著起身,恍惚中闖入她視線的,是傅隱舟血肉模糊的後背。

“小、小叔……”

她聲音嘶啞,腳下一軟跪倒在傅隱舟身邊。

卻冇有第一時間檢視他的傷口,而是撿起了他身邊掉落的棍子。

直到煙塵中有劫匪應聲倒下。

她看到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來,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味。

葉知薇緩緩睜開雙眼,朦朧間,隻看到了頭頂的白色天花板。

察覺到她醒了,寧夏快步走了過來。

“薇薇,你感覺怎麼樣?”

她還像以前一樣,一頭利落的短髮,隻是身上已經變成了空軍飛行員作戰服。

寧夏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想走的道路。

葉知薇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怎麼樣了?”

寧夏微微皺眉,坐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還在昏迷,冇有脫離生命危險。”

情況危急,葉知薇來不及避震。

車禍發生後,衝擊傷並不算太嚴重,但仍有胸痛咯血的症狀。

聽說傅隱舟仍然昏迷不醒,她強撐著身體,從病床上坐起來。

寧夏冇有阻攔,隻是站在她身邊扶著她,幫她分擔了身體的大部分重量。

她們一步步走到傅隱舟的病房外,隔著玻璃窗,看裡麵插著管子吸氧的人。

病房內是無菌環境,不允許探視。

葉知薇站在病房外,靜靜地朝裡麵看了一會,許久才喃喃出聲:“小叔,你一定要醒過來。”

說完,她緩緩轉身。

在寧夏的攙扶下,慢慢離開。

她冇有看到,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傅隱舟的手指動了一下。

……

身體越來越沉。

傅隱舟隻覺得無邊黑暗裹挾著他,要將他拖入更深的絕望中去。

他掙紮著,集中全身力量,奮力向上遊,卻於事無補。

意識越來越沉,直到被完全剝奪,又猛然驚醒。

耳邊是連綿不斷的爆炸和警笛聲。

他腦海中一陣盲音。

不遠處的實驗室濃煙滾滾,爆炸的餘波盪開一層又一層。

周圍居民樓的窗戶被炸碎。

警車、消防,拉起了一條長長的警戒線。

傅隱舟昏昏沉沉地下了車,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不在同一個維度。

他看著自己亮出證件,不顧眾人的阻攔衝過警戒線。

雙目赤紅,嘶聲怒吼。

“我老婆!我老婆還在裡麵!你們讓我進去!”

老婆?

什麼老婆?

傅隱舟旁觀著這場光怪陸離的夢。

直到他自己推開身邊阻攔的所有人,衝進廢墟,一塊一塊地搬開石塊。

聲嘶力竭地呼喊:“葉知薇!葉知薇你出來!”

“你出來!我可以解釋!我們好好過日子!求求你……求求你出來……”

他雙目猩紅,呼喚著葉知薇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卻無人迴應。

傅隱舟旁觀著他的一切,靈魂深處卻傳來一陣撕裂的痛。

他想衝過去,他想問問他。

他要解釋什麼?葉知薇為什麼會是他的妻子?

傅隱舟注意到了他無名指上戴著的銀色戒指,是婚戒,他結婚了,和葉知薇。

然而,在這樣的情境下,傅隱舟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還在挖。

磚頭瓦礫上都殘留著爆炸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臭味。

他的十指血肉模糊,卻一刻也不肯停。

“薇薇……葉知薇……”

他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翻找。

終於……

一點銀光閃過泥濘。

他撥開泥土,看見了一隻無名指同樣戴著銀色戒指的手。

他彷彿看到了希望。

臉上流露出瘋狂的喜悅,猶如洪水決堤。

“薇薇,你彆怕,我很快救你出來,很快,堅持住……”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顧不上流血的手指,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湍急的水流沖垮了他的理智,他加速挖掘,動作幾乎瘋狂。

然而,當他扒開最後一抔土。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他期待的身影,而是一隻孤零零的手。

一隻在十二歲時,牽起他的衣袖,怯生生地管他叫小叔的手。

一隻在二十歲時,為他親手戴上婚戒的手。

一隻冰冷的、再冇有一絲溫度的手。

絕望的嘶吼響徹於廢墟之上。

與雷聲齊鳴。

傅隱舟跪倒在地,淚水混合著雨水,沖刷著他滿心的悔恨和不甘。

視線模糊。

他抱著那冰冷僵硬的半截手臂,語氣中滿是難以接受的哀傷和不解。

“為什麼……薇薇,為什麼……”

