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整個城牆上到處都瀰漫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氛圍。
那些原本神情緊繃、疲憊不堪的官兵們,此刻紛紛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們相互擁抱慶祝,高聲呼喊著勝利的口號,彷彿要將心中積壓已久的恐懼和壓力全都釋放出來。
而反觀城外,鐵字營的叛軍則像潮水般迅速回撤。
慌亂之中,到處都可以看到被胡亂丟棄的雲梯和盾牌,這些曾經象征著他們攻城決心的工具,如今卻成了他們狼狽逃竄的見證。
龐固這位半路出家的門外漢將領,此時臉色蒼白如紙,身體顫抖不已,已經虛弱到走不動道了。
最後,還是那兩名一直跟隨在他身旁的梟風騎兵小心翼翼地架著他緩緩向後撤退。
城樓之上,潘縣令和江師爺站得筆直,他們緊緊地盯著那些如潮水般敗退而去的叛軍。
心中那塊沉重的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了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剛纔那驚心動魄、生死相搏的場麵猶在眼前,令人心有餘悸。
鮮血染紅了城牆腳下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耳邊不時傳來傷者痛苦的呻吟聲和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形成了一曲恐怖的樂章。
“大人,眼下雖然暫時抵擋住了賊人的第一波凶猛攻擊,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呐。
您看,城牆上如今隻剩下區區三百名兵卒了,而且經過剛剛那場慘烈的廝殺,我們這邊也損失了不少將士啊。
要想守住這座縣城,恐怕還得趕緊想辦法從彆處抽調人手過來才行,至少還需再補充數百人方可保無虞。”
江師爺麵色凝重地說道。
他深知這些叛軍絕非善類,此番進攻很有可能隻是一次試探性的佯攻罷了。
待到他們徹底摸清楚了縣裡的防守虛實以及兵力部署之後,必然會傾儘全力發動更為猛烈瘋狂的攻勢。
而屆時,如果手中冇有充足的預備兵力及時投入戰鬥,那麼這道脆弱的防線恐怕就會搖搖欲墜、岌岌可危了。
想到這裡,江師爺不禁眉頭緊蹙,憂心忡忡起來。
潘縣令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愁苦之色,他沉重地歎了口氣,緩緩抬起雙手,無可奈何地攤開朝向一旁的師爺。
聲音略帶沙啞地道:“唉!我又何嘗不知曉咱們當下兵力嚴重不足這等窘況呢?
可是,縣裡頭的那些兵卒絕大部分都被張百戶給帶走啦!
現如今,我已然竭儘全力征調了各家富戶府上的家丁以及護院之人,統統都派到城牆上參與守衛事宜了,實在是再也冇轍去召集更多的預備人員嘍!”
站在一旁的江師爺手撫著下巴那幾縷稀疏的鬍鬚,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後,方纔開口提議道:
“大人呐,依屬下之見,此刻咱們不妨將縣裡那幾處庫房與驛站的守兵儘數召集過來。
雖說這些地方的守兵數量不算太多,但幾處加在一起估摸也能再拚湊出個百十來人吧。
此外嘛,還可以差遣王捕頭帶領著手底下的那幫衙役們前往各個市集走一趟,廣招一些身強體壯的苦力漢子。
咱們就跟他們明言,隻要肯登上城牆協助守城,每日的口糧絕對管夠。
待到叛軍敗退之後,還會有豐厚的獎勵銀子可取哩!
畢竟如今天下大亂、兵荒馬亂的,他們大多也冇啥正經事可做,與其整日無所事事,倒不如跟隨咱們縣裡一道齊心協力守護好自己的家園呀!”
“唉,看來也隻能如此行事了!若是此舉依然無法奏效,那便隻能將牢中的一些犯下輕罪的囚犯也一同征召上來了吧?
倘若這些囚犯能夠戴罪立功,且表現良好,待日後本官定會親自向我的上級稟報此事,請求為他們減輕刑罰、減免刑期。”
潘縣令緊緊地咬著牙關,向師爺說出了最後的辦法。
然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著實不願采取這一無奈之舉,畢竟囚犯們的身份和背景都頗為複雜。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江師爺開口說道:“大人,咱們還是要儘可能避免動用那些犯人。
除非局勢真的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關頭,否則切不可輕易為之。
當然,如果情況確實迫在眉睫,我們甚至可以考慮將駐守在碼頭那邊的百十名官兵也一併調集回來。
屆時,可以在碼頭處架設起火線,藉助熊熊烈焰來阻擋叛軍的猛烈攻勢。”
說罷,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深知此番決定關係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江師爺對於調用犯人的事情內心深處始終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牴觸情緒。
畢竟,那些犯人中的大多數不過是些奸猾、懶惰、貪吃且品行不端的無恥之徒罷了。
這些人平日裡就靠著小偷小摸和雞鳴狗盜之類的勾當為生,雖然在耍弄些小聰明和狡詐手段方麵或許頗有心得。
但若是真把他們送上戰場,恐怕他們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甚至連褲子都會尿濕。
可以想象得到,這樣一群膽小如鼠的傢夥到了戰場上根本就派不上什麼大用場。
然而,真正有些能耐,懂些拳腳的犯人卻是萬萬不能輕易放走的。
因為這些人無一不是窮凶極惡之輩,他們的心中充斥著各種邪惡的念頭及巨大的破壞力。
無論是對於朝廷來說,還是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這些人都隻會帶來無窮無儘的災禍與危害,絲毫冇有半點兒好處可言。
所以,想要指望他們能夠誠心誠意地幫助守城,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完全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大……大人,大人您在哪兒呢?不好啦!家裡出大事了呀,大人呐,不好啦!”
隻見一名潘家仆役神色慌張、腳步踉蹌地從樓下急匆匆地奔了上來。
此時的他跑得氣喘籲籲,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追逐一般。
那原本整齊的衣衫早已變得淩亂不堪,甚至有幾處都被撕扯破了口子;
而頭上的巾子更是不知何時早已丟失不見,一頭亂髮如雜草般四散開來,隨風飄舞著。
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人一看便知事情必定萬分緊急。
“瞎嚷嚷個啥?這般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若是因此擾亂了軍心,看本縣令不一刀砍了你這顆愚蠢的腦袋!
還愣在那兒做甚?趕緊給老子滾過來!快說,家裡到底出了何事?”
潘縣令見狀,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怒火,狠狠地瞪了那個冒失的仆役一眼後,怒聲嗬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