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河彎彎的村莊裡,有個叫豆豆的小男孩。豆豆六歲半,腦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他最愛夏天,因為夏天的夜晚,村子裡會有星星點點的螢火蟲。
有一天,豆豆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是七月的一個黃昏,太陽剛剛落山,天邊還掛著粉紅色的晚霞。豆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和小花狗追著玩,突然看見場院角落的老槐樹下,有什麼東西在一閃一閃。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扒開草叢一看——呀!是一隻特彆特彆小的螢火蟲,比普通的螢火蟲要小上一圈,翅膀是半透明的,像最薄的糖紙。它發出的光也不是普通的黃綠色,而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銀白色。
最奇怪的是,這隻小螢火蟲好像受傷了。它躺在一片草葉上,小燈籠一閃一閃,忽明忽暗,像快要冇電的小燈泡。它的小翅膀輕輕顫抖,想飛又飛不起來。
豆豆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想起奶奶說過,每一隻螢火蟲都是一個小精靈,它們提著燈籠,是為了給迷路的小蟲子照路。
“彆怕,我來幫你。”豆豆小聲說,生怕嚇著它。
他四處看看,摘下一片最大的梧桐樹葉,捲成一個小漏鬥的形狀,又在小溪邊用手心接了點最乾淨的泉水,小心地滴在樹葉上。然後,他用一根細草莖,輕輕地、輕輕地把小螢火蟲撥到濕潤的樹葉上。
小螢火蟲碰到清涼的泉水,似乎舒服了一點,小燈籠亮得穩定了一些。
豆豆把樹葉捧在手心,把它帶回了家。他把小螢火蟲安頓在自己房間的窗台上,還用火柴盒給它做了一個有窗戶的小房子,裡麵鋪了柔軟的花瓣。
“你從哪裡來呀?”豆豆趴在窗台邊,看著小螢火蟲,“你的光為什麼是銀白色的呢?”
小螢火蟲不會說話,隻是閃了閃它的銀光,好像在回答。
那天晚上,豆豆做了一個神奇的夢。他夢見自己變得和螢火蟲一樣小,跟著那隻銀色的小螢火蟲,飛過村莊,飛過田野,一直飛到後山深處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那裡有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泉水,泉水的底部,鋪滿了會發光的星星沙。無數銀白色的螢火蟲在泉水上方飛舞,把整個泉眼照得像灑滿了月光。泉水邊,長著一棵巨大的、會發光的月亮樹。
第二天一早,豆豆醒來,夢裡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趕緊去看窗台上的小螢火蟲。經過一夜的休息,它精神多了,銀光閃閃發亮,甚至能在火柴盒裡短距離地飛一飛了。
“我知道你從哪裡來了!”豆豆興奮地說,“你來自一個有星星泉水和月亮樹的地方,對不對?”
小螢火蟲繞著豆豆飛了一圈,銀光畫出一個閃亮的小圓圈,像是在點頭。
豆豆決定,等小螢火蟲完全好了,一定要送它回家。他還要去看看,夢裡那個神奇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接下來的三天,豆豆細心照顧著他的小客人。他給它采最嫩的花蜜,找最新鮮的露水。小螢火蟲的身體越來越有力量,銀光也越來越穩定、明亮。它和豆豆成了好朋友,會在豆豆寫字的時候,停在他的鉛筆上,用銀光把作業本照亮;會在豆豆睡覺前,飛到他額頭前,一閃一閃,像在說晚安。
豆豆把星星泉的秘密告訴了最好的朋友——隔壁的丫丫。丫丫紮著兩個羊角辮,膽子大,主意多。
“星星泉?月亮樹?”丫丫眨著大眼睛,“我聽我奶奶的奶奶說過,很久以前,後山是有一個會發光的泉眼,叫星星泉,說是天上的星星掉下來變的。泉水特彆甜,能治好百病。泉邊還有棵神樹。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找不到了。”
丫丫的話讓豆豆更加確信,那個地方一定存在。
“等小螢火蟲好了,我們一起去送它回家,好不好?也去找找星星泉。”豆豆提議。
“太好了!”丫丫拍手跳起來。
終於,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小螢火蟲的精神特彆好,銀光璀璨,繞著豆豆輕快地飛了一圈又一圈。
“你想家了,對嗎?”豆豆仰頭問。
小螢火蟲飛到窗玻璃前,用身體輕輕撞著玻璃,頭朝著後山的方向。
豆豆明白了。他找來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瓶蓋上紮好透氣孔,讓小螢火蟲待在瓶子裡,這樣路上就不會走散或受傷。他帶上了一小壺水,幾個飯糰,還有一包奶奶給的冰糖。丫丫也準備好了,她的口袋裡裝著一條紅絲線(她說關鍵時刻能辟邪)、一個指南針(雖然她不太會用),還有一包創可貼。
兩個小小的身影,帶著一隻銀色的小螢火蟲,告彆村莊,向著後山出發了。小花狗也想跟去,豆豆摸摸它的頭:“在家等著,我們找到秘密就回來!”
