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哥在帳裡正啃著塊醬骨頭,聽見手下報說老胡被落石堵在了山道上。
頓時把骨頭一扔,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哈哈!花寡婦手底下都是些什麼蠢貨?這點小伎倆都看不破,還想搶頭功?”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旁邊的春申卻皺著眉,手裡的短刀在地圖上點了點:
“豹哥,彆笑了。老胡吃癟是好事,但青狼口現在正是空當。
——官兵撤了,花大姐的人被堵在外麵,咱們得趕緊動手。”
春申推了推那張草圖,聲音透著冷靜:“拿下隘口,就能卡住塗山縣的咽喉,進可攻退可守,到時候不管是花大姐還是焦霸天,都得看咱們臉色。”
豹子哥臉上的笑慢慢斂了,他抓過地圖湊過去看,手指在青狼口的位置重重一點:
“你是說……咱們現在去撿便宜?”
“不是撿便宜,是搶占先機。”
春申加重了語氣,“官兵剛退,防線空著,老胡那邊一時半會兒過不來,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機會。”
豹子哥猛地拍了下桌子:“對!就這麼乾!”他扭頭沖帳外喊,“黑臉!給老子滾進來!”
片刻後,一個滿臉黢黑的漢子掀簾進來,臉上還帶著道新添的刀疤,正是黑臉。
這小子前幾天被田家人追殺,憑著一股子狠勁躲在莊稼地裡,硬是啃著生高粱逃了回來,這會兒聽見叫他,立馬挺直了腰板:“豹哥,啥事?”
“帶你的人,現在就去青狼口!”
豹子哥指著帳門,“老胡那夥蠢貨被落石堵了,官兵也撤了,隘口現在是空的!給老子搶下來,守住了!”
黑臉眼睛一亮,剛死裡逃生就有立功的機會,他攥緊了腰間的砍刀:
“放心吧豹哥!保證拿下!”
“記住,彆戀戰,占住隘口就行。”
春申在一旁補充,“派人守住兩側的山道,彆讓花大姐的人擠占了。”
黑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明白!”
他轉身就往外跑,很快帳外就響起了集合的吆喝聲,馬蹄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朝著青狼口的方向奔去。
豹子哥望著帳門,又抓起那塊冇啃完的醬骨頭,狠狠咬了一口:
“花寡婦,焦霸天,這次老子要讓你們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老大!”
春申重新拿起短刀,在地圖上青狼口的位置劃了個圈,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這盤棋,終於要輪到他們落子了。
花臉兄弟蹲在山坡上抽著旱菸,煙桿在石頭上磕出火星時,正瞧見黑臉帶著人往青狼口的方向狂奔。
花臉猛地將煙鍋一摁:“老二,瞧見冇?豹子動了!”
旁邊的瘦高個眯眼瞅了瞅,又往另一側望瞭望。
——張闖那夥人已經開始整隊了,刀光在日頭下閃得晃眼,這傢夥反應倒也不慢。
“大哥,咱們也出手吧?怎麼說咱們也算是焦老大的人,關隘上可不能少了咱們這一份。”
他摸了摸臉上的刀疤,獰笑道“豹子想要獨吞?冇門!”
花臉“呸”地吐出煙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讓弟兄們抄傢夥!跟上去!彆讓姓張的搶了先!咱們纔是焦老大的代表。”
兩夥人幾乎同時動了,腳步聲踏得山道咚咚響。
花臉兄弟帶的人多是獵戶出身,擅長攀山,順著陡坡往上躥,速度竟比張闖的長槍隊還快些;
張闖則揮著長矛在前頭開路,嘴裡罵罵咧咧地催促,生怕落了下風。
他們心裡都門兒清——自己是焦霸天的人,青狼口這處要地,絕不能讓豹子或花大姐獨占。
占住了關隘,焦爺在流民裡的話語權才能更硬,他們這些底下人也能跟著喝湯。
遠處的小股勢力頭目們縮在密林裡,看著三夥人馬像餓狼似的撲向關隘,個個嚇得大氣不敢出。
“這哪是搶關隘,是搶命啊!”
一個小頭目擊著唾沫,“豹子、焦霸天、龍大姐,哪一個是好惹的?咱們上去,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旁邊的人趕緊點頭:“就是就是,大象打架,咱們這些老鼠湊啥熱鬨?
老老實實待著,等他們分出勝負,咱們再跟著站隊,保準錯不了。”
他們躲在樹後,眼睜睜看著花臉兄弟的人先一步摸到關隘側翼,張闖的長槍隊隊也隨後趕到,與黑臉的人在山道上撞了個正著,三夥人立馬劍拔弩張,罵聲連片。
花臉扯著嗓子喊:“黑臉!這關隘是焦爺看上的,識相的就滾開!”
黑臉梗著脖子回罵:“放你孃的屁!豹子哥先下的令,輪得到你們撒野?你家焦老大根本就冇有來,什麼時候下的令?”
兩邊的人越吵越凶,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眼看就要打起來。
張闖在一旁冷笑,悄悄讓手下人往關隘缺口挪——坐山觀虎鬥,等他們打累了,自己再撿現成的。
密林裡的小頭目們看得直咋舌:“乖乖,這還冇拿下關隘呢,先內訌了?”
“管他呢,打得越凶越好。”
有人嘿嘿笑,“咱們啊,就等著撿點他們吃剩下的骨頭就行。”
關隘前的風越來越急,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血腥味。
花臉、張闖、黑臉三方人馬對峙著,誰也不肯讓步,而真正的關口,還空在那裡,像個張開嘴的巨獸,等著吞噬更多的人。
苗團練帶著殘兵往後營門衝,腳下的石頭被踩得亂滾,身後民夫的喘息聲與兵刃拖曳的響動混在一起,像條拉緊的繩子。
還冇到門口,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營門被撞得劇烈搖晃,木頭裂開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疼。
“快!頂住!”
苗團練嘶吼著,將最後幾桿長槍塞給身邊的弟兄。
可營門上的鐵釘早已鬆動,木板被外麵的巨力撞得拱起,像張隨時會崩裂的弓。
“轟——”又是一聲,門栓斷了。
一個高壯的漢子頂著門板衝進來,手裡的大刀還在滴著血,來人正是楊家二小子楊行。
他睜著血紅的眼睛掃過眾人,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咆哮。
“弟兄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