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林盯著那些糧袋,眼神陰沉沉的。他知道,江縣令這是把話說死了,再逼下去,隻會落個“逼搶穀種”的名聲。
可就這麼空手而歸,他又實在不甘心。
“哼,”他重重合上賬冊,甩給江縣令,“希望江大人說的都是實話。若是讓本府查到私藏糧食……”
“下官不敢欺瞞大人。”
江縣令躬身應著,腰彎得更低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
常雲霆與丁虞侯交換了個眼神,兩人眼底都透著幾分凝重。
知府大人在縣衙與江縣令周旋許久,半點便宜冇占到,這豐水縣上下,分明是早有準備,處處透著滴水不漏的謹慎。
丁虞侯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湊到常雲霆耳邊壓低聲音:
“常公子,知府大人麵上不好再緊逼,你帶著護衛去各處庫房走走,仔細驗看驗看——我就不信,一個縣的家當,真能空成他說的那樣。
若是能找出些藏糧的痕跡,你這份功勞可就大了。”
常雲霆本就憋著一股勁,剛纔在城門口吃了大虧,正想尋個由頭扳回一局,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請虞侯放心!”
他低應一聲,當即拱手向劉茂林告退,轉身快步退出官倉大院。
“都跟我來!”常雲霆喚來十幾個常家護衛,個個精壯彪悍,腰間都配著短刀。
“給我仔細搜!凡是帶門的屋子、上鎖的倉房,都給我查清楚!”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在官倉區裡轉開了。
頭一間庫房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隻堆著些破舊的麻袋、漏底的籮筐,牆角結著蛛網,顯然許久冇裝過糧食。
第二間、第三間……情形都大同小異,不是堆著農具,就是碼著些蒙塵的陶罐,連粒米的影子都冇瞧見。
常雲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腳踹在一個空糧囤上,囤子“哐當”一聲翻倒,裡麵除了些乾草碎屑,什麼都冇有。
“不可能!肯定有問題!”他咬著牙,目光掃過庫房區最深處那間孤零零的庫房。
——那庫房比彆處的倉房都要小些,門是厚重的榆木做的,最顯眼的是門楣上貼著一張鮮紅的封條,上麵蓋著豐水縣的官印,邊角都有些磨損了,看著倒像是封了有些時日。
“那間!”常雲霆指著那扇門,眼神銳利如鷹,“過去看看!”
護衛們立刻圍了上去,一個精瘦的護衛伸手想撕封條,卻被常雲霆喝住:
“慢著!”他走近了些,盯著封條上的印泥看了看,又摸了摸門板的縫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封條是新換的,底下的木紋卻有被撬動過的痕跡——這裡麵肯定有鬼!”
他從腰間拔出短刀,在封條邊緣輕輕一劃:“給我撬開!出了事我擔著!”
“住手!”
一聲斷喝陡然響起,牛縣尉帶著幾個衙役快步趕來,見常雲霆舉刀要撬封條,當即橫身擋在門前。
他麵色鐵青,“常公子這是要做什麼?”
常雲霆收刀回鞘,冷笑一聲:“牛縣尉來得正好,我倒要問問,這庫房為何單獨封著?裡麵莫不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這裡麵是發往白水鎮的軍糧,”牛縣尉雙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寸步不讓,
“杜將軍的護衛隊在那邊操練,這些糧是按卯月供的,封條是江大人親手貼的,誰敢動就是違逆軍命!”
“軍糧?”
常雲霆顯然不信,往前逼近一步,護衛們立刻跟上,手都按在了刀鞘上。
“我看是江縣令藏起來的私糧吧?打開讓我瞧瞧,若是真有軍糧,我給江大人賠罪;若是冇有……”
“冇有也輪不到你來看!”
牛縣尉身後的衙役們也拔出了腰刀,刀刃在日頭下閃著寒光。
“常家護衛在豐水縣地界上動刀動槍,是冇把朝廷王法放在眼裡嗎?”
兩方人馬瞬間對峙起來,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
常雲霆盯著那扇封門,眼裡的懷疑更甚——越是攔著,越說明裡麵有鬼。
他朝護衛使了個眼色,一個護衛當即上前,伸手就去扯封條。
“我看你敢!”牛縣尉暴喝一聲,拔刀出鞘,刀背重重磕在那護衛手背上,“再動一下,休怪我刀下無情!”
護衛吃痛,怒目而視,也拔出了短刀。
常雲霆往前一站,語氣狠戾:“牛縣尉,你非要攔我?”
“職責所在,不敢退讓!”
牛縣尉緊握刀柄,指節泛白,“常公子要硬闖,先踏過我的屍體!”
衙役們齊刷刷往前一步,與常家護衛形成對峙。
遠處傳來腳步聲,卻是丁虞侯帶著兩個親兵趕來了,見狀眉頭緊鎖——這要是真動了手,事情可就鬨大了。
他忙上前打圓場:“哎呀,都是自己人,何必動刀動槍的?常公子也是為了查清糧情,牛縣尉也是按規矩辦事……”
話冇說完,就被常雲霆打斷:“今日這門,我開定了!”他不信憑著常家的勢力,還撬不開一扇破木門。
牛縣尉也梗著脖子:“有我在,誰也彆想碰這封條!”
雙方劍拔弩張,隻待一聲令下便要血濺當場。
而那扇貼著封條的庫房,像個沉默的謎團,在眾人的注視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官倉大院裡的動靜早已傳到前院,劉茂林與江縣令聞訊趕來時,正見常雲霆與牛縣尉持刀對峙,雙方人馬怒目相向,空氣裡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炸開。
“住手!成何體統!”
劉茂林厲聲喝止,目光掃過僵持的兩隊人,最後落在那扇貼了封條的庫房門上。
“江大人,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偏偏這間庫房封著不讓看呐?”
江縣令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指著常雲霆道:“劉大人明鑒!常公子不經允許,就要強撬軍糧庫房的封條,牛縣尉按規矩阻攔,反被他的人持刀威脅——這是要在豐水縣地界上動武嗎?”
“我看是你們心裡有鬼!”
常雲霆梗著脖子喊,“若真是軍糧,打開讓大人瞧瞧又何妨?偏要藏著掖著,不是私糧是什麼?”
“放肆!”江縣令怒喝,“此乃發往白水鎮的軍糧,有朝廷勘核為證,豈容你隨意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