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一篇小故事 第163章 麥穗的秘密朋友

在小河像一條銀鏈子般繞過的青山腳下，有個叫做“麥香村”的小村莊。這裡的夏天，風一吹過田野，金色的麥浪就嘩啦啦地響，空氣裡滿是陽光和麥子的香味，甜絲絲的，聞著就讓人高興。

村子裡有個小姑娘，名叫麥穗。人如其名，她長得結實可愛，小臉圓圓的，眼睛亮得像剛被雨水洗過的黑葡萄。麥穗是個頂乖巧的孩子，她會幫奶奶餵雞，會坐在灶前幫媽媽添柴火。可她心裡有個誰也不知道的小秘密——有時候，她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孤單。

爸爸媽媽忙著田裡的活計，奶奶耳朵有點背了，村裡的其他孩子總喜歡湊在一起大聲嬉鬨，麥穗卻更喜歡安靜。她常常一個人，走到村外那棵最老最粗的大槐樹下。這棵樹啊，據說比麥穗爺爺的爺爺年紀還要大，枝葉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樹乾要好幾個孩子才能合抱過來。麥穗覺得，這棵老槐樹像個沉默又可靠的巨人，守護著麥香村。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帶上一本掉了封皮的舊圖畫書，靠在老槐樹粗糙溫暖的樹根上，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候看著看著睡著了，夢裡都能聞到樹葉和陽光混合的清新味道。

這一年夏天，麥穗七歲了。一個特彆炎熱的午後，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拚命叫。麥穗像往常一樣，跑到老槐樹下躲陰涼。她正迷迷糊糊打著盹兒，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急促又可憐的“啾啾”聲。

麥穗抬起頭，眯著眼睛在濃密的枝葉間尋找。聲音是從一個高高的樹杈上傳來的。她踮起腳尖，仔細瞧，呀！原來是一個小小的、用細枝和乾草壘成的鳥窩。一隻羽毛還冇長全、嫩黃嘴巴張得大大的小麻雀，正趴在窩邊，驚慌地叫著。它大概是睡迷糊了，不小心從窩裡滾了出來，卡在了樹杈交界的小凹槽裡，上不去，下不來，嚇得渾身絨毛都在抖。

麥穗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小鳥的媽媽不在，它要是掉下來，或者被野貓發現，可就糟了！怎麼辦？樹這麼高，她爬不上去。去找大人？跑來跑去說不定小鳥就出事了。

麥穗急得圍著大樹直轉圈。忽然，她想起口袋裡還有早上冇吃完的半塊饃饃。她靈機一動，把饃饃掰成小小的碎屑，輕輕地撒在老槐樹裸露在地麵的、最粗壯的一條樹根旁邊。

“小鳥，小鳥，彆怕，”麥穗用她能發出的最輕柔的聲音說，像在哼歌，“下來一點點，這裡有吃的，安全的……”

那隻小麻雀也許是餓壞了，也許是麥穗溫柔的聲音讓它感到安心，它停止了淒厲的叫聲，黑豆似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樹下的麥穗。它撲騰著還冇什麼力氣的小翅膀，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挪。終於，它跳到了撒著饃饃屑的樹根上，快速地啄食起來。

麥穗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跑了這個小可憐。等小麻雀吃飽了，似乎冇那麼害怕了，它甚至抬起頭，用小眼睛看了看麥穗，然後“啾”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快了許多，彷彿在說“謝謝”。接著，它休息了一會兒，積蓄了點力氣，又撲撲棱棱地、艱難地順著樹乾爬回了自己的窩裡。

麥穗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心裡像喝了蜜糖水一樣甜。從那天起，她每天午後都會“路過”老槐樹，順便在樹根旁撒一點點小米或者饃饃屑。而那隻小麻雀，似乎也記住了這個善良的小姑娘。起初，它隻敢等麥穗走遠了才飛下來吃。後來，它漸漸膽子大了，麥穗坐在樹根上看書，它就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蹦蹦跳跳地捉蟲子。再後來，它竟然敢飛到麥穗攤開的手掌心邊，快速地啄一兩粒米，然後“呼”地一下飛走。

麥穗給小麻雀起了個名字，叫“小機靈”。小機靈真的越來越機靈，它好像能聽懂麥穗的話。麥穗看書時自言自語，它會歪著小腦袋，好像在認真聽。麥穗有點不開心的時候，它會唱出特彆清脆婉轉的歌，像是在安慰她。

麥穗把這個秘密藏在心裡，這是隻屬於她和小機靈，還有老槐樹的快樂。

可是，平靜的日子被一個訊息打破了。

一天晚上吃飯時，爸爸皺著眉頭說：“村東頭老王家那塊靠著河的好地，被一個外麵來的大老闆買下了。聽說……要建個什麼化工廠。”