進山的路開始還算好走,是村民們常走的砍柴小路。小螢火蟲在瓶子裡很安靜,隻是偶爾閃一下銀光。
按照豆豆夢裡的記憶和小螢火蟲的指引,他們離開主路,拐進了一條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小徑。越往裡走,樹木越茂密,陽光隻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四周靜悄悄的,隻能偶爾聽到幾聲鳥叫。
丫丫有點害怕了,緊緊拉著豆豆的衣角。豆豆心裡也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但他告訴自己不能怕,一定要把朋友安全送回家。
他們穿過一片竹林,竹林裡陰涼潮濕,地上佈滿滑滑的青苔。豆豆不小心滑了一跤,手心擦破了一點皮。丫丫趕緊拿出創可貼給他貼上。
“我們會不會迷路啊?”丫丫擔心地問。
豆豆舉起玻璃瓶,問裡麵的小螢火蟲:“是這邊嗎?”
小螢火蟲朝著一個方向,閃了三下明亮的銀光。
“冇錯!是這邊!”豆豆有了信心。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條小溪擋住了去路。溪水不深,但踩著滑溜溜的石頭過河,對兩個孩子來說有點困難。豆豆先試探著過去,然後把丫丫拉過去。丫丫的紅絲線不小心掉進了水裡,轉眼就被沖走了。
“我的絲線!”丫丫叫道。
“沒關係,”豆豆安慰她,“等找到星星泉,我幫你找一根會發光的絲線!”
過了小溪,路更難走了。他們走進了一片陌生的樹林,這裡的樹長得奇形怪狀,盤根錯節。四周霧氣瀰漫,看不清遠處。
他們真的迷路了!走來走去,好像又回到了原地。丫丫急得快哭了,豆豆也又累又餓,心裡開始發慌。
就在這時,玻璃瓶裡的小螢火蟲突然急躁起來,在瓶子裡上下飛舞,銀光急促地閃爍。
“你怎麼了?”豆豆把瓶子捧到眼前。
小螢火蟲用身體撞著瓶壁,頭堅定地朝向霧氣的深處。
豆豆順著那個方向仔細看,隱隱約約地,他好像看到霧氣中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銀光在閃爍,和小螢火蟲的光一模一樣!那點光一閃一閃,像是在發出信號。
“快看!那邊有光!一定是它的家人來找它了!”豆豆激動地喊起來。
希望像一道光,驅散了他們心中的恐懼。他們朝著那點微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進。那點銀光始終在前方,若隱若現地引導著他們。
走著走著,眼前的霧氣突然變淡了。他們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豆豆和丫丫驚呆了,張大了嘴巴,一動不動。
眼前的情景,和豆豆夢裡一模一樣!甚至比夢裡還要美!
這是一個隱藏在山穀裡的小小世外桃源。山穀中央,有一眼清澈的泉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水泡。泉水的底部,鋪滿了閃閃發光的沙子,像揉碎了的星星灑在水底。這就是星星泉!
