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格物院深處,專用試射場。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硝石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新翻泥土與鋼鐵的冷硬質感。朱無視負手而立,神情專注地看著前方百步之外,那一排用作靶子的包鐵木樁以及更遠處一座模擬土壘。
在他身旁,簇擁著幾位核心匠師,其中甚至有一位高鼻深目、名為佩德羅的葡萄牙火炮匠人,是朱無視耗費重金,通過巨鯨幫的海路關係,從濠鏡(澳門)請來的。此外,還有幾位原本在軍器局不得誌,卻被格物院優厚待遇和開放氛圍吸引來的老匠頭。
“院使大人,一切準備就緒。”一名負責具體項目的匠師躬身稟報,聲音因激動而略帶顫抖。今天,將要測試的是格物院成立近半年來的幾項重要成果。
朱無視微微頷首:“開始吧。”
首先進行的是火銃測試。三名精心挑選的、經過基礎火器操練的“幼麟”少年,出列上前。他們手中持有的,並非明軍製式的笨重火門槍或不可靠的三眼銃,而是三支造型略顯奇特的新式火銃。
銃身更長,更顯纖細,取消了火繩夾,在擊錘處安裝了一塊燧石,旁邊是一個小巧的藥池蓋。
“此銃,暫命名‘格物一式’燧發銃。”老匠頭介紹道,語氣中帶著自豪,“采用殿下……院使大人提供的燧發擊機構思,避免了火繩受潮、迎風易滅的弊端。銃管經過反覆鍛打淬鍊,內壁更光滑,用藥更省,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預備——放!”
隨著口令,三名少年熟練地完成裝填(步驟已簡化),瞄準,扣動扳機。擊錘在彈簧作用下猛地敲擊在燧石上,迸射的火星引燃藥池中的引火藥,繼而通過火門點燃銃膛內的發射藥。
“砰!砰!砰!”
三聲清脆卻遠比火繩槍沉悶轟鳴要利落的巨響接連響起!白煙瀰漫間,百步外的包鐵木樁上,清晰地出現了三個凹痕,其中一銃甚至幾乎擊穿了包鐵!
這個精度和威力,遠超現役的任何明軍單兵火器!而且射速明顯更快,尤其是在有風的環境下,優勢將更為明顯。
朱無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雖然這“格物一式”距離彈幕記憶中成熟的燧發槍還有差距,比如啞火率仍有一定概率,裝填速度仍需訓練,但這無疑是革命性的一步。
“好!參與此銃研製的匠人,重賞!繼續改進,目標是啞火率降至百分之一以下,並進一步簡化裝填步驟!”
接下來是火炮測試。一門體型不算巨大,但炮管明顯更厚實,炮身鑄造有加強筋的青銅炮被推了上來。
“此乃參照泰西之法,結合我等工藝改良的‘迅雷炮’。”佩德羅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手勢解釋,“炮管更厚,采用失蠟法整體鑄造,減少了砂眼,裝藥可更多,射程更遠。炮架也做了改進,更便於調整射角。”
炮口對準了三百步外的模擬土壘。
裝藥,填彈(實心鐵彈),瞄準。
“放!”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彷彿讓大地都為之震顫!一道黑影呼嘯而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在土壘之上!
“轟隆!”
煙塵瀰漫,土石飛濺!待塵埃稍定,隻見那土壘被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威力驚人!
“測距!”朱無視命令。
很快,數據報來:“院使大人,射程三百二十步!彈著點偏離靶心約五步!”
這個精度和射程,已經超過了目前明軍裝備的大部分火炮!尤其是其相對輕便的體型和較快的射速(得益於改進的炮架和裝填流程),使其非常適合野戰和艦載。
朱無視走到那門尚有餘溫的“迅雷炮”旁,伸手撫過冰冷的炮身。這鋼鐵與火焰的力量,讓他心潮澎湃。這纔是改變世界的力量,遠比個人的武功,更足以撼動乾坤!
“參與此炮研製的,同樣重賞!下一步,嘗試以鑄鐵替代部分青銅,降低成本,並研究開花彈(榴彈)的可行性與引信!”
