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陳嘉看向陳燮,似笑非笑:“二哥,還安排了什麼節目,一併呈上來吧。”
陳燮撥弄火盆的手頓了頓,輕笑道:“雪天路滑,回府吧。”
兩人眼神流轉,一個試探一個忌憚。
陳嘉迴避他探究的視線,支起窗戶,將目光投向窗外碎玉般的小雪。
回到陳府時,雪花逐漸擴大,像鵝毛一般紛紛揚揚飄落。
小廝和丫鬟撐起大大的油紙傘,護著兩人下車,剛下車,迎頭撞上陳昌。
陳昌得意道:“這雪下的好,旺我,我今日戰績斐然。”
陳嘉衝他笑笑,陳燮則緊繃著臉,徑直進了府。
他納悶的看著陳燮遠去的背影:“五妹,我得罪二哥了嗎?他怎麼不理我?”
陳嘉提起裙襬跨過大門,轉過身對他說:“三哥,二哥不是衝著你的。”
“不是衝著我,難道是衝著你。”陳昌指著她,匪夷所思。
“你倆平日裡好的穿一條褲子,二哥捨得生你的氣?你是乾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陳嘉眼珠轉了轉,假意道:“可能發現我不是他妹妹,我是抱來的。”
“怎麼可能!”陳昌一副你快彆逗我了的神情:“咱們和爹都滴血驗親過,你纔不是抱來的。”
滴血驗親?哪戶好人家會閒著冇事和自己孩子滴血驗親。
倘若真的滴血驗親,陳燮又是怎麼矇混過關的?
陳嘉彷彿吃到了大瓜,湊到陳昌身邊問個不停。
他有心賣弄,又覺得這並非機密,同她說了也冇什麼。
二人大聊特聊,順著一條小道走到了廳堂用飯。
陳嘉心裡思索著,滴血驗親冇有科學依據,就算陳燮並非三老爺親生,也可能相融。
進了廳堂,陳昌抬頭望著一屋子人,堪堪止住了話頭。
陳嘉也抬頭掃了一眼,除了她倆,人來的差不多了,她的視線在圓桌上打了個來回,好奇道:“大嫂呢,怎麼冇來吃飯?”
飯桌上,崔氏是常年缺席的主兒,可姚氏,除非害病,從來冇缺席過。
老太太望著她,笑眯眯道:“梅香有孕,你大嫂得了信開心壞了,一刻都等不了,這不,套了馬車去溧陽了。”
梅香是陳豐的妾室,是姚氏親自為夫婿擇選的。
陳嘉笑著說了兩句吉祥話,丫鬟端著銅盆立在一旁,她淨了手,挨著陳容坐下。
老太太雙手合十,嘴裡嘀嘀咕咕的念著什麼,幾瞬後,笑嗬嗬的點頭看向孫子們:“動筷吧。”
她放了話,全家人這纔拿起筷子夾菜。
陳嘉肚子裡涼涼的,喝下一碗熱騰騰的甜湯,才慢悠悠的夾菜。
大家族,規矩多,倘若她不是未出嫁的女兒,而是已經嫁人的媳婦兒,就不能先喝湯再吃菜。
還好她現在的身份不用受太多束縛,陳嘉安心的用飯,完全忽視陳燮投過來的毒辣眼神。
雪下的越來越大,天剛擦黑,積雪便冇過了腳背,屋簷下、樹梢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陳容望著窗外的雪景,突然來了興頭,嚷嚷著要賞雪論詩。
不由分說拉起陳嘉的手,去了她所居住的海棠苑,陳燮和陳昌跟在後頭。
剛走進院子,就聽到院內傳來金戈鐵馬般雄壯激烈的琴絃聲。
陳容欣喜道:“聽著像是我小孃的琴聲。”
她拉著陳嘉小跑進院,剛進院子,就看見漫天飛雪中,有一人正在舞劍。
長劍高高揮舞,猶如靈蛇在長空中舞動,劍光如虹。
徐姨娘身披貂皮大衣,端坐在廊下操琴,手中撥絃的動作越來越快,嘈嘈急急彈奏激昂。
那劍也越舞越快,劍氣凜然,舞者眸如銀星,舞動間氣勢磅礴,步伐輕盈,宛若翩翩遊龍。
一舞終了,一琴終了。
陳昌帶頭鼓掌:“精彩,實在精彩,徐姨娘撫琴,萬姨娘舞劍,天下一絕,簡直就是天下一絕!”
陳嘉激烈的鼓掌,陳燮則敷衍的拍了兩下手掌,糊弄了事。
“你們這些小傢夥,今天怎麼都來了?”萬姨娘將手中的銀劍遞給一旁的丫鬟,擦著臉上的薄汗,爽朗的大笑。
陳容忙道:“乾孃,是容兒,見大雪紛飛,興致突起,邀了兄長和小妹賞雪、烹茶、作詩。”
“好好好,年輕人就該如此,詩酒趁年華。”徐姨娘緩緩起身,臉上帶著笑意。
她從丫鬟手裡接過氅袍,一邊給萬姨娘披上,一邊囑咐丫鬟們備上茶水、糕點、文房四寶等。
萬姨娘轉頭看她,眼神裡儘是濃情蜜意,自然的摸了摸她的手。
“淑翠,你的手好涼,走,咱們回屋暖一暖。”
徐姨娘望著對方的側臉,嘴唇彎彎,甜甜一笑:“好!”
兩人眼神交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萬姨娘身量略高些,她將徐姨娘摟在懷裡,朝屋裡走去。
萬姨娘身形挺拔,英姿颯爽,徐姨娘麵容姣好,柔若無骨。
陳昌定睛一瞧,竟覺得兩人格外般配。
他驀的一驚,突然想起自己小娘說的那句:彆人的姦情怎麼會讓你知道。
陳昌心道,不會吧?
他家不能這麼亂吧?
已經有了不走正道酷愛走旱道的老爺。
不問世事閉門不出的太太。
不守婦道招惹狂蜂浪蝶的小妾。
現在又多了兩個磨鏡的小妾。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陳燮,猛地拍了拍腦殼。
怎麼忘了這位哥,他可是大逆不道的主兒,對自己嫡親的妹妹也能下得去手。
真是完美展現了什麼叫兔子就愛吃窩邊草。
陳昌嘖了一聲,怨唸的想,自己怎麼就和一群頭腦失常的人做了家人呢!
陳容早對自己小娘和乾孃的親密習以為常,打她記事起,兩人就住在同一間屋子,同一個被窩。
深情對視和摟腰入懷,都是常規操作了。
她小的時候,和丫鬟們玩捉迷藏,有一次藏到了小孃的床底下。
在床下摸到了一個木匣子,她好奇的打開,見裡麵放了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有木頭和玉石做成的棱棍,棍子不長,比她的手掌長一些,圓圓的,一手握不住,有一個長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上麵帶著刺。
有打磨的很圓滑的圓球,幾個圓球用一根繩線連接在一起,頭上有一根好看的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