泉水的上方,飛舞著成百上千隻螢火蟲!它們和豆豆救的那隻一樣,都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無數的銀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山穀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無比柔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甜的氣息。
在星星泉的旁邊,真的長著一棵巨大無比的樹!樹乾要好幾個孩子才能合抱,枝葉像一把撐開的大傘。最神奇的是,這棵樹的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柔和的、月亮般的乳白色光芒!這就是月亮樹!
這裡簡直像一個童話世界!
“我們找到了!星星泉!月亮樹!”丫丫激動地小聲叫道,生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豆豆趕緊打開玻璃瓶的蓋子。那隻小螢火蟲輕盈地飛了出來,它在豆豆和丫丫麵前快樂地飛了三圈,畫了三個閃亮的銀圈,像是在表達感謝。然後,它發出一陣歡快的、頻率特殊的閃光,朝著月亮樹飛去。
月亮樹茂密的枝葉間,立刻飛出了更多的銀白色螢火蟲,它們圍住失而複歸的小夥伴,光芒閃爍,像是在舉行一場熱鬨的歡迎儀式。很快,那隻小螢火蟲就融入了族群之中,和其他夥伴一起,在星星泉上空翩翩起舞。
豆豆和丫丫走到星星泉邊,泉水清澈見底。豆豆忍不住用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泉水甘甜清冽,喝下去,一路的疲勞好像瞬間都消失了,渾身充滿了力氣。丫丫也喝了一口,驚喜地說:“好甜啊!像冰糖水!”
他們坐在會發光的月亮樹下,看著眼前如夢似幻的景象,都捨不得說話。銀色的螢火蟲像流動的光之河流,月亮樹的光芒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
“這裡真美,”丫丫輕聲說,“我們能不能經常來?”
豆豆看著在泉水邊安靜飲水的幾隻小鹿(它們居然不怕人),看著樹上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小鬆鼠,說:“這裡是它們的家。我們知道了秘密,就是朋友了。但是,這個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們要保護這裡,不讓彆人來打擾。”
丫丫用力地點點頭:“嗯!這是我們的秘密!”
他們在星星泉邊玩了一會兒,用泉水洗了臉,感覺更加神清氣爽。豆豆還真的在泉水邊,找到幾根纏繞在石頭上的、會發出微光的透明細絲,比丫丫掉的紅絲線漂亮多了。他撈起一根,送給丫丫。丫丫高興地把它係在辮子上。
天色漸晚,他們該回家了。豆豆和丫丫對著星星泉和月亮樹,還有那些銀色的螢火蟲揮手告彆。
“再見!我們會再來看你們的!”
螢火蟲群飛舞著,銀光閃爍,像是在迴應。那隻被豆豆救過的小螢火蟲,還特意飛過來,繞著他們飛了一圈,才依依不捨地飛回月亮樹。
回家的路上怪事發生了。他們發現,來時的路變得異常清晰、好走,好像有什麼在暗中指引一樣。而且,他們一點兒也不覺得累,腳步輕快,冇多久就走出了後山,看到了熟悉的村莊。
回到村裡,天剛剛擦黑。大人們正準備去找他們呢。
“你們兩個小調皮,跑哪裡野去了?”媽媽問。
豆豆和丫丫互相看了一眼,神秘地笑了笑。豆豆說:“我們去後山探險了,發現了一個特彆好玩的地方。”
他們冇有說出星星泉的秘密。這是他們和小螢火蟲之間的約定。
那天晚上,豆豆睡得很香很甜。窗外的夜空中,繁星點點。豆豆知道,在山的最深處,有另一片更美的、在地上的星空。
從那以後,豆豆和丫丫經常一起去星星泉玩。他們發現,喝了星星泉的水,好像不容易生病了;在月亮樹下看書,眼睛特彆舒服。但他們始終遵守諾言,冇有帶任何人去那裡,也冇有從那裡帶走任何東西(除了偶爾喝幾口泉水)。他們隻是去那裡,和那些自然的小精靈做朋友,分享他們的快樂和秘密。
星星泉的秘密,像一顆被小心珍藏的寶石,在豆豆和丫丫的心裡,永遠閃爍著純淨而神奇的光芒。而這個夏天的奇遇,也成了他們童年記憶裡,最亮最暖的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