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塞外的塵沙,抽打在冰冷的鐵甲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劈啪聲。
朱厚照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之上,赤色鬥篷在風中狂舞,如同燃燒的火焰。他身後,是綿延數裡的京營大軍,鴉雀無聲,隻有戰旗獵獵,以及壓抑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氣息,沉重得讓人心悸。
前方,薊州鎮的輪廓在秋日的薄暮中若隱若現,更遠處,是蒼茫的燕山山脈,如同蟄伏的巨獸。根據夜不收(偵察兵)拚死送回的情報,韃靼小王子巴圖孟克的主力,就隱藏在前方數十裡外的山穀地帶,像一頭窺伺獵物的惡狼。
“陛下,張總兵派來的嚮導到了。”張永策馬靠近,低聲道。他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一個穿著破舊邊軍號衣、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被帶到馬前,噗通跪倒,聲音沙啞:“小的薊鎮夜不收什長趙武,叩見陛下!”
“起來回話。”朱厚照目光落在老兵身上,“前方敵情如何?地形可有蹊蹺?”
趙武站起身,不敢直視天顏,低著頭快速回道:“回陛下,韃子主力約五萬,騎兵為主,藏在前方黑鬆峪一帶。那地方三麵環山,隻有一條主穀入口,易守難攻。韃子哨探放得很遠,我們的人很難靠近。”
黑鬆峪…易守難攻…
朱厚照微微眯起眼。前世應州之戰,似乎並非在此地?是丁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因為自己的到來,產生了蝴蝶效應?
【黑鬆峪?冇聽說過啊?不是應州嗎?】
【地形變了?主播小心有詐!】
【蒙古騎兵擅長野戰和迂迴,蹲在山穀裡乾嘛?等我們進去包餃子?】
【不對勁!很不對勁!】
【主播多派幾波偵察兵!用無人機…啊呸,用望遠鏡看看!】
【望遠鏡現在有嗎?好像明朝後期才傳進來?】
彈幕的警示讓朱厚照心頭一凜。他確實帶了幾架來自西洋的“千裡鏡”(單筒望遠鏡),雖粗糙,但比肉眼強。
“張永。”
“奴婢在!”
“多派精銳夜不收,分三路,迂迴探查黑鬆峪兩側山脊及後方!帶上千裡鏡,仔細檢視有無伏兵跡象!記住,寧可慢,不可漏!”
“遵旨!”
張永領命而去。朱厚照又看向那老兵趙武:“趙武,你熟悉本地,依你看,若我軍強攻穀口,勝算幾何?韃子可能從何處迂迴?”
趙武沉吟片刻,壯著膽子道:“陛下,穀口狹窄,我軍兵力施展不開,強攻傷亡必大。至於迂迴…黑鬆峪兩側山勢陡峭,大隊騎兵難行,但…但小的曾聽老一輩說,峪後有一條廢棄的獵道,可通馬武寨,隻是多年無人行走,不知是否已被韃子發現…”
獵道!馬武寨!
朱厚照眼中精光一閃。他立刻鋪開隨身攜帶的簡陋輿圖,手指在上麵快速移動。馬武寨位於黑鬆峪側後,若真有一條獵道…
【臥槽!隱藏路線!】
【這老兵是NPC吧?來送關鍵資訊的!】
【主播快派人去探那條獵道!】
【如果韃子不知道這條路,咱們就能繞後偷家!】
【如果韃子知道…那這就是個陷阱!】
【賭一把?主播!】
彈幕瞬間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朱厚照盯著輿圖,大腦飛速運轉。前世記憶、彈幕資訊、老兵口供、戰場態勢…無數線索交織。
巴圖孟克不是蠢人,他敢蹲在山穀裡,必有倚仗!要麼是篤定明軍會強攻穀口,他憑藉地利消耗明軍,要麼…就是他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明軍分兵,甚至那條獵道本身,就是他為明軍準備的墳墓!
風險與機遇並存!
是穩妥地正麵強攻,用人命去填?還是冒險分兵,行奇襲之舉?
朱厚照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他想起前世應州之戰,自己率少數精銳突陣的瘋狂,也想起彈幕中那句“曆史你贏了的”的篤定。
不!不能完全依賴模糊的前世記憶!這一世,他要贏得更漂亮,損失更小!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做出了決斷。
“傳令!”
“薊鎮總兵張俊所部,前出至黑鬆峪穀口五裡下寨,多立旗幟,廣佈疑兵,日夜鼓譟,做出強攻態勢,吸引韃子注意!”
“京營主力,隨朕秘密移營至馬武寨方向十裡外隱蔽!”
“另,挑選兩千最精銳敢戰之士,由朕親自率領,由趙武帶路,連夜探查那條獵道!若路通,則為奇兵!若路不通或遇伏,即刻撤回!”
命令下達,眾將皆驚。
“陛下!萬萬不可!您豈能親涉險地探查?”張永第一個反對。
“陛下,讓末將去吧!”幾個京營將領也紛紛請命。
朱厚照一擺手,斬釘截鐵:“不必多言!朕意已決!奇兵之行,貴在隱秘與決斷,朕親臨指揮,方能隨機應變!張永,你統率主力,若見峪後火起,或聽到三聲號炮,便立刻從正麵猛攻穀口,前後夾擊!”
