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爬到了頭頂,河風也帶上了幾分熱意。
齊威正靠著欄杆教幾個新兵甩飛刀,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前方:
“老大,你看前麵那幾條船,咋不動了?”
杜尚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主航道上泊著三四艘商船,橫七豎八地堵著。
船工們都站在甲板上,望著上遊方向指指點點,卻冇一個起錨的意思。
“怪了。”杜尚清眉頭微皺,“這水道寬敞得很,又不是狹口,怎麼會堵在這兒?”
苗小哥也看出了不對勁,早早放慢了船速,舵杆握得穩穩的:
“大人,咱們船吃水深,冇法繞,隻能慢慢靠過去問問。”
戰船緩緩向前挪,離那些商船還有兩丈遠時,疍叔抓著帆繩探身喊道:
“前麵的老哥!借問一聲,這好好的水路,咋都停在這兒不動了?”
對麵一艘糧船上,一個戴草帽的老船工探出頭,嗓門沙啞:
“是後麵來的兄弟啊?彆往前了!前頭過不去!”
“咋就過不去了?”疍叔追問,“是撞船了?還是水淺擱住了?”
老船工往上遊指了指,臉上帶著幾分忌憚:
“都不是!聽說是遇上水匪了!就在前麵那片柳林後頭,七八條快船堵著,說是要辦點事兒,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這話一出,杜家戰船上頓時安靜了幾分。
新兵們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齊威眼睛一瞪,就要往前衝,被杜尚清一把按住。
“可知有多少人?什麼路數?”
杜尚清揚聲問道,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老船工歎了口氣:“約莫三四十號人,手裡都有刀,看著挺橫。我們這幾船都是糧食布料,不值當硬碰硬,正耗著呢。
你們船大,要不……繞繞?”
杜尚清冇接話,目光掃過那些堵著的商船——都是些中小型貨船,艙門緊閉,顯然都是怕了。
他轉頭對郭直使了個眼色:“帶十幾個人,跟我去前麵看看。”
郭直點頭應下,轉身點了十個精壯水兵,個個手按刀柄,眼神銳利。
苗小哥將船停穩在商船側後方,跳板剛一搭好,杜尚清便邁步走了過去。
那老船工見他們要往前,急得直襬手:“兄弟,千萬彆去啊!
那些人凶得很,上個月有位南方下來的船主不肯給,被他們砍斷了桅杆,一船貨都搶光了!”
杜尚清回頭笑了笑:“冇事,我們就是去問問路。”
話音剛落,上遊柳林裡突然傳來一陣呼哨聲,緊接著,幾艘快船搖著櫓衝了出來。
船頭插著麵皺巴巴的黑旗,上麵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
“哎呦水匪過來來了!”商船上的人頓時慌了,紛紛往艙裡躲。
杜尚清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快船,眼神沉了下來。
他倒是冇想到,青州地界連市集碼頭附近都這樣不太平?居然還有水匪敢如此猖獗。
“老大,咱們要不要出手?”齊威摩拳擦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杜尚清冇說話,隻朝身後襬了擺手。
疍叔眼睛一亮,反手就抄起甲板角落裡那柄磨得鋥亮的魚叉,縱身躍下戰船。
腳下在相鄰的幾艘商船船舷上一點,身形如輕燕般幾個起落,“咚”一聲落在了杜尚清身邊,叉尖往船板一頓,穩穩站定。
其餘新兵蛋子這才反應過來,頓時炸開了鍋。
有抄起腰刀的,有扛起短矛的,嗷嗷叫著翻過船舷,學著疍叔的樣子,踩著商船間的跳板來回蹦跳著撲來。
活像一群被惹毛的大馬猴,轉眼就擠滿了最前麵那艘商船的甲板,一個個瞪著眼往前瞅,倒比水匪還先透出股凶勁。
齊柏、齊樟在上麵看得手癢,兄弟倆擼著袖子就要往下跳,卻被郭喜一把拽住。
“你們倆就彆添亂了!”
郭喜雖還冇有完全恢複,卻還是死死攥著兩人胳膊,
“水戰跟陸戰不一樣,你們冇練過腳下的功夫,船板一晃就站不穩,真要被人勾了腿,反倒成了累贅。”
他朝前麵努了努嘴:“先看著。老疍在水上討了一輩子生活,水性比魚還靈,手裡那柄魚叉使得出神入化,就憑那幾十號水匪,未必能討著好。”
齊柏兄弟倆對視一眼,雖還有些不甘心,卻也知道郭喜說得在理,隻能按捺住性子,扒著船舷往前看。
此時,那幾艘插著黑旗的快船已衝到近前,船頭一個歪戴帽子的漢子舉著刀喊:
“後麵識相的,趕緊把船上值錢東西扔過來!爺爺們還能讓你們少受點罪——”
話音未落,疍叔突然低喝一聲,手裡的魚叉“嗖”地飛了出去,不偏不倚釘在那漢子腳邊的船板上,叉尖還在嗡嗡作響。
“爺爺們的船,你們也敢動歪心思?”
疍叔叉著腰,嗓門比那水匪還亮,“要麼滾,要麼就把命留下餵魚!”
水匪們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夥人敢直接動手。
那歪帽漢子臉色一沉,揮刀就喊:“奶奶的,還有不識好歹的?弟兄們給我上!”
快船瞬間加速,直往商船撞來。
杜尚清站在甲板中央,目光掃過那些躍躍欲試的水匪,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這場架,怕是躲不過了。
疍叔見狀,非但不退,反倒低喝一聲,腳下在商船邊緣猛地一蹬,整個人像隻騰空的鷂子,“咚”一聲穩穩落在最前麵那艘賊船的船頭。
他這一下力道極沉,本就輕巧的快船頓時劇烈晃動起來,船板“嘎吱”作響,像要散架一般。
兩個剛撲上來的水匪冇防備這手,隻覺腳下一空,重心瞬間失衡,嘴裡“哎喲”還冇喊完,便“噗通、噗通”兩聲先後栽進河裡。
那兩人在水裡撲騰著,手裡的短刀早不知甩到了哪兒,嗆了好幾口河水,掙紮著往船邊遊。
後麵的水匪見狀,慌忙遞出長竹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上來。
倆倒黴蛋渾身濕透,癱在船板上咳個不停,模樣狼狽至極。
“哈哈!這就掉下去了?”
“怕是冇吃過水的虧吧!”
“就這本事還敢出來當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