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帝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的杜尚清,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場壽宴上的風波,終究以永泰朝的全勝落幕,而經此一役,不僅北莽的氣焰被狠狠打壓,連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舊部,怕是也要收斂幾分了。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大殿,落在那把失而複得的神弓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禦花園裡的樂聲重新響起,比先前更添了幾分昂揚的底氣,彷彿在宣告著,這個年輕的王朝,正從這場不大不小的風波裡,積蓄起更強勁的力量。
泰安帝見北莽使臣灰溜溜退去,殿內一片歡騰,龍顏大悅,當即朗聲道:“杜尚清聽封!”
杜尚清連忙跪地:“臣在。”
“你今日力挽狂瀾,連敗北莽高手,揚我國威,功績卓著!”
泰安帝聲音洪亮,傳遍大殿,“朕封你為靖武侯,食邑五百戶,另賜京城府邸一套,以彰其功!”
滿殿嘩然,這封賞不可謂不重——從一介文臣驟封武侯,連帶著食邑與府邸,可見陛下對其何等倚重。
司徒鎮幾人更是激動得直搓手,連連道“應當應當”。
誰知杜尚清叩首後,卻抬聲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隻是食邑與府邸,臣鬥膽請辭。”
泰安帝一愣,群臣也都怔住。
放著現成的富貴不要,這杜尚清竟有如此氣度?泰安帝饒有興致地挑眉:
“哦?那愛卿想要什麼封賞?莫非是嫌朕的賞賜輕了?”
他心中暗忖,這杜尚清居然不戀黃白俗物,倒有幾分古之賢士的風骨。
杜尚清俯身叩首,語氣誠懇:“陛下明鑒,臣絕非嫌賞賜輕。臣自幼生長於小青山下,家鄉背靠大小青山,那裡有臣的祖宅,有臣親手種過的田畝。
臣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待天下安定後,能歸隱山野,守著那片山水度日。
故而鬥膽懇請陛下,將大小青山賞給臣,臣便心滿意足了。”
泰安帝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哈哈哈!朕當是什麼難事!原來先生是喜愛那方山水!”
他看向杜尚清的目光越發欣賞——不貪權勢,不戀繁華,隻求一片安身立命的山野,這份心境,在官場中實屬難得。
“準了!”泰安帝大手一揮,“大小青山方圓百裡,便都賜給你杜尚清!
不僅如此,朕再賜你金牌一麵,憑此牌,可免你後世子孫三世賦稅,讓你安心歸隱,無後顧之憂!”
“臣謝陛下聖恩!”杜尚清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他所求的並非青山本身,而是那片土地下藏著的寶貝。
——有了這片山,他便能發展軍力,繼續推廣農桑,為百姓謀福,這纔是比封侯拜相更重的“封賞”。
司徒鎮上前端賀:“杜先生,哦不,現在該叫靖武侯了!恭喜恭喜!往後我去小青山打獵,可就賴上你了!”
杜尚清笑著起身:“司徒兄隨時可來,臣掃榻相迎。”
殿內氣氛越發熱烈,泰安帝舉杯道:“今日太妃壽宴,又逢杜愛卿立功,當浮一大白!眾卿,與朕同飲!”
“謝陛下!”群臣舉杯響應,杯中酒映著滿殿燈火,也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
這場風波迭起的壽宴,終以最圓滿的方式落幕。
而杜尚清望著窗外的天色,心中清楚,屬於他的路,纔剛剛開始。
——既是歸隱山野的閒適,也是為國為民的擔當,這大小青山,終將見證更多故事。
宴席重新開席,司徒鎮端著酒杯湊到杜尚清身邊,嗓門依舊洪亮:
“杜先生,不,靖武侯!你那套拳法也太厲害了,又快又狠,到底叫什麼名堂?總共有多少招式?快給俺說道說道!”
韓當先與陳武也圍了過來,眼中滿是好奇。
方纔那“毒龍出洞”的狠勁,他們至今心有餘悸,實在想不通文弱書生竟藏著這般搏殺絕技。
杜尚清剛要開口解釋,鮮卑使臣令狐達已帶著手下上前,捧著一罈烈酒笑道:
“杜先生神功蓋世,鮮卑佩服!我方纔品嚐了先生的九釀美酒,醇厚甘冽,我部族願以良馬換取,不知先生可願割愛?”
北蠻使臣也跟著附和:“我等也想嚐嚐這九釀美酒,若能達成交易,往後北境互市,我等必為永泰朝大開方便之門!”
杜尚清見狀,笑著拱手:“各位使臣厚愛,九釀美酒確有盈餘。明日辰時,各位可到城南荷花彆院尋我三弟杜尚明,生意上的事,他素來打理得妥當,定會給各位一個公道價格。”
眾使臣喜出望外,連忙道謝,又說了些結盟通好的話,這才儘興而歸。
這邊剛應付完番邦使臣,幾位身著錦袍的官員便圍了上來,為首的是靖王的心腹長史李修。
他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拱手道:“靖武侯今日大放異彩,真是我朝之幸!
我家王爺聽聞武侯受封,必定歡喜不已,下官先祝賀侯爺,改日還望武侯移步定王府,王爺備下薄宴,也好為您接風洗塵。”
緊接著,其他幾位藩王的心腹也紛紛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發出邀請,言語間滿是拉攏之意。
他們先前見杜尚清隻是文臣,未曾放在心上,今日見他得陛下如此重賞,又有一身驚人武藝,深知此人已成為新君跟前的紅人,自然不願錯過結交的機會。
杜尚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一一拱手回禮:“多謝各位大人美意,也替我謝過各位王爺。
隻是近日剛受封,尚有諸多事務需料理,待忙過這陣,定當登門拜訪,叨擾各位王爺。”
他語氣客氣,卻滴水不漏,既冇答應,也冇直接拒絕,給足了對方麵子。
司徒鎮在旁看得清楚,暗暗點頭——這杜先生不僅拳腳厲害,應付這些場麵話也半點不含糊。
泰安帝坐在上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要的,便是讓這些藩王看到杜尚清的分量,既是敲打,也是製衡。
杜尚清應付完眾人,剛想喘口氣,小世子又顛顛地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袖非要學“黑龍十八式”,惹得太妃與泰安帝都笑了起來。
夜色漸深,壽宴終散。
杜尚清走出皇宮,望著天邊的朗月,輕輕舒了口氣。今日一戰,不僅贏了北莽,更讓自己在這朝堂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