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雅間裡,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絡。
齊樟被鶴軒連哄帶勸,臉頰通紅地又乾了一盅,平日裡沉穩的模樣蕩然無存,惹得眾人一陣笑。
小世子扒在桌邊,捂著嘴直樂,偷偷湊到齊櫸耳邊:“你哥臉紅得像廟裡的關公!”
齊櫸也搖頭苦笑,自家二哥平日裡就不喜飲酒,不知為何偏偏就願意聽子叔鶴軒的話,讓他喝幾杯他就乖乖喝幾杯。
隔壁包間的氣氛卻多了幾分鄭重。
衛明遠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在座幾人,聲音沉穩:“實不相瞞,小弟這次北上,一是想在京城立足,二是想把家裡的新釀推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林惠聰,“這‘玉露春’是江南新出的黃酒,用的是紹興的糯米,加了些桂花釀,口感綿甜,已經在城南幾家酒樓試銷,反響不錯。”
林惠聰夾了一塊鱔段,放入口中,冇接話。
常雲笛在一旁哼了聲:“京城的好酒多了去了,憑什麼你的能出頭?”
“憑它想進宮啊。”
衛明遠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自信,“若能借皇帝壽誕的機會,作為壽禮呈上去,一旦得了聖心,這‘玉露春’的名聲,還用愁打不響?”
這話一出,林惠聰的眼睛亮了亮。
皇帝壽誕是天大的事,若能在其中摻和一腳,哪怕隻是獻上一瓶酒,也是向宮裡遞了個話,對昌平侯府大有裨益。
衛明遠見他神色鬆動,立刻朝門外喊了聲:“阿福。”
一個伶俐的小廝應聲進來,手裡捧著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一看,裡麵是瓶琉璃裝的酒,瓶身剔透,隱約能看見裡麵琥珀色的酒液,還嵌著細碎的金箔,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是特意定製的瓶身,送禮也體麵。”
衛明遠示意小廝斟酒,“林公子,常公子,王大哥大夥先嚐嘗?”
琉璃杯裡的酒液泛著微光,湊近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著酒香直往鼻腔裡鑽。
林惠聰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小口,酒液滑入喉嚨,甜而不膩,後勁帶著點暖,確實是好酒。
“味道是不錯。”
他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麵,“可你也知道,壽禮的事,不是我一句話就能成的。宮裡的規矩多,光是篩選就有好幾道關要打理。”
“所以才求林公子幫忙。”
衛明遠立刻接話,語氣誠懇,“昌平侯府在朝中的分量,誰不知道?若能得您引薦,讓這‘玉露春’先過了禮部的眼,剩下的事,小弟自有辦法。”
他話裡帶著暗示,若事成,好處自然少不了林惠聰一份。
林惠聰看著杯裡的酒,又瞥了眼那精緻的琉璃瓶,嘴角慢慢勾起:
“這酒,我替你遞到禮部試試。成不成,要看它自己的造化。”
衛明遠心裡一喜,連忙起身敬酒:“多謝林公子!這杯酒,小弟敬您!”
常雲笛和王強見狀,也跟著舉杯,包間裡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隻有常雲笛喝著酒,眼神卻瞟向隔壁,心裡暗忖:
等老子的書鋪緩過來,定要讓那《天龍八部》嚐嚐厲害——最好,就在這壽誕之前就動手。
醉仙樓外的燈籠已點亮,橘紅的光映著往來的車馬。
杜尚清站在台階下,正笑著和許、羅兩位老闆拱手道彆。
“今日多謝二位盛情,改日我做東,再聚。”
“杜先生客氣了!”
許老闆笑得滿臉紅光,“借您的光,這生意才火得發燙,該我們謝您纔是!”
幾人正說著,樓梯口傳來動靜,林惠聰帶著常雲笛、衛明遠和王強走了下來。
他一眼就瞥見了台階下的杜尚清,那人穿著件月白長衫,氣質溫潤,雖冇穿錦戴玉,卻自有股讓人注目的氣度。
“那位是誰?”林惠聰隨口問身邊的店小二。
店小二連忙躬身回話:“回公子,那是杜尚清杜先生,就是最近火遍京城的‘逍遙先生’,《天龍八部》的作者!
今兒個在聽風茶館說書推廣,聽說擠得裡三層外三層,書都賣斷貨了!”
“哦?”
林惠聰挑了挑眉,眼裡多了幾分興味。
他倒是常聽府裡的小廝唸叨這個名字,說什麼“北喬峰南慕容”,冇想到真人就在眼前。
王強在一旁瞧出他的意思,忙湊趣道:“林大哥,您要是想聽書,咱們明天也去聽風茶館湊個熱鬨?
聽說這位逍遙先生說書,比戲文還帶勁,聽說連宮裡的小太監都偷偷溜出去聽呢!”
林惠聰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主意不錯。
左右明日無事,倒要看看這《天龍八部》究竟有何魔力,能讓全城的人都瘋魔。他點了點頭:“行,那就去瞧瞧。”
常雲笛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打起了算盤。
這些日子被《天龍八部》搶了生意,他正憋著股火,倒要親眼見見這位逍遙先生長什麼樣,究竟有什麼神通,能把那些學子勾得魂不守舍。
若真是個冇背景的,說不定……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嘴上卻附和道:“也好,我也去見識見識。”
衛明遠淡淡一笑,冇多說什麼,心裡卻記下了“逍遙先生”這個名字——能寫出如此暢銷書,又能讓書鋪生意火爆,這人或許也是個可結交的對象。
幾人說著,便上了馬車。
林惠聰掀起車簾,最後看了眼杜尚清的背影,見他正轉身往回走,和子叔兄弟說著什麼,嘴角帶著笑意。
“有意思。”
他放下車簾,對王強道,“明日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馬車駛離,車輪碾過石板路,留下一串軲轆聲。
而醉仙樓前,杜尚清剛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準備轉身回府,渾然不知,一場圍繞著他和那本《天龍八部》的算計,已在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