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齊柳見四叔發問,趕忙解釋道:
“四叔,這個高人啊,是俺哥的大舅哥,叫常啟銘。
您可能對他不太熟悉,這位大舅哥自幼身子骨就弱,老是疾病纏身,一輩子都冇能成家。
不過啊,年輕的時候,他跟著常掌櫃東奔西跑,走過好多地方,見識可廣了,也因此學到了一身過硬的商業本領。
隻可惜後來,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再加上遭遇了悔婚的打擊,整個人就此一蹶不振,在床上躺了將近十年。
最近啊,他跟著俺哥一家來咱們半坡村定居,又配上了輪椅,行動方便了些,心情也漸漸好了不少。
您說,咱們如今這商業上的難題,是不是可以請他出來,向他請教一二呢?”
杜尚清聽完杜齊柳的一番介紹,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雖說對這個常啟銘並不瞭解,但老常掌櫃的本事自己還是知曉的,府城那麼大一攤子事,全都仰仗著他打理。
此人是常家長子,從小便跟在老掌櫃身邊,耳濡目染下也應該知道不少商業訣竅。
在這急需良策的節骨眼上,不妨一試,說不定真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寶貴的建議,解開當前的商業困局。
想到這兒,杜尚清微微點頭,對杜齊柳說道:
“齊柳,既然如此,那你就辛苦一趟,快去把常先生請來,咱們好好向他討教討教。”
齊柳應了一聲,抬腳便要去請人,杜尚清又急忙喚住齊柳:
“齊柳回來,常先生身體不便,行動多有困難,怎好勞煩他過來。我理應親自登門拜訪,才顯得有誠意。”
說罷,他轉頭看向屋內眾人,揮了揮手道:“大夥兒先各自散去,此事我與齊柳去辦便好。”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退下。
隨後,杜尚清在齊柳的帶領下,朝著齊桂家走去。
一路上,齊柳在前邊引路,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看杜尚清,眼神中透著幾分期待。
而杜尚清則麵色凝重,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思索著見到常啟銘後該如何開口,怎樣請教商業難題。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齊桂家門前。
杜齊柳輕輕叩響門環,不多會兒,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滄桑的臉,這是一位常家老仆。
那老仆瞧見杜尚清和齊柳,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趕忙躬身行禮:“杜老爺,二爺,快請進。”
杜尚清笑著點了點頭,與齊柳一同邁進院子。
老仆一邊引著兩人往堂屋裡走,一邊說道:
“實在對不住,杜老爺,小姐去繡坊幫忙了,這會兒不在家。家裡就我和老陳頭照看著大少爺。”
杜齊柳聞言,趕忙解釋道:“我四叔今日並非來找大嫂,而是專程求見常先生。
咱們眼下在武川州石炭貿易上遇了難題,聽聞常先生見多識廣、精通商事,特來請教一二。”
老仆恍然,加快腳步引著二人穿過院子,來到一間房門前。
齊柳輕聲說道:“四叔,常先生就在裡麵。”
杜尚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光線略顯昏暗,靠窗的位置,一個身形消瘦的男子坐在輪椅上,正靜靜地看著門口。
此人便是常啟銘,他麵色蒼白如雪,毫無血色,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皙,幾近透明,彷彿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
一頭烏黑的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愈發襯出他麵容的清瘦。
身著一件素色長衫,雖質地普通,卻乾淨整潔,冇有一絲褶皺。
常啟銘見有人進來,目光落在杜尚清身上,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趕忙欠身行禮,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虛弱:
“想必這位便是杜團練使大人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啟銘之幸。”
他的動作雖略顯遲緩,但舉手投足間儘顯文雅,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透著一種分寸感。
杜尚清快步走上前,雙手抱拳,誠懇地說道:
“常先生客氣了,今日冒昧前來,實在是有要事相商,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常啟銘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示意杜尚清坐下,說道:
“杜大人言重了,啟銘不過是久病之人,能為大人略儘綿薄,也是我的榮幸。何況論起親戚來,您還是四叔嘞!”
杜尚清看著常啟銘,心中暗暗點頭,僅從這簡短的交談和常啟銘的舉止來看,常家的為人處世和商業素養確實不凡,他對此次請教也多了幾分信心。
這時,另一位老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桌上擺上茶具,又默默退下。
常啟銘抬手示意杜尚清喝茶,說道:“杜大人,粗茶簡陋,還望莫怪。不知大人今日所為何事?但說無妨。”
杜尚清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溫和地望向常啟銘:
“啟銘啊,咱們都是親戚,莫要喊得這般生分,叫我一聲四叔便好。”
話音落下,屋內的氣氛也隨之緩和幾分。
常啟銘微微一愣,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泛起幾分暖意,輕聲說道:
“如此,那我便同齊桂兄弟一樣,喊您四叔了。
四叔既開口相詢,啟銘定知無不言。隻是究竟遇到怎樣的難事,還需四叔細細說來,容我推敲一番。”
說著,他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長衫的袖口,雖動作緩慢,卻透著股沉穩勁兒。
杜尚清見他這般爽快,心中更是滿意,當下便將武川州石炭開采受阻、運輸路線被截、同行惡意壓價等難題,一樁樁一件件,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說到激動處,不禁握緊拳頭,重重落在桌上:
“啟銘,如今這局麵,實在棘手,我絞儘腦汁也想不出個好法子,還望你能指點一二。”
常啟銘靜靜聽著,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不耐,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似在思索。
待杜尚清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四叔,依我之見,如今貿易看似困局重重,實則並非毫無轉機……”
常啟銘轉動輪椅靠近桌案,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他抬頭望著杜尚清道:“四叔,世人皆知石炭可作燃料,卻鮮少有人知還有其他妙用。
就說咱武川州石炭,若僅以取暖、冶煉之用售賣,難免價格低廉,無非以量獲利,終究賺些辛苦錢而已。
據我所知,每年石炭有相當一部分去處,乃是各地冶製局。
還有一部分流去了洪都府,他們那邊燒製陶器也需要大量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