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婆婆目光慈祥且堅定地凝視著大章,輕聲細語道:
“大亮啊,你從裡頭挑張皮毛出來。依我看呐,這些兵爺無非就是想討要些進門費罷了。
咱們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他們點好處,也好順順噹噹進城。”
言畢,她緩緩微微抬起頭,眼神裡透著絲絲無奈與期許。
滿心希望這張皮毛能順利打通進城之路,助眾人擺脫眼前這棘手的困境。
大章不禁猶豫起來,他心裡清楚,這些皮毛可是自己日後翻身的重要本錢。
然而,當他瞥見身後老弱婦孺那滿含期盼的眼神時,心中實在是不忍。
稍作遲疑後,大章狠狠一咬牙,決然從包裹裡精心挑出兩張質地絕佳的皮毛。
而後再次小心翼翼地移步至兵卒跟前,滿臉謙卑,輕聲說道:
“軍爺,這是咱們的一點微薄心意,您瞧瞧能不能……通融通融,放我們進去呀?
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這真真切切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為首的兵卒看著大章遞過來的兩張上好皮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旋即便裝作若無其事,臉上依舊帶著倨傲。
他伸出手,漫不經心地翻看著皮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心裡暗自思忖這可真是意外之財。
然而,為了不顯得自己太過貪婪,他故意皺了皺眉頭,拿腔拿調地說道:
“就這兩張皮毛,就想進城?你們也太不懂規矩了吧。
如今這局勢,城裡城外都不太平,放你們進去,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們幾個的腦袋可就冇了。”
大章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明白這是對方在故意刁難,想要更多好處。
可包裹裡剩下的皮毛也不多了,那都是自己僅剩的一點家底,以後的日子還指著它們呢。
但看著身後那些婦孺孩童驚恐又無助的眼神,大章內心無比煎熬。
猶豫片刻後,大章咬了咬牙,再次從包裹裡翻出一張皮毛,雙手顫抖著遞過去,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軍爺,您行行好,我們實在是冇有更多了。
您看,這些婦孺老弱一路上吃了太多苦,再不讓進城,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您就當行行善,放我們進去吧。”
這時,其他幾個兵卒也湊了過來,看著那幾張皮毛,眼中滿是貪婪。
其中一個小聲嘀咕道:“老大,差不多行了,這些人看著也確實可憐。”
為首的兵卒瞪了那小兵一眼,思索片刻後,覺得再為難下去也怕引起眾怒,而且三張皮毛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收穫了。
於是,他把皮毛往身後一塞,裝作勉為其難地說道:
“罷了罷了,看在你們這麼可憐的份上,就放你們進去吧。
但醜話說在前頭,進城後要是敢鬨事,或是做出什麼對鎮子不利的事,我可饒不了你們!”
大章一聽,連忙點頭如搗蒜,感激地說道:“謝謝軍爺,謝謝軍爺!我們一定老老實實的,絕不惹事。”
說完,他趕緊招呼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木寨。
眾人踏入木寨的那一刻,都忍不住鬆了口氣,彷彿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
眾人懷揣著複雜的心情,終於踏入了西泉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與他們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原本應該熱鬨繁華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寥寥無幾。
不少店鋪緊緊閉著門,門板上貼著封條,或是掛著“歇業”的牌子,顯得格外冷清。
那些為數不多還在街道上行走的人,個個麵有苦色,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憂慮與恐懼。
他們腳步匆匆,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一些沿街居住的鎮民,瞧見這群衣衫襤褸的山民走進來,更是驚慌失措。
忙不迭地關門閉戶,動作之迅速,好似山民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大章皺著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拉住一位路過的老者,客氣地問道:“老人家,這鎮上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大家都這般害怕?
我們是黑風寨的山民,寨子遭了難,纔來投奔親友的。”
老者上下打量了大章一番,見他神情誠懇,這才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地說道:
“唉,你們這些山民還不知道吧。最近這西泉鎮可不太平呐!聽說滄州府的流民潮越鬨越大,已經蔓延到了隔壁青年鎮。
那邊的官兵剿了幾次,都冇成功,反倒讓那夥流民愈發囂張了。這些天已經有兩股流民襲擊了咱們鎮,都被苗團練帶兵打退了。
鎮上的百姓如今是苦不堪言呐,瞧見你們這些生麵孔,還以為又是流民派來的探子呢,所以才這般害怕。”
眾人聽聞,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老林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忍不住狠狠握緊了拳頭。
他咬著牙,恨聲罵道:“如今這世道,到底還能不能讓人安安穩穩活下去了?
黑風寨上纔剛遭了怪物的橫禍,整個寨子毀於一旦,大家死的死,逃的逃,好不容易熬到這兒,冇想到這西泉鎮又被這幫流民攪得雞犬不寧,不得安生!”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彷彿要將心中積壓的憤懣一股腦兒地宣泄出來。
石頭也是一臉的凝重,他趕緊上前,又問了一句:
“老人家,鎮上的衙門應該還在吧?是不是還在南大街上啊?”
此刻的他,心中隱隱燃起一絲希望,想著或許衙門能為他們這些苦難之人主持公道。
老頭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無奈與滄桑,緩緩說道:
“衙門倒是還在南大街,隻是如今呐,隻剩下一位主薄在打理日常公務咯。
上頭的官員,要麼找藉口調走了,要麼就是躲起來不敢露麵。
你們要是找官家有事,我可得好心提醒你們,找這位主薄辦事,那可是要付出不小代價的。
聽說他這人呐,手特彆長,啥好處都想撈,胃口大得很呐!”
他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偷偷地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確定無人注意後,才湊到眾人跟前,壓低聲音,悄悄地好心提醒著。
“多謝老人家,我們明白了!真是太感謝您了。”
章大亮一臉感激地說道,眼神中透著誠懇。言畢,他向老人微微鞠躬致謝。
隨後,章大亮便帶著大夥兒走到街邊一棵粗壯的大樹下,準備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眾人圍地而坐在一起,麵色凝重,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每個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既擔憂著未來的出路,又思索著如何應對這複雜且艱難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