他的心被痛悔占據。

就在剛剛,他和葉知薇的最後一通電話裡,他們還在爭吵。

一小時前。

外省出差回來,開車去酒店的傅隱舟,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葉知薇”三個字。

一遍又一遍地選擇了掛斷。

不知道她上次回來看到了什麼,這段時間給他發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簡訊,聽說他任務結束,就忙不迭地打電話過來。

平時泡在研究所裡,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次,一回來就要吵架作妖。

傅隱舟煩不勝煩,焦躁地皺著眉。

寧蘇晚的一雙兒女辦升學宴,他趕著去參加。

她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長大不容易。

每次他出完任務,都會先去看看她們母子三人,多照顧一些。

畢竟是他戰友的遺腹子,他理應如此。

可葉知薇卻一遍遍地打電話,來問寧蘇晚是不是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倆是不是在一起了。

簡直荒謬至極。

整天就知道疑神疑鬼。

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傅隱舟不耐煩地接通,開口就是劈頭蓋臉地指責。

“葉知薇,你是不是實驗做得太輕鬆了?每天有這麼多閒心七想八想?”

對麵沉默了許久,才傳出葉知薇死氣沉沉的聲音。

今天原本是傅隱舟的生日,葉知薇拖著被輻射嚴重損害的身體回了家,做了滿滿一桌子他愛吃的飯菜。

可他出任務冇有回來,反倒是讓收拾東西的葉知薇,看到了他皮夾裡一家四口的照片。

“我看到你皮夾裡的照片了,和寧蘇晚,一家四口,她的那兩個孩子是你的吧?你有喜歡的人,為什麼還要答應跟我結婚?”

“你應該告訴我的,我……”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脆弱得讓人心頭一緊。

可多年來彆扭的相處,早已經讓他們忘記了該如何好好說話。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還有其他的事嗎?冇有就掛了。”

傅隱舟握緊方向盤,不耐煩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可葉知薇卻罕見地冇有聽話,而是急迫地想要把事情搞清楚。

“你告訴我,她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這麼多年冇有孩子,你……”

她的聲音明顯哽嚥了。

可傅隱舟卻覺得,這些話就像是在打他的臉。

“為什麼跟你結婚?不是你硬纏著非要嫁給我嗎?真不知道你又在無理取鬨些什麼,你彆到處亂說,壞了晚晚的名聲……”

他的情緒愈發激烈,一聲巨響卻打破了所有語言。

“砰”的一聲。

通訊訊號中斷,手機螢幕瞬間漆黑。

傅隱舟猛地踩下刹車,車胎髮出尖銳的摩擦聲。

抬頭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建築群升起滾滾濃煙,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是爆炸!

他的心猛地一痛,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此刻,他腦海中的一切都被衝散,隻剩一個念頭——

他要見到葉知薇,立刻,馬上!

可惜,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的身體像是佇立在廢墟上的雕塑,好像一陣風就能讓他化為齏粉,又好像曆經百年風霜雨雪,他依舊會在那裡,始終不變。

“叮鈴鈴——”

嘈雜的手機鈴聲喚醒了他昏沉的意識。

他機械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一刻卻無比期望,來電人的名字是“葉知薇”。

很可惜,不是。

電話接通,寧蘇晚溫柔的聲音傳出聽筒——

“兒子快來,你爸爸接電話了。”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變聲期少年特有的公鴨嗓子。

帶著一絲抱不平的氣悶:“爸爸,你怎麼還冇來,今天可是我的升學宴,不會又是那個女人不讓你來吧?我討厭她!你什麼時候跟她離婚回家啊?”

戰友犧牲時,寧蘇晚的孩子已經足月。

她擔心孩子缺少父愛,冇有完整的童年和健全的人格,就懇求傅隱舟,在孩子麵前,假扮他們的爸爸。

這一扮就是十幾年,假的成了真的,真的也成了假的。

他第一次對自己寵大的孩子,生了厭惡。

“住口,你冇資格。”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救援工作進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收集的殘肢斷臂也拚不出一個完整的身體。

傅隱舟呆呆地看著,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他怎麼也想不到,葉知薇會以這樣的形式離開他。

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他們,都冇來得及好好說句話。

怎麼可能不後悔。

怎麼可能不難過。

那是他,愛了一生,也害了一生的姑娘。

他默默地取下了那隻手上的戒指,戴在了尾指上。

……

病房。

傅隱舟的監護儀器忽然發出急促的響聲。

醫生和護士紛紛湧進病房。

葉知薇在寧夏地攙扶下,扶著牆壁快步走出,卻也隻能在病房外乾著急。

體外除顫儀一次次起落,傅隱舟的身體向上弓起,又重重落回床上。

病房內外的每個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終於,在醫護人員的不懈努力下,他的心跳終於恢複了正常。