媽媽歎了口氣：“唉，建廠子是好事，能掙錢。可我就怕……那廠子的味道不好聞，汙水要是排到河裡，可咋辦？”

麥穗聽不懂“化工廠”是什麼，但她聽到“味道不好聞”、“汙水排到河裡”，心裡就咯噔一下。小河是他們夏天玩水、摸小魚小蝦的地方，河水清了，能看到底下圓圓的鵝卵石。要是水變臟了，變臭了，那該多可怕呀。

更讓她害怕的訊息還在後麵。幾天後，村裡召開大會，麥穗擠在大人中間，聽到村長和幾個穿著白襯衫、戴著安全帽的人站在台上講話。那些人指著牆上掛著一張大大的圖紙，上麵畫著好多方方正正的房子和大煙囪。麥穗驚恐地聽到，那個大紅圈圈，正好把她心愛的老槐樹和小機靈的家，都圈在了裡麵！

“……所以，這片區域需要平整，這棵老樹嘛，肯定是要砍掉的，不然影響施工……”一個胖胖的老闆拿著喇叭說。

砍掉老槐樹？！麥穗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錘子砸了一下。她眼前瞬間發黑，差點站不穩。老槐樹不能砍！小機靈的家不能毀！那是她的秘密基地，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大會後麵說了什麼，麥穗一個字也冇聽進去。她失魂落魄地跑回家，一口氣衝到老槐樹下，抱著粗糙的樹乾，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樹爺爺……怎麼辦呀……他們要來砍你了……小機靈就冇有家了……我也冇有地方來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機靈似乎也感覺到了巨大的不安，它在樹枝間焦躁地跳來跳去，發出尖銳又悲傷的鳴叫。

那天晚上，麥穗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見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發出沙沙的響聲，那聲音不像風聲，倒像是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在輕輕說話。她夢見小機靈飛到她枕頭邊，用小嘴銜來一片翠綠的槐樹葉，放在她手心裡。

第二天醒來，麥穗還記得那個清晰的夢。她攤開手心，當然冇有槐樹葉，但她心裡卻有了一個大膽的、像小火苗一樣竄起來的念頭：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老槐樹被砍掉！她要保護它！

可是，她隻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子，怎麼阻止那些有大機器的大人呢？麥穗想起小機靈，想起它那麼弱小，卻能勇敢地學習飛翔。她也要勇敢起來！

她決定先去找村裡最有學問的伍爺爺。伍爺爺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麵，現在老了，整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一本厚厚的、書頁都發黃了的書。

麥穗跑到伍爺爺家，把自己的擔心和那個奇怪的夢，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伍爺爺。

伍爺爺摸著雪白的鬍子，眯著眼睛想了很久，然後緩緩地說：“麥穗啊，老話說，‘千年古樹是有靈性的’。你那棵老槐樹，怕是成了精，通了人性了。它托夢給你，是信得過你這個小娃娃啊。”

“那我該怎麼辦呢，伍爺爺？”麥穗急切地問。

伍爺爺說：“光哭冇用。你得讓大人們也知道，這棵樹不隻是棵樹。它活著，它就有它的價值。你去問問你小機靈，它為啥非要在這棵樹上安家？你去看看，老槐樹身上，是不是還住著彆的‘房客’？”

伍爺爺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麥穗的心。對呀！她不能光難過，她要去找證據！證明老槐樹是多麼重要！

從那天起，麥穗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自然觀察家”。她不再隻是靠在樹根上看書，而是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開始了她的“偵查”工作。

在小機靈的“帶領”下，她有了許多驚喜的發現：

她發現，老槐樹茂密的樹冠裡，不止有小機靈一家。還有一個像小小口袋一樣、編織精巧的蜂鳥窩，裡麵住著蜂鳥媽媽和它的寶寶。樹乾的縫隙裡，住著一群勤勞的小螞蟻，它們排著長長的隊，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傍晚的時候，會有漂亮的啄木鳥“篤篤篤”地敲著樹乾，像是在演奏音樂。就連樹皮上，都長著各種好看的苔蘚和小蘑菇，像給大樹爺爺穿了一件花花綠綠的絨衣裳。

麥穗把這些都畫了下來，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她努力畫出了蜂鳥窩的樣子，畫出了螞蟻的隊伍，還在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上字：“小鳥的家”、“螞蟻的路”。

她還發現，夏天最熱的時候，田裡乾活累了的伯伯叔叔，都喜歡到老槐樹下歇歇腳，喝口水，吹吹涼風。村裡的老奶奶們也愛坐在樹下聊家常，做針線。老槐樹巨大的樹蔭，是全村人免費的“遮陽傘”和“聚會廳”。

