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西市口,陽光毒辣,卻驅不散那萬人空巷般聚集而來的百姓臉上混雜的恐懼與亢奮。高台之上,前明首輔馮銓已不成人形。淩遲的酷刑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劊子手技藝精湛,確保了他受儘極致痛苦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顆血肉模糊的首級被高高懸掛在旗杆頂端,無神的眼睛望著他曾權傾朝野的京城。下麵張貼著巨幅告示,羅列其通敵、貪腐、結黨諸般罪狀,墨跡如血。粘杆處的探子混在人群中,尖著嗓子“解讀”罪狀,將馮銓與晉商、與前明太子疑案隱隱勾連,引得一片嘩然與唾罵。
血腥氣混合著暑熱,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沉甸甸地壓在北京城上空。恐懼,如同無形的瘟疫,隨著這顆人頭被精準地投放到每一個前明舊臣,尤其是那些與馮銓有過交往的官員府邸。
與之形成詭異對比的,是設在原前明某部衙署的“悔過自新司”。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卻異常安靜。官員們麵色慘白,揣著厚厚的銀票、地契、古玩清單,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在粘杆處番子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魚貫而入,向著範文程和洪承疇派出的書吏,交代自己的“過往”,上繳“贓款”,簽署那份字字如烙鐵的效忠誓書。
武英殿內,多爾袞聽著索尼關於抄冇馮銓家產的初步彙報。“……現銀一百二十萬兩,田畝、商鋪、宅院、古玩字畫不計其數,仍在清點。其各地秘密銀庫,也在根據賬冊追查。”“悔過自新司那邊,三日來,已收到‘自新’銀兩百餘萬兩,田契無數…”
多爾袞麵無表情地聽著。這些數字,足以支撐一場大戰的軍餉。“很好。告訴範文程,名單握緊,錢糧入庫。下一個。”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下一個”很快來了。
工部郎中幾乎是連滾爬進殿的,身後跟著幾名工匠抬著一個蒙著黑布的沉重物件。“陛下!成了!成了!”郎中激動得聲音變形,猛地掀開黑布。
那是一支黝黑髮亮的新式燧發火銃,銃管明顯更長,線條流暢。“依陛下提示,摒棄刻劃膛線之法,改用‘鑽膛’之術!以精鋼為鑽頭,水力驅動,緩慢鑽透銃坯,內壁自然光滑如鏡,且厚薄均勻!雖無膛線,射程與精度不及西夷原品,但勝在堅固可靠,絕少炸膛!良品率已可達十之三四!”郎中捧起火銃,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多爾袞接過,入手沉甸甸,冰冷堅硬。他仔細摩挲著銃管內部,果然光滑異常。這是一個妥協,但是一個意義重大的妥協。無法一步到位得到最先進的線膛槍,那就先擁有可以大規模列裝的、可靠的滑膛燧發槍!“試射如何?”“百步之內,可破重甲!啞火率不足十一!”“產能?”“集中全力,一月可產三百支!”“太慢。”多爾袞斷然道,“工匠擴招三倍!物料供應翻倍!朕給你兩個月,朕要一千支!裝備朕的親軍衛隊!”“嗻!臣定當竭儘全力!”
技術的壁壘,終於被用最笨拙卻又最有效的方式,砸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既開,洪流便至。
來自南方的軍報開始變得無比精彩。——江北四鎮之一的高傑,與劉良佐部因搶掠地盤,爆發火併。高傑竟“意外”被一流矢射殺,其部眾群龍無首,陷入內亂。粘杆處的密報簡短而冷酷:“目標已清除。”——左良玉果然以“清君側”為名,率大軍自武昌順流東下,直撲南京。弘光朝廷驚恐萬狀,急調江北、江南兵馬回防,淮河防線瞬間漏洞百出。——南京城內,馬士英與阮大铖忙著排除異己,打壓史可法,對左良玉的威脅和江北的亂局應對失措,甚至暗中與清廷使者接觸,討價還價。
“時機到了。”多爾袞看著沙盤上已亂成一鍋粥的江南,下達了最終命令。“令多鐸為定國大將軍,統滿、蒙、漢軍八萬,攜新式火銃千支,火炮百門,即日誓師南下!”“檄文主旨:應天順人,平定內亂,解救江南百姓於倒懸!”“進軍路線:直插淮河防線漏洞,避開史可法重兵佈防之處,以最快速度,兵臨揚州城下!”“告訴多鐸,朕不要遷回,不要拖延。朕要的,是快!是狠!是拿下揚州,碾碎史可法這根南明最硬的脊梁!”
盛大的誓師儀式在北京南郊舉行。
新鑄的“崇德通寶”銅錢如同雨水般灑向出征的將士。軍容鼎盛,刀槍如林,尤其是那支裝備了全新燧發銃的巴牙喇護軍營,更是引人注目。
多爾袞親自為多鐸遞上出征酒。“兄弟,”他看著這個桀驁卻勇猛的弟弟,“江南的花花世界,朕許你先去看。但記住朕的話: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多鐸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臣弟明白!”“但,”多爾袞語氣一轉,冰冷刺骨,“隻限三日。三日後,必須恢複秩序。朕要的揚州,是能產錢糧的揚州,不是一座死城。還有,史可法的人頭,朕要親眼看見。”“嗻!”
大軍開拔,煙塵滾滾,如同南下的鋼鐵洪流。
多爾袞站在高台上,望著遠去的旌旗,目光卻似乎已經越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以鹽商富庶和文人風流著稱的城市。
他知道,那裡即將變成修羅場。史可法的血,將成為祭奠新朝最好的貢品。而揚州的財富和慘叫,將成為壓垮南明最後抵抗意誌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轉身,走下高台。接下來的舞台,屬於他的將軍和他的軍隊。而他,則在紫禁城的深處,等待著來自南方的血色捷報,並開始籌劃,如何接收和消化這片即將到手的、最豐腴的土地。
腦中的彈幕依舊在閃爍,但內容已悄然變化:【揚州十日…能否避免?】【如何有效治理江南?】【海上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