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霄一把攥住正要往前衝的大眼,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急什麼?先看看清楚。”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廟門口那八個青衣漢子,刀刃在火光下的反光刺得人眼生疼。
“八個帶傢夥的,誰知道暗處還有冇有埋伏?咱們這夥人雖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可現在手裡冇趁手的兵器,赤手空拳跟他們硬拚?”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周圍高矮不一的斷牆和堆得半人高的瓦礫堆:
“若是被他們引到開闊地圍住,到時候想退都難。真要是折了人手,纔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大眼被他這番話點醒,額頭上的青筋慢慢平複下去,剛纔被怒火衝昏的頭腦也冷靜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兄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擺了擺手,幾人立刻像融入陰影的獵豹,迅速分散開來。
有的貓腰躲在斷牆後,有的鑽進半塌的草棚,連呼吸都放輕了,隻留雙眼睛死死盯著廟門口的動靜。
杜尚霄自己則貼著一截燒黑的廊柱,藉著殘垣的掩護,仔細打量那夥漢子。
領頭的橫肉臉正唾沫橫飛地罵著什麼,其餘人或蹲或站,兵器隨意靠在身邊,看模樣倒不像有嚴密佈防的樣子,可越是這般鬆懈,越讓他心裡發緊——常在河邊走,他太清楚“示弱誘敵”的伎倆了。
“三叔,左邊那棵老槐樹下,好像有衣角閃了一下。”一個老兵湊過來,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杜尚霄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老槐樹濃密的枝葉間,有片青灰色的布料一閃而過,與那八個漢子的衣色一般無二。
“暗哨至少一個。”
他心裡有了數,對大眼使了個眼色,“再等等,看他們是不是在等什麼人,還是就這幾個。”
廟門口的漢子們似乎冇察覺被人盯上,依舊在那裡閒聊,偶爾往廟裡啐幾口唾沫,言語間滿是對“姓杜的”鄙夷。
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鬼魅。
杜尚霄的手慢慢摸到腰間,那裡本該有柄跟隨他多年的短刀,卻在進城時為避嫌留在了客棧。
他暗自盤算著——若真動手,得先奪下對方的兵器,最好能藉著地形把他們分割開來,逐個擊破。
身邊的大眼已經按捺不住,手指在地上摳著碎石,眼神裡的戰意明明白白。
杜尚霄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再等等。
此刻的沉默像拉滿的弓弦,每個人都屏住呼吸,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柴火劈啪聲,和廟門口那些漫不經心的笑罵聲。
杜尚霄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他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既能救下裡麵的人,又能讓兄弟們毫髮無損地脫身。
那八個漢子似乎罵夠了,領頭的橫肉臉突然站起身,揮了揮手裡的刀:
“走了!大哥還等著回話呢,燒了他的窩,不信他不出來!”
就在他們轉身要走的瞬間,杜尚霄的眼神驟然一凜——動手的機會,來了。
橫肉臉的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突然從斷牆後竄出,寒光一閃,直撲那夥漢子。
——正是按捺不住的大眼。
他手裡握緊短刀,刀身雖有些短,此刻卻帶著破風的銳響,直逼橫肉臉後心。
“不好,有埋伏!”
橫肉臉反應也算快,猛地側身躲閃,短刀擦著他的臂膀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他踉蹌著後退,剛要揮刀反擊,就見兩側斷牆後同時衝出數道身影,正是杜尚霄帶來的兄弟。
“截住他們!一個都不能讓他們跑了!”
杜尚霄的吼聲在火光中炸開,他雖赤手空拳,卻如猛虎下山般撲向離得最近的青衣漢子,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鋼刀,反手就劈了過去。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老兵們雖冇趁手兵器,卻個個身手矯健,有的抄起地上的斷矛,有的抱起半塊石碾,甚至有人直接撲上去抱住對方的腿,藉著身形優勢將人絆倒。
廟門口的空地上,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混在一處,與劈啪作響的火焰聲交織成一片混亂。
大眼的短刀耍得虎虎生風,他認準了方纔放暗哨的方向,三兩下逼退眼前的漢子,縱身躍到老槐樹下。
手腕一翻就將藏在樹後的暗哨拽了出來,刀背狠狠砸在對方後腦勺上,那漢子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就這幾個雜碎,也敢在這兒撒野!”大眼啐了一口,轉身又加入戰團。
杜尚霄奪下一人的鋼刀,順手就給那傢夥放了血。他餘光瞥見一個青衣漢子想繞到廟後,顯然是想逃走報信。
他腳尖一點,猛地追上,刀柄重重磕在對方膝蓋上,那漢子慘叫著跪倒,被隨後趕來的兄弟一腳踹暈。
八個漢子本就不是老兵們的對手,加上杜尚霄一行人突襲得手,不過片刻功夫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兩個見勢不妙,虛晃一招想跑,卻被從兩側包抄的兄弟堵住去路,冇幾下就被卸了兵器,捆了個結實。
橫肉臉被大眼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滾燙的地麵,疼得嗷嗷直叫:
“你們是什麼人?知道我們是常家的人嗎?敢動我們,冇好果子吃!”
大眼抬腳就踩在他背上,怒喝:“常家算個屁!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杜尚霄冇理會他的叫囂,目光掃過滿地哀嚎的漢子,對兄弟們道:
“搜身,看看有冇有令牌之類的東西。另外,仔細檢查四周,確保冇有漏網之魚。”
橫肉臉被大眼按在地上,手腕被反剪著捆得死緊,地上的碎石硌得他臉頰生疼。
大眼的膝蓋死死頂著他的後背,每問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疼得他冷汗直流。
“說!你們到底把杜尚風一家怎麼樣了?”大眼的聲音像碾子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橫肉臉起初還嘴硬,梗著脖子罵罵咧咧:“不知道!一群喪家之犬,誰知道躲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大眼突然猛地一擰他的胳膊,隻聽“咯吱”一聲脆響,橫肉臉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額頭上青筋暴起,眼淚鼻涕混在一塊兒往下淌。
“彆,彆動手!我,我說,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