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緩緩走到後殿東側,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扭頭左右看了看。
杜尚清心中一緊,急忙隱住身形,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緊緊蹲在拐角處,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好在老道並未發覺異常,這才緩緩放下心來,伸手朝著後牆摸索了一下。
隻聽得“哢嚓”一聲輕響,彷彿打破了夜的寧靜,後牆竟閃現出一道黑黝黝的口子。
猶如一隻張開的巨獸之口,深邃而神秘,根本不知道通向何處。
老道冇有絲毫猶豫,身影一閃,便毅然決然地摸黑走了下去。
杜尚清見狀,心急如焚,稍稍等了一會,見下麵冇有動靜,終於大著膽子,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黑暗瞬間將他吞噬,一種未知的恐懼悄然爬上心頭,但強烈的好奇心和對真相的執著,驅使著他一步步朝著黑暗深處邁進。
老道在前麵不緊不慢地走著,腳步似乎對這黑暗的地道極為熟悉。
杜尚清則在後麵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跟著,每一步都儘量不發出聲響,眼睛緊緊盯著前方老道模糊的身影。
兩人在地道裡七拐八繞,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
地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牆壁上偶爾滲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在寂靜的地道裡格外清晰,更添幾分陰森之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老道徑直朝著光亮處走去,杜尚清也加快了腳步,心中的好奇愈發強烈。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間暗室門口。
杜尚清透過半掩的門看去,隻見暗室的地麵上枯坐著一個蓬頭垢麵之人。
他的頭髮如亂麻般糾結在一起,臉上滿是汙垢,幾乎看不清本來麵目。
身上的衣物破破爛爛,像是曆經了無數歲月的侵蝕。
此人雙手抱膝,身體微微顫抖著,嘴裡時不時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呢喃。
老道緩緩走進暗室,輕聲說道:“師弟,我來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與憐惜。
杜尚清心中一驚,“師弟?這老道還有個這樣的師弟?他們究竟在謀劃什麼?為何住在這不見天日的暗室之中?”
他不敢貿然進去,隻是躲在門後,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蓬頭垢麵之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白眉老道許久。
接著聲音沙啞地說道:“師兄,是不是那些怪物……已經失控了……”
老道眉頭緊皺,長歎一聲:“今日西泉鎮的人來咱們攬月觀避禍,提及了活死人。
算一算時間,那些東西應該是演化幾代了,當初咱們搞出蠱蟲就是罪過啊!”
杜尚清聽到這裡,心中一凜,“那些怪物竟是他們弄出來的?”
他強忍著心中的震驚與憤怒,繼續聽下去。
蓬頭垢麵之人慘笑一聲,說道:“當初,我一心追求長生之法,卻不想,誤入歧途。
聽信了奸人挑撥,以至於被人利用,弄出這些可怕的東西……如今,怕是難以收場了吧?”
老道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緩緩仰麵看向暗室上方那狹小的換氣孔。
月光從那裡透進來,灑下一縷慘白的光,彷彿給這壓抑的暗室徒增了幾分淒涼。
“黃葉師弟,”
老道的聲音滿是滄桑與無奈,“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難道還冇有醒悟嗎?”
他微微頓了頓,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當初,你一意孤行,執意要還俗,去迎娶那苗疆的丁姑娘。
師父他老人家,一生堅守道門清規,對你此舉實在難以接受,盛怒之下,失手打傷了你。
自那之後,你便一去苗疆,整整十年,音信全無。
你可曾想過,師父他老人家在這十年裡,是何等的傷心難過?
咱們師兄弟三人,皆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是師父將我們收養在這攬月觀中,他待我們,就如同親生骨肉一般疼愛的啊。
你自幼便聰明伶俐,在我們三人之中,師父對你更是疼愛有加,甚至還數次當著我和二師弟的麵,提及將來要把這攬月觀交到你的手上。
可誰能想到,你此番回來,竟懷著如此心思,妄圖竊取本門至寶還魂丹的秘方。
你……你實在是太讓師父他老人家寒心了啊!”
被稱作黃葉的那人,微微挪了挪位置,偏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眉。
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無奈,更有一絲倔強。
“大師兄,”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你以為我想偷秘方嗎?實是師父他老人家太過迂腐,有著門戶之見,死活不願意出手相助苗疆蠱老。
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啊!孔雀,她是我此生摯愛,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阿爸被那蠱毒肆意侵害,而無動於衷呢?
我們都清楚,咱們攬月觀的丹藥,配合她們苗疆的蠱藥,完全可以壓製住蠱毒的發作,甚至運氣好的話,還能將那些蠱蟲徹底驅除掉。
我這麼做,不過是想救人性命,難道真的錯了嗎?”
白眉聽著黃葉的辯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抬起手,擺了擺,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無需再提。過去的恩恩怨怨,如今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當初我一時糊塗,與你一起搞出來的那些東西,已然是鑄成了無法挽回的大錯!
今日我下來見你,隻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希望你心中還尚存一絲悲天憫人的慈悲之心,與我一同想想辦法,製住那些可怕的怪物。
你我都清楚,如果我們不想儘一切辦法去補救,任由那些怪物繼續蔓延擴散出去,整個世間最終必將淪為煉獄。
到那時,咱們犯下的罪孽,將永遠無法饒恕,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麵去麵對咱們的師父啊!”
黃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紮,嘴唇顫抖著,似乎還想辯解什麼,但終究還是沉默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汙垢與傷痕的手,彷彿在這雙手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犯下的種種過錯。
暗室裡一片死寂,唯有偶爾傳來的沉重呼吸聲,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