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
一個陰狠的念頭竄出來,像毒蛇般纏住他的心臟。
花重金,去黑市找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找最頂尖的殺手,趁杜尚清回青山立足未穩,一刀結果了他!
隻要杜尚清死了,杜家那群人不過是土雞瓦狗,到時候彆說報仇,九釀美酒的生意、大小青山的產業,還不是任他拿捏?
他眼神越來越冷,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對,就這麼辦!什麼朝堂規矩,什麼江湖道義,都比不上手刃仇人的痛快!
風捲著柳葉掠過他的腳邊,像在為這歹毒的計劃伴奏。
張清雲轉身離開柳樹林,背影隱入暗處,腳步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去,便是萬劫不複的深淵,而他心心念念要除掉的杜尚清,早已在江湖與朝堂的風浪裡,煉出了一身護命的鎧甲。
杜尚清的戰船剛駛入大運河,禦書房內已被密奏堆成了小山。
加急的文書上,“淮陰告急”“義軍破城”的字樣刺得人眼生疼。
——那支從淮陰府起事的農民義軍,竟如星火燎原般席捲南方,短短一月便吞下半個府城。
鄰近州府的楊家軍、黑豹軍、天行軍紛紛揭竿,旌旗所指,城池接連陷落。
江南,那是永泰朝的賦稅重地,是國庫的半壁江山。
如今烽火連城,糧草通道被斷,各地守將的求援信雪片般飛來,字裡行間都是絕望。
泰安帝攥著一份被鮮血染紅的奏報——那是淮陰知府戰死前的絕筆,指甲深深掐進紙頁,指節泛白。
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似乎響起江南百姓的哭嚎,又彷彿看見義軍的鐵蹄踏碎良田。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來不及側頭,一口淤血已噴濺在明黃的龍案上,染紅了攤開的地圖。
“陛下!”
王公公驚呼著撲上前,卻見泰安帝直挺挺倒了下去,雙眼緊閉,人事不省。
“快!快傳禦醫!”
王公公聲音發顫,慌得手腳冰涼,一麵讓人守好宮門,一麵跌跌撞撞往偏殿跑。
十七殿下聞訊趕來時,禦書房已亂作一團。
他看著兄長蒼白如紙的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能緊緊攥著泰安帝的手,指尖冰涼。
禦醫們匆匆趕到,銀針如飛般刺入穴位,折騰了半個時辰,泰安帝才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
“水……”他啞著嗓子開口,十七連忙親自端過溫水,小心翼翼喂他喝下。
稍緩片刻,泰安帝望著禦書房外沉沉的暮色,突然長歎一聲,聲音裡滿是頹唐:“天不佑我永泰啊……”
北莽未平,南境又亂,朝堂上藩王虎視眈眈,如今連江南都要丟了。
他登基不過數年,本想勵精圖治,卻偏偏遇上這內憂外患,彷彿有一張無形的網,正一點點勒緊永泰的脖頸。
十七握著他的手,急道:“皇兄莫要灰心!咱們還有禁軍,還有各鎮邊軍,總能平定叛亂的!”
泰安帝苦笑一聲,咳出一口濁氣:“調兵?從哪裡調?北境要防著北莽,京畿要鎮著藩王,能派去江南的,不過是些疲弱之師……”
他忽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杜尚清……若杜愛卿在,或許……”
話音未落,又一陣眩暈襲來,他閉了閉眼,終究是無力再說下去。
王公公在旁低聲道:“殿下,禦醫說陛下需靜養,萬萬動不得氣。”
十七點點頭,示意眾人退下,獨自守在禦書房。
窗外風聲嗚咽,像極了江南傳來的哀鳴。他望著兄長疲憊的睡顏,心中暗暗祈禱。
——永泰不能垮,皇兄更不能垮。隻是這烽火連天的爛攤子,究竟誰能收拾?
遠在大運河上的杜尚清,此刻正站在船頭檢視水情。
他尚不知南方已亂成一鍋粥,更不知泰安帝為這江山幾乎嘔出血來。
船帆鼓鼓,載著他駛向心心念唸的青山,卻不知命運的浪濤,早已為他預備好了另一番驚濤駭浪。
船剛駛入老渡口的十裡蘆葦蕩,杜尚清便立在船頭眺望。
隻見灘頭蘆葦搖曳間,影影綽綽站著百十號人,為首那白衣身影格外醒目。
——正是白衣秀才顧均。
他身邊立著個青臉漢子,腰間彆著柄分水刺,正是大頭領塗廣;
另一側的草帽漢子身材魁梧,手裡攥著根鐵槳,正是崔三響。
“杜先生!”顧均見戰船靠近,率先拱手行禮,聲音朗朗,“屬下奉先生之命,已將弟兄們收攏妥當,特在此等候!”
塗廣與崔三響也跟著躬身,身後百十名水匪齊刷刷抱拳,雖衣衫簡陋,眼神卻透著股悍勇。
這些人常年在水裡討生活,個個水性如魚,此刻站在灘頭,倒有幾分整齊劃一的模樣。
杜尚清笑著下船,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各位肯歸順,便是信得過我杜尚清。
往後咱們不再是打家劫舍的水匪,是守著這方水土的水軍——有我一口吃的,便少不了各位的!”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
先前顧均說要帶著他們投靠靖武侯,還有人半信半疑,此刻見杜尚清氣度不凡,又有戰船護航,頓時放下心來。
崔三響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先生放心!水裡的活計,咱哥幾個閉著眼都能做!探水情、駕快船,保管比誰都利落!”
塗廣也沉聲道:“屬下願領弟兄們操練,絕不含糊!”
杜尚清點點頭,心中暖意漸生。這些人雖戰力不及正規軍,卻勝在熟悉水性,對蘆葦蕩、暗灘瞭如指掌。
隻要稍加操練,配上幾艘快船,便是守護白水鎮的精銳。
有了他們,大小青山的水路便穩了,往後九釀美酒走水路運輸,也再不用擔心水匪劫掠。
“顧先生,”杜尚清轉向顧均,“你精通謀略,便暫領水軍副統領,負責調度操練。
塗廣熟悉水性,任先鋒官,專司水上作戰;崔三響勇猛,便管著船隻修繕與物資清點。待回到小青山基地,再重新安排職位。”
三人齊齊應道:“屬下遵命!”
灘頭的水匪們見各司其職,更覺有了奔頭,先前的散漫之氣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