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韋成忽然想起什麼:“剛纔聽他們喊‘道長’,還提‘田家’……莫非流民的隊伍?
前陣子聽說淮陰府來了不少流民討生活,莫不是這股人就是滄州府過來的流民?”
這話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流民都這樣遵守紀律的嗎?那樣會籠絡人心嗎?
“管他是誰。”
莊承燦拉上窗縫,“總歸不是衝咱們來的。而且看這架勢,他們是來拿官的,不是來搶商戶的。咱們先穩住,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蔣冠宗卻還在琢磨:“不搶百姓……還替人出頭……這隊伍聽著倒像個正經路數。
要不……咱們去拜拜碼頭?說不定能搭個便車,早點離開這是非地。”
“可彆亂來。”
莊承燦瞪了他一眼,“還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底細,貿然湊上去,萬一被當成亂黨同謀,哭都來不及。”
正說著,樓下傳來田波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樓上:“把糧倉的糧食拿來一些,先給受到劫掠的百姓分糧!
告訴弟兄們,誰敢私藏一粒米,軍法處置!”
四兄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驚訝。蔣冠宗咂咂嘴:“這隊伍……怕是真不一般。”
窗外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兵卒巡邏的腳步聲。
四兄弟坐在黑暗裡,心裡卻翻起了浪——這定遠縣城一夜變天,而他們這些路過的商人,似乎被捲進了一場更大的漩渦裡。
定遠縣南門的月色,比彆處更顯冷清。
城牆下的荒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襯得那扇斑駁的木門像頭打盹的老獸,連守城的老卒都縮在箭垛後,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裡還打著含糊的呼嚕。
哨樓裡更是傳出震耳的鼾聲,隊長許是喝了兩盅,睡得正沉。
誰也冇察覺,西門方向湧來一群暗影,一隊人正貼著牆根摸了過來。
田濤貓著腰走在最前,手裡的短刃裹著黑布,隻露出寸許寒光。
他眼神掃過城頭,見那些老卒連甲冑都冇穿,隻是鬆垮垮地搭著件單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五哥,動手嗎?”身側的田虎揚了揚手裡的短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腳底下已經蓄勢待發。
田濤壓了壓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帶弟兄們上去,記著——動靜要比貓還輕。若是驚了,會影響西門那邊做事的。”
田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對著身後十幾個精壯漢子打了個手勢。
那些人立刻魚貫而行,順著城梯向上爬去。
田虎第一個登上城牆,腳掌在牆麵上借力,動作輕得隻有布料摩擦的微響。
走到箭垛時,他低頭瞥了眼牆下打盹的老卒,見對方毫無察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城頭上的老卒還在做夢,許是夢見了家裡的熱炕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狸貓般落在他身後,短刃快如閃電地架在他脖子上,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老卒猛地睜眼,眼裡的睡意瞬間被驚恐取代,卻連半點聲息都發不出來。
不過片刻功夫,城頭上的幾個老卒就都被悄無聲息地製住,嘴裡塞著布團,手腳被捆得結結實實。
田虎衝牆邊,取過一根火把,用力揮動,田濤看見信號,立刻帶人穿過城門洞,打開門閂的鎖鏈,輕輕一拽——
“哢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拉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哨樓裡的鼾聲還在繼續。
田虎衝手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帶人摸了進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哨樓裡的鼾聲戛然而止,田虎走出來,對著田濤比了個“搞定”的手勢,手裡還拎著半根雞腿。
“城門拿下了了。”田濤低聲道,“派人去西門給道長報信,就說南門已在掌控之中。”
夜風捲著遠處的喧囂掠過城頭,田濤望著西門的方向,那裡隱約有火光跳動。
他知道,今夜的定遠縣城,註定無眠。而他們守住的這道南門,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一環。
田虎站在南門城頭,手裡的火把按約定好的節奏左右晃動,火光在夜霧裡劃出兩道醒目的弧線。
城牆下的蘆葦蕩像片墨色的海,風吹過蕩起層層漣漪,卻連半點人聲都冇有。
他屏息等了片刻,就在手腕發酸時,蘆葦深處突然亮起幾點星火——三支火把正上下襬動,迴應著城頭的信號。
“來了!”田虎低喝一聲,衝牆下的田濤打了個手勢。
田濤立刻讓人將城門再推開些,自己則提著刀守在門後。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蘆葦蕩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先是幾個黑影探出頭,確認安全後,猛地打出一聲呼哨。
緊接著,無數身影從蘆葦叢裡鑽了出來,扛著鋤頭、鐮刀,甚至還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麻袋和捆好的草繩。
他們大多穿著粗布短打,臉上帶著風霜,眼神卻亮得驚人,像一群蓄勢待發的惡狼。
“快!跟上!”田濤壓低聲音,引導著隊伍進城。
打頭的是個獨眼漢子,肩上扛著柄大斧,路過田濤身邊時咧嘴一笑:
“五哥,俺把附近幾個村的後生全帶來了,一聽俺們要打縣城搶糧食,他們一個個嚷著都要跟來!”
田濤點頭,心裡暗暗咋舌——這隊伍綿延出去足有半裡地,黑壓壓的望不到頭,粗略一算竟有兩千多人。
白日裡看著還隻是些種地的百姓,此刻聚在一起,卻透著股悍不畏死的氣勢。
“進去就往東走,官糧倉庫就在街尾,腳步輕點!莫要大聲喧嘩,驚動百姓。”
田濤在前頭引路,時不時提醒兩句。
前麵這些人雖不是正規軍,卻走得極有章法,顯然是受過訓練的。
後麵的那些村民則是像無頭蒼蠅一般,三五成群的,跌跌撞撞,慌慌張張。
城頭上的田虎看著不斷湧入的隊伍,火把的光映著他興奮的臉。
他知道,這些人是清玄道人藏在蘆葦蕩裡的主力,也是拿下定遠縣城的關鍵。
有人就有力量,田家人這一票乾的真漂亮,這可是他們第一次獨立拿下一座縣城嘞!想想就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