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俘虜們正默默坐在地上,等待著分發食物。
他們察覺到杜尚清一行人的靠近,不少人都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又很快低下頭去,似乎有些畏懼。
杜尚清來到他們跟前,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試圖從他們的神情和舉動中找到一些線索。
他看到有個年紀稍輕的俘虜,眼神中透著幾分怯懦,但在低頭的瞬間,杜尚清卻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機敏。
杜尚清心中一動,緩緩蹲下身子,輕聲問道:
“你們為何從不主動討要吃食?是真的不餓,還是另有原因?”
那年輕俘虜身體微微一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囁嚅著說道:
“大人,我們……我們知道大夥糧食也緊張,不敢多要……”
杜尚清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回答中分辨出真假。
就在此時,旁邊一位麵容滄桑、看起來頗為年長的俘虜緩緩抬起頭。
目光坦然且帶著幾分堅毅,直直地看向杜尚清,開口說道:
“大人,實不相瞞呐。咱們這些人在叛軍之中,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淒慘,時常連肚子都填不飽,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這捱餓受饑的滋味。
如今能有一頓乾糧下肚,對咱們來說,已然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再者說,咱們心裡頭明鏡似的,清楚曾經給村民們帶來了那麼大的災禍,滿心都是愧疚,哪還敢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啊。”
杜尚清聽聞此言,緩緩站起身來,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他心裡明白,叛軍的行徑著實可惡,可眼前這些人既然選擇了投降,而且又並非楊字營裡那些頑固不化的老兵,從情理上來說,確實還能讓人接受。
隻是今年這年景實在太差,想要養活這幾百名俘虜,著實是一個沉重無比的大負擔啊!
那名年長的俘虜見杜尚清沉默不語,神色凝重,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惹得杜大人不快。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硬著頭皮,又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話:
“大人,您放心,咱們其實可好養活了。李隊長每日隻需給咱們一頓乾糧就行,剩下的,咱們自己想法子解決。
您瞧瞧這偌大的河灘,野菜遍地都是,河裡的魚蝦也不算少,總能填飽肚子的。
您看呐,咱們這裡就正煮著野菜糊糊呢!”
杜尚清順著那俘虜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麵河堤之下,幾個身影正圍在一處。
他們在地上挖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地洞,洞口穩穩地架著幾塊石頭,石頭上放置著一個破舊不堪的瓦罐。
瓦罐裡正不斷冒著熱氣,隱隱還能聽見咕嚕咕嚕的聲響,似乎正煮著什麼東西。
杜尚清心中疑惑更甚,不由得走近幾步。齊柏和齊樟也滿臉好奇,緊緊跟在父親身後。
此時,旁邊勞作的村民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杜尚清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個破瓦罐。罐裡的液體渾濁不堪,隱隱能看見一些不知名的草根和野菜在其中翻滾。
他轉頭看向那幾個年老的俘虜,問道:“你們這煮的是什麼?”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的老者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畏懼,但還是鼓起勇氣回答道:
“大人,我們……我們實在太餓了,就去周邊挖了些野菜和草根,想煮點東西填填肚子。”
老者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杜尚清眉頭緊皺,心中一陣惻隱。
他站起身來,掃視著周圍的俘虜,心中暗自思忖,這些人雖曾為叛軍,但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群為了生存而掙紮的可憐人。
他轉頭對李隊長說道:“去多拿些糧食過來,給他們煮頓熱飯吃。
雖說他們曾犯過錯,但如今既然願意為我們做事,我們也不能太過苛待。”
李隊長麵露難色,遲疑地說道:“杜大人,咱們糧食本就緊張,這……”
杜尚清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我知道糧食緊張,但他們餓著肚子,哪有力氣乾活。
況且,若是因此生出病來,傳染開去,對整個工地乃至周邊村子都不利。先扛兩包糧食過來,我回去再想辦法。”
說罷,杜尚清又看向那些俘虜,大聲說道:
“你們聽好了,今日起,會保證你們的基本飲食。但你們也要好好乾活,用實際行動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
豐水縣如今百廢待興,隻要你們真心悔過,努力做事,日後定不會虧待你們。”
那些俘虜們聽了杜尚清的話,先是一愣,隨後眼中紛紛泛起淚花。
他們掙紮著站起身來,對著杜尚清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謝大人恩典,我們一定好好乾活!”
就在此時,幾個半大小子懷裡抱著一捆野菜,屁顛顛從河灘上走來。
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還時不時低頭看看懷裡的野菜,彷彿那是無比珍貴的寶貝。
待走近了,幾個小子纔看見杜尚清幾人,原本洋溢著笑容的臉龐瞬間凝固,一個個緊張得不行。
他們抱著野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既不知道是該先放下野菜,還是該趕緊向大人問好,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
杜尚清見狀,露出和藹的笑容,溫和地問他們:
“你們都摘的什麼野菜呀?會不會把毒草也摘回來了啊?”
看見這位大人笑眯眯的,絲毫冇有想象中的威嚴可怕,幾個小子膽子也大了些。
其中一個個子矮些的,鼓起勇氣說道:“大人,俺娘教過俺的,俺認識不少野菜呢。
這些天,就靠這些東西,大夥都冇有再半夜餓醒。”
杜尚清好奇不已,示意讓他把野菜放下來,自己則蹲下身子細細看去。
果然,在那堆野菜裡,看見了不少自己熟悉的野菜,有馬齒莧、灰灰菜等,都是災年裡人們用以果腹的常見野菜。
就在杜尚清仔細端詳時,他發現其中一個小子的野菜裡夾著一棵植物,其根部碩大,上麵裹滿了河泥,看不甚清楚。
杜尚清小心翼翼地把它挑出來,拿到草地上蹭了又蹭,想把根部的泥土蹭掉看清模樣。
這一蹭,瞬間讓他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