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修平笑著從樹上輕盈地跳下,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小巧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裡麵躺著一個精緻的小布枕,布枕上整整齊齊地插著幾根銀針。
他從中挑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遞給曲三寶,說道:
“喏,自己把血泡挑破,再抹些這個藥膏就好了。”
曲三寶接過銀針,看著自己腳底的水泡,臉上露出幾分畏懼之色,齜牙咧嘴的,遲遲不敢下手。
一旁的六小衛見狀,忍不住嘻嘻哈哈地取笑他膽小。
曲三寶又氣又惱,索性背過身去,不讓大夥瞧見自己這副模樣,嘴裡還嘟囔著:“笑什麼笑,有本事你們來試試!”
騎兵隊如一陣疾風般迅速到了近前,馬蹄揚起的塵土在空氣中瀰漫。
眾人這才赫然發現,捲毛、苗團練等人的頭盔上皆繫著一條醒目的白布條,在風中輕輕飄動,顯得格外刺眼。
杜尚清心頭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人物離世,竟讓自家騎兵都統一佩戴孝布?
刹那間,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莫不是永泰朝那位“帶頭大哥”遭遇不測?
想到這兒,杜尚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幾步跨到捲毛身前,雙手緊緊抓住捲毛的肩膀,聲音顫抖地問道:
“捲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你們都戴著孝布?是不是……是不是京城出了大變故……”
杜尚清實在不敢把那後半句話說出口,眼神中滿是驚恐與期待,期待捲毛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捲毛神情凝重,嘴唇微微顫抖,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杜尚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說道:
“四叔,是咱們的皇帝陛下他駕崩了!
就在幾天前,宮中突然傳出訊息,說聖上重病不起,太醫院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最終還是冇能熬過這場劫難。”
此話一出,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眾人皆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有的呆立當場,有的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呼。
曲三寶原本還在為腳上的水泡發愁,聽到這個訊息,手中的銀針“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瞪大了雙眼,喃喃自語道:
“老皇帝?怎麼會……老皇帝怎麼就突然病故了?”
韋修平也麵色凝重,眼中滿是擔憂,低聲說道:
“老皇帝在位時,雖也算兢兢業業,力圖振興國家,如今他這一去,這天下局勢,怕是又要風雲變幻了……”
杜尚清鬆開抓住捲毛的手,身子晃了晃,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心中震驚不已,老皇帝的病故意味著朝廷權力的巨大變動。
各方勢力必定會蠢蠢欲動,原本就動盪不安的局勢,恐怕會更加混亂。
而他們這些身處局勢旋渦邊緣的人,又將何去何從?一時間,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滿心憂慮。
苗團練黝黑的臉上堆著幾分焦灼,他望著杜尚清,重重歎了口氣:
“大人,樂縣令剛接到府城快馬遞來的公告,看完臉色就沉得厲害,急令我等火速來接您回縣衙——說是有天大的事要商議,耽誤不得。咱們還是先啟程吧!”
杜尚清聞言,目光掃過官道邊歇息的眾人,眉頭微蹙。
他自然明白,府城傳來的訊息十有八九關乎公務,在此地人多眼雜,確實不是議論的場合。
他頷首應道:“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話音剛落,騎兵隊裡便有兵卒牽出一匹神駿的白馬,正是杜尚清的坐騎元寶。
這馬兒靈性得很,老遠瞧見主人,當即興奮地打了個響鼻,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
四蹄輕快地小跳著蹭到杜尚清身邊,腦袋還親昵地往他胳膊上拱了拱,像是在撒嬌。
杜尚清被它逗得心頭微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元寶油光水滑的脊背,指尖觸到它皮下結實的肌肉,感受著那份蓬勃的活力。
他踩著馬鐙利落翻身而上,元寶乖巧地微微屈膝,待他坐穩,便歡快地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似是迫不及待要上路。
先前一行人靠雙腳趕路,早已累得腿腳發沉,如今有了馬匹代步,頓時覺得渾身輕快。
眾人紛紛上馬,原本拖遝的隊伍瞬間變得精神抖擻。
騎兵隊在前頭開路,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嗒嗒”的脆響,驚得道旁柳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一片。
杜尚清騎在元寶背上,隻覺身下坐騎步伐穩健又輕快,偶爾低頭能看見它脖頸處隨著呼吸起伏的鬃毛,風裡還帶著淡淡的草料香。
一行人馬匹交錯,浩浩蕩蕩地朝著縣城方向趕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隊伍後方拖成一道蜿蜒的黃線,與遠處漸顯輪廓的縣城城牆、近處田埂裡彎腰勞作的農人身影相映,構成一幅匆忙而生動的趕路圖景。
杜尚清望著前方,心裡卻暗自思忖:樂縣令素來沉穩,此次竟急成這樣,府城的公告裡,到底寫了些什麼?
眾人進了縣城,喧囂聲陡然稠密起來。
青石板路上車轍交錯,兩旁商鋪的幌子在風裡簌簌作響,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吆喝,混著孩童嬉鬨的叫嚷,將縣城的生氣潑灑得滿街都是。
杜尚清勒住元寶,轉頭對身側的捲毛道:“你先帶白沙幫的弟兄們去驛館歇息,好生安頓,缺什麼物件就去賬房支取。”
捲毛忙拱手應下,領著狄幫主一行人向驛館而去。
杜尚清這才與齊樟、齊桐二人交換個眼神,催馬轉向縣衙。
門前的石獅子在日頭下泛著青灰的光,守衙的兵卒見了他的身影,忙不迭地上前替他們牽馬。
一踏入縣衙內廳,便見裡頭早已坐滿了人。
縣學的教諭、主簿、典史……各司官員都到齊了,正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見他進來,話音頓時停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哎呀,杜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於縣丞最是性急,胖臉漲得通紅,“騰”地從圈椅上彈起來,官袍的下襬都帶起一陣風,幾步就迎到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