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意外”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杭州城泛起幾圈漣漪後,便迅速沉寂下去。梁山伯母子的遭遇令人唏噓,但於這繁華之地,不過是茶餘飯後一聲短暫的歎息。唯有祝英台,因著那日恰好在月老廟聽聞此事,又與那位“馬騰雲”公子一同感慨過生命無常,心中便對這樁慘事留下了些許較旁人更深的印象,但也僅止於此。她的心神,很快便被另一件事完全占據——那位驚才風逸的青衫公子。
自月老廟一彆,馬文才並未急於求成。他深諳“欲擒故縱”之理,更從係統彈幕中深知,過於急切的追求反而會令心高氣傲的祝英台心生警惕。他如同最高明的獵手,佈下誘餌後,便耐心等待著獵物自己循著香氣靠近。
他依舊以“馬騰雲”的身份,偶爾出現在祝英台可能出現的詩會或書肆。每一次“偶遇”,他都表現得恰到好處——驚喜而不失分寸,交談時目光清正,言辭懇切,總能與祝英台就某個話題深入探討,引得她妙語連珠,眼眸發亮。他從不逾矩,更無半分世家子弟常見的輕浮,尊重她“祝公子”的身份,卻又能在眼神交彙間,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獨屬於兩人之間的默契。
祝英台的心湖,被這溫柔而精準的漣漪,一層層攪亂。她開始期待這些不期而遇,開始下意識地留意杭州城內關於“馬騰雲”的些許傳聞(自然是馬文才刻意放出的美譽),甚至在與丫鬟銀心的私語中,也忍不住多次提及這位“學識淵博、品性高潔”的陌生公子。
“小姐,您最近提到這位馬公子的次數,可比提到老爺夫人還多呢。”銀心打趣道。
祝英台俏臉微紅,嗔怪地瞪了銀心一眼,心中卻泛起一絲甜意,隨即又化作淡淡的惆悵。她連對方家住何方,具體家世如何都一無所知,這般心思,豈不是空中樓閣?
就在這份少女情愫輾轉反側之際,轉機悄然降臨。祝家莊籌備一場春日雅集,廣邀杭州才子。馬文才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並未以馬太守公子的身份出席,而是憑藉“馬騰雲”之名,帶著幾首精心準備、既能彰顯才華又不失風骨的詩作,從容赴會。
雅集之上,他從容不迫,應對得體。與人對弈,棋風穩健大氣;即興賦詩,文采斐然,尤其一首詠歎蘭草幽貞、不慕繁華的七絕,更是深得主持雅集的祝公遠賞識。祝公遠細細打量這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見他舉止優雅,談吐間見識不凡,心中已生好感,便開口詢問其家世。
馬文才早已備好說辭,他起身,恭謹一禮,言辭懇切:“回祝世伯,晚輩祖籍會稽,家中薄有田產,勉強度日。家父常教誨,讀書當明理濟世,而非攀附權貴。故晚輩遊學在外,多憑己力,不欲以家世擾人清聽。”他這番話,既解釋了為何聲名不顯,又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不倚仗家世、自立自強的清流形象,正投合了祝公遠這類傳統士大夫的胃口。
果然,祝公遠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不慕虛榮,潛心向學,此子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坐在屏風後悄悄觀望的祝英台,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聽到馬文才那番不卑不亢的言辭,看到他父親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她的心如同被蜜糖浸透,先前那點忐忑瞬間煙消雲散。原來他並非故意隱瞞,而是家風如此,品行高潔!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油然而生。
雅集之後,馬文才與祝英台的交往便“順理成章”地密切起來。他時常“應祝世伯之邀”前往祝家莊論學,與祝英台也有了更多光明正大相處的機會。他們一同賞花品茗,談詩論畫,縱論古今。馬文才總能精準地把握祝英台的心思,時而引經據典讓她欽佩,時而幾句俏皮話逗得她掩唇輕笑,時而又流露出幾分對世俗禮教束縛的批判,引得她心生共鳴,引為知己。
【叮!祝英台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65(心生愛慕)】
【宿主這波操作666,老丈人攻略完成度80%!】
【英台已經完全陷進去了啊,看宿主的眼神都在發光。】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哦!】
馬文纔看著係統中不斷攀升的好感度,心中冷笑不止。他知道,火候已到。是時候,讓這場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這一日,他尋了個機會,在與祝英台單獨漫步於祝家花園時,狀似無意地提起:“近日讀《詩經·漢廣》,‘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每每讀至此處,總覺悵然。”
祝英台心頭一跳,臉頰微熱,輕聲接道:“馬兄何出此言?以兄之才學品貌,何患無淑女好逑?”
馬文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深邃地凝視著祝英台,那雙平日裡清朗的眸子,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愫,有掙紮,有傾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情。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沙啞:“騰雲心中,早已駐有一位‘遊女’,她聰慧靈秀,皎如明月,誌潔如蘭。隻是……隻是不知,是否有幸,能求得棲息之木?”
他的話語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卻帶著千鈞之力,準確無誤地撩動了祝英台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她被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震撼,隻覺得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湧,幾乎要站立不住。他……他這是在向她表白心跡!
“馬兄……”她朱唇輕啟,聲音微顫,羞得低下頭,耳根紅透,心中卻被巨大的喜悅和甜蜜充斥。
“英台,”馬文才上前一步,拉近了距離,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他並未有任何逾矩的動作,隻是那樣深深地看著她,語氣無比鄭重,“我知此事唐突,但情之所鐘,難以自已。若你……若你亦有心,我馬騰雲此生,定不負卿!”
“我……我……”祝英台心跳失序,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矜持與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抬起眼,對上他那雙盛滿星河與承諾的眼眸,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刹那間,她彷彿看到馬文才眼中迸發出無比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幾乎讓她暈眩。
【叮!祝英台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85(情根深種)】
【啊啊啊!答應了!她答應了!】
【宿主這眼神戲絕了!我要是英台我也頂不住!】
【穩了穩了,祝家莊女婿到手!】
馬文纔看著眼前嬌羞無限、已然徹底對他敞開心扉的祝英台,臉上綻放出溫柔至極的笑容,如同春風融化冰雪。他輕輕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了一個極其珍視、一觸即分的吻。
動作輕柔,充滿憐愛。
然而,在他低頭的瞬間,那眼底深處掠過的,卻是一絲快得無法捕捉的、冰冷的嘲諷。
情根深種?正好。這情根紮得越深,來日連根拔起時,纔會越痛不欲生。
他牽著她的手,感受著她微微的顫抖和全然的信賴,心中的掌控感達到了頂峰。
網,已織成。獵物,已入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