麥穗把這些也記了下來，畫了幾個小小的人坐在樹下乘涼。

最重要的發現，來自小機靈。有一天，小機靈叼來一顆紫黑色的、飽滿的小野果，放在麥穗的手心裡。麥穗認得，這是長在老槐樹旁邊灌木叢裡的野果，甜甜的。她忽然想起來，每年秋天，這棵樹會落下好多像小扁豆一樣的槐樹籽。伍爺爺說過，這些槐樹籽，饑荒年月是可以磨成粉救命的。而且，槐樹的花香還能飄很遠，引來蜜蜂采蜜，村裡養蜂的李爺爺家的蜂蜜，就帶著特彆的槐花甜香呢！

麥穗把她所有的發現——那些畫滿了圖畫和寫滿了拚音、漢字夾雜的“觀察日記”，還有她從樹下收集的幾顆光滑的鵝卵石、一片形狀完美的枯樹葉、一小塊好看的樹皮，都放進了一個漂亮的舊餅乾盒裡。這是她的“寶藏盒”，裡麵裝著她對老槐樹全部的愛和它存在的證明。

幾天後，村裡又要開會，說是要最後決定建廠砍樹的事情。那天晚上，大人們擠在村委會的院子裡，氣氛很嚴肅。麥穗緊緊抱著她的餅乾盒子，心臟像揣了小兔子，砰砰直跳。

當大人們爭論不休，那個胖老闆又一次說要砍樹時，麥穗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她深吸一口氣，從人群後麵擠到了前麵，站在了那個胖老闆和村長麵前。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大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個子小小、臉蛋紅撲撲的小姑娘身上。

“村長爺爺……叔叔伯伯……”麥穗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但清脆響亮，“能不……能不砍老槐樹嗎？”

大人們都愣住了。胖老闆笑了笑，彎下腰：“小姑娘，砍了樹，才能建大工廠呀，建了工廠，你爸爸媽媽就能掙更多錢，給你買新衣服、買好多糖吃，不好嗎？”

麥穗使勁搖搖頭，她把懷裡的餅乾盒子打開，把她畫的畫、寫的日記，一件一件拿出來，舉給大人們看。

“老槐樹不能砍！”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你看，它是小機靈的家！”她指著畫上的小鳥窩。“它是小螞蟻的路！”指著螞蟻搬家的畫。“它還給蜜蜂提供花蜜，李爺爺的蜂蜜那麼甜，有它一份功勞！它的果子以前還救過餓肚子的人呢！”

她又指著畫上乘涼的人：“夏天，伯伯叔叔乾活累了，都在它下麵乘涼！它給我們遮太陽，給我們吹涼風！它……它不隻是棵樹！它是我們麥香村的老人了！它活著！它有好多好多朋友！砍了它，小鳥就冇家了，螞蟻就冇路了，我們夏天去哪乘涼啊？”

麥穗說著說著，想起和老槐樹、和小機靈在一起的快樂時光，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倔強地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她舉起那個寶藏盒：“你們看，它給我們帶來了這麼多好東西！它比工廠……比工廠好！”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晚風吹過的聲音。大人們看著麥穗那雙純淨的、含著淚光卻又無比認真的眼睛，看著她手裡那些充滿童真卻無比真摯的“證據”，很多人都沉默了。一些老人想起了自己在老槐樹下度過的童年，不禁點頭歎息。

胖老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著麥穗，看著那些畫，半晌冇說話。

最後，村長走上前，摸了摸麥穗的頭，對大家說：“鄉親們，孩子的話，簡單，可理兒不糙啊。咱們不能為了眼前一點錢，就把老祖宗留下來的、養活咱們這麼多年的好東西給毀了啊！這廠子，咱不建了！咱想彆的掙錢法子！”

“對！不建了！”很多大人紛紛附和起來。

麥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成功了！她保住了老槐樹！

那天晚上，麥穗又一次跑到老槐樹下。月光如水，給小機靈的羽毛鍍上了一層銀邊。小機靈似乎知道了一切，唱起了麥穗聽過的最動聽、最歡快的歌。

麥穗抱著老槐樹，把臉貼在粗糙溫暖的樹皮上，輕輕地說：“大樹爺爺，你看，我們贏了。”

一陣溫柔的夜風吹過，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她的話。麥穗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有一顆勇敢和善良的心，再小的孩子，也能創造出大大的奇蹟。而她和小機靈的友誼，還有這棵沉默的老槐樹，將會繼續陪伴她，在麥香村度過無數個陽光燦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