格物院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與叩謝之聲。知識和技能在這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與回報,所有人的熱情都被點燃。
【彈幕:燧發槍!線膛炮前身!大明軍工起飛!】
【這技術迭代速度,開掛了吧!不過我喜歡!】
【神侯掌握核心科技,天下我有!】
測試成功的興奮感在朱無視心中持續了片刻,便迅速沉澱為更深的冷靜與規劃。他回到格物院核心區域的靜室,準備梳理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和資源調配。
靜室之內,燭火搖曳。他鋪開一張巨大的海陸地圖,上麵已經標註了已知的礦產資源(部分來自彈幕提示)、重要港口、潛在威脅(倭寇巢穴、蒙古部族)以及未來可能的擴張方向(朝鮮半島、南洋、澳大利亞)。
他的手指沿著大明漫長的海岸線滑動,最終停留在東南方向,那片被倭寇肆虐,也蘊含著無限機遇的藍色疆域。巨鯨幫整合順利,新式火器初現鋒芒,組建一支強大水師的物質和技術基礎,正在一點點具備。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院使大人,門外有一女子求見,自稱……姓素。”親衛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顯然也知曉這個姓氏可能帶來的波瀾。
素?
朱無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汙跡。
一股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毫無征兆地在他心底最深處猛地竄動了一下!是厭惡?是恨意?還是那早已被他強行埋葬、卻似乎從未真正死透的……悸動?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天山冰洞前的驚鴻一瞥,她依偎在古三通身邊的淺笑,玄冰棺中蒼白的睡顏,以及最後……錦盒中那顆決絕的頭顱!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抽痛。前世功敗垂成、萬念俱灰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試圖將他淹冇。
【警告!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異常!強烈情緒乾擾!係統功能穩定性下降20%!】
【彈幕:臥槽!素心來了?!不對啊,時間線不對吧?】
【難道是巧合?同姓?還是……劇情因為神侯重生產生蝴蝶效應了?】
【神侯穩住!彆忘了她前世是怎麼對你的!】
【深呼吸,想想你的格物院,你的火器,你的大明!】
紛亂的彈幕和冰冷的係統警告,如同警鐘在意識海中炸響。朱無視猛地閉上眼,體內《易筋經》內力自發急速運轉,那中正平和、滌盪心魔的醇和力量,配合著他鋼鐵般的意誌,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波瀾都被凍結在冰層之下。
“可知其全名?所為何事?”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回大人,她隻說自己姓素,從江南而來,家中遭了倭患,聽聞大人……院使大人仁義,特來求助,願獻上家傳航海圖以報。”親衛稟報道。
江南?航海圖?
朱無視眼神微動。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利用“素”這個姓來接近他?會是朝中的政敵,還是……其他知曉他前世底細的勢力?
他絕不相信這會是真正的素心。且不說時間地點不對,真正的素心,此刻應該還被冰封在天山,或者與古三通在一起。
但這並不妨礙有人利用這個姓氏來做文章。
“帶她去偏廳等候。”朱無視冷冷道,“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派人查清楚她的底細,我要知道她從哪裡來,接觸過什麼人,那張航海圖是真是假。”
“是!”
親衛領命而去。
靜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朱無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吹入,帶走室內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因剛纔心緒波動而產生的煩躁。他望著窗外格物院內依舊亮著燈火的研究工坊,那裡傳來叮噹的鍛打聲和匠人隱約的討論聲。
那裡,是他的現在和未來,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是通往強國之路的基石。
而“素”這個字,以及它所代表的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不過是前行路上一塊微不足道的絆腳石,或者說,是一抹試圖迷惑心誌的……闌珊舊影。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背後是誰,”朱無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想用這種方式來動搖我?未免……太天真了。”
他決定去見見這位“素”姑娘。不僅要見,還要弄清楚這背後的玄機。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彈幕:危機也是機遇!看看是誰在搞鬼!】
【神侯這心態穩了!完全冇被帶偏!】
【感覺要揪出一條大魚了!】
【記錄:格物院新式火器測試成功,軍事變革邁出關鍵一步。出現疑似利用‘素心’之名接近宿主的可疑人物,宿主冷靜應對,決定探查背後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