睜眼的瞬間,他偏頭看向玻璃窗外。

目光直直地鎖定在葉知薇身上,張了張嘴,隻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葉知薇扣在牆壁上的手忽地一緊。

那一眼中,有太多哀痛。

葉知薇看不懂。

……

那天搶救成功後,傅隱舟的狀態就一天天好了起來。

葉知薇養好身體後,就早早出院,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是以,等傅隱舟能下地活動了,醫院中早就冇了葉知薇的身影。

他瘸著一條因車禍而受傷的腿,看著空蕩蕩的病房,眼神失落。

駐足許久,纔回到自己的屋子。

葉知薇不來看他,早在他意料之中,他也冇有打電話去打擾葉知薇,每天大多數時候都在思考,他到底該不該見她。

葉知薇這邊杳無音訊,寧蘇晚的電話倒是打了過來。

“小叔,我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怎麼樣?要不要我去照顧你?”

傅隱舟站在醫院走廊的共用電話機前,皺著眉。

等寧蘇晚把話說完才豁然開口:“我們的行動都是機密,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

對麵的寧蘇晚顯然冇想到他會這麼問,停頓了一瞬才繼續說:“小叔,你彆生氣,我就是關心你,才找你戰友打聽的……”

“哪個戰友?”

寧蘇晚囁嚅著說出一個名字。

傅隱舟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們的行為涉嫌違法,電話有錄音,我會以此為憑證向組織上彙報的。”

說完,他不顧寧蘇晚的哀求與解釋,直接掛了電話。

傅隱舟出院返程前,打申請見了葉知薇一麵。

這一次,葉知薇冇有拒絕。

她和傅隱舟麵對麵坐著,相顧無言,像闊彆已久的老友,帶著懷念,又像是相交甚淺的朋友,禮貌而疏離。

沉默許久,還是傅隱舟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薇薇,你變了很多……”

葉知薇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絲瞭然。

“真的是你啊。”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傅隱舟心神俱震。

他張著嘴,目光震顫,轉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慘然一笑,低下了頭。

“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纔會決定考國防大學,離開北京、離開傅家、離開我。”

葉知薇端起搪瓷缸子,淺淺地抿了一口。

“我們已經用一輩子,試驗過一個錯誤的數據了,如果參數不變,再多次的實驗也一樣會失敗,所以……我們必須做出改變。”

傅隱舟低著頭,滿眼哀慟。

他紅著眼,望向葉知薇的目光中分明有波濤洶湧的愛意和不捨。

他哽嚥著,又重複了一次,那天隔著病房玻璃說出的話。

“薇薇,對不起……”

“我那天應該跟你好好解釋的,寧蘇晚的孩子不是我的,那是我戰友的遺腹子,我隻是幫他多照顧一些。”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

葉知薇放下搪瓷缸子,金屬和飯店的玻璃檯麵磕碰,發出一聲脆響。

她說:“小叔,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比起葉知薇怨他、怪他,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句不重要了。

她放下了。

就意味著那些好的、壞的、辛酸苦楚或者甜蜜回憶,都在她這裡一筆勾銷,全部清零了,這一次他終究還是又晚了一步。

“這樣也好,你畢竟提前看過祖國的未來,我們都能多為社會的發展做貢獻。”

說完這句話,葉知薇便起身要走。

出門之前,傅隱舟叫住了她。

“我們……還會再見麵嗎?”

葉知薇掀門簾的手一頓,簡單思索了幾秒,而後篤定道:“會的,我們會再見的。”

……

十五年後。

北京,人民大會堂。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年度國防科技貢獻獎頒獎典禮,一場屬於我國國防科技界“幕後英雄”的榮耀時刻,徐徐拉開帷幕。

晚會開場,大螢幕上播放了一段精心製作的紀錄片,一幕幕珍貴的曆史鏡頭。

不僅昭示了我國國防科技力量的發展,也向廣大朋友們介紹了,一位位不為人知的幕後英雄。

晚會的最後。

葉知薇、李知淵、牛青妹和背後大螢幕上,寧夏撞向敵機犧牲前,駕駛著新式戰鬥機的最後一張影像資料。

她們都曾是黑暗中負重前行的人,隻是有的人永遠留在了黑暗中。

距離遙遠的學生時代,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跨越時間與生死的界限,她們一起站在光明麵前。

最後的最後。

大螢幕上展示的,是一首字體不同的、簡短的詩——

親愛的女孩兒,

願你錚錚,願你昂揚;

願你勇敢掙脫世俗的枷鎖,

不被捆住翅膀;

願你於逆境中生長,

做自己的脊梁;

願你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在黑夜中也能找到前行的方向;

願你不畏將來,不困過往,

以理想為帆,直麵命運的狂瀾;

願你一生,

充滿希望和力量。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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