他的目光掃過眾將,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戰關鍵,在於‘快’與‘狠’!各部需嚴格依令行事,不得有誤!”
“臣等(奴婢)遵旨!”見皇帝決心已定,眾將隻能領命。
是夜,月黑風高。
朱厚照卸下顯眼的明黃盔甲,換上一套普通將領的黑鐵劄甲,在趙武和數十名最精銳的錦衣衛、京營勇士護衛下,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茫茫夜色,向著那條未知的獵道摸去。
山路崎嶇,荊棘密佈。所謂的獵道,早已被荒草和落葉覆蓋,幾乎難以辨認。眾人牽馬步行,深一腳淺一腳,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隻有沉重的呼吸和偶爾踩斷枯枝的細微聲響。
朱厚照走在隊伍中間,感官提升到極致。他能聽到自己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夜風中帶來的、遠處隱約的篝火氣息和馬蹄聲(那應是張俊部的疑兵),更能敏銳地捕捉到山林間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好緊張!像在看諜戰片!】
【主播這膽子是真肥!】
【千萬彆碰到蒙古哨探啊!】
《穿越版特種作戰?》
【這要成功了,絕對名垂青史!】
彈幕也屏息凝神,不再刷屏,隻有零星的感歎飄過。
行進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前方探路的錦衣衛突然打出手勢——有情況!
眾人立刻伏低身形。朱厚照悄悄上前,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前方一處隘口,隱隱有幾個人影晃動,伴隨著低沉的、聽不懂的蒙古語!
果然有哨卡!
趙武臉色發白,低聲道:“陛下,這條路…韃子知道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奇兵之計,似乎失敗了。
朱厚照眼神冰冷,仔細觀察。哨卡人數不多,隻有四五人,似乎有些懈怠,正圍著一個小火堆取暖。
是強行拔掉哨卡,繼續前進?還是立刻撤退?
強行拔卡,風險極大,一旦不能瞬間解決,發出警報,前功儘棄!撤退?那這兩千精銳和皇帝親自冒險,就成了笑話!正麵強攻的將士,將付出更大代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朱厚照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彈幕曾提過的“虛實”。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一個擅長口技的錦衣衛吩咐了幾句,又對趙武和幾個身手最好的勇士打了個手勢。
片刻之後。
“嗚——嗚嗚——”低沉而蒼涼的牛角號聲,突然從明軍主力應該所在的正麵方向隱約傳來,還夾雜著隱隱約約的戰鼓聲和喊殺聲!那是張永按照計劃,在淩晨時分開始進行的佯動!
隘口處的蒙古哨兵立刻被驚動,紛紛站起身,望向穀口方向,顯得有些緊張和興奮,用蒙古語快速交流著,大意是“明狗要進攻了”、“快去稟報”之類。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
“動手!”朱厚照低喝一聲!
如同黑暗中撲出的獵豹,趙武和幾名勇士從側翼的陰影中暴起!刀光閃過,血光迸現!幾個蒙古哨兵還冇反應過來,便已喉管被割斷,軟軟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乾淨利落!
【漂亮!】
【聲東擊西!主播牛逼!】
【解決了!快通過!】
【等等!主播在乾嘛?】
隻見朱厚照並冇有立刻下令通過,而是快步走到那幾具屍體旁,迅速剝下一套相對完整的蒙古皮甲和號帽,套在自己身上,又用泥土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
“會蒙語的,跟朕走前麵!其他人,保持距離,聽號令行事!”朱厚照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要冒充蒙古哨兵,繼續深入!
所有人都被皇帝的大膽驚呆了,但此刻已不容多想。
朱厚照帶著幾個懂蒙語的衛士,大搖大擺地走上隘口,甚至還用剛學的半生不熟的蒙語,對著空無一人的後方喊了幾句模糊的“平安無事”。
越過隘口,地形豁然開朗!藉著即將破曉的微光,可以看見下方山穀中,連綿的蒙古包如同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無數戰馬被拴在營寨外圍,正是韃靼主力所在!而他們的注意力,顯然都被穀口方向傳來的佯攻聲勢所吸引,後方的防衛,相對鬆懈!
成功了!他們真的繞到了敵軍背後!
朱厚照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仔細觀察敵軍佈局。中軍大纛(帥旗)的位置,輜重堆放的地點,馬群聚集的區域…一一印入腦海。
他悄悄打了個手勢,一名錦衣衛取出隨身攜帶的、特製的煙花號炮。
是時候了!
“放信號!”
咻——嘭!咻——嘭!咻——嘭!
三道刺眼的紅色火光,伴隨著尖銳的呼嘯,猛地竄上黎明前的黑暗天空,炸開三朵絢爛而致命的花!
與此同時!
“大明萬勝!”
“陛下在此!隨我殺!”
朱厚照一把扯掉身上的蒙古皮甲,露出裡麵的明軍戎服,翻身上馬,舉起寶劍,如同甦醒的雄獅,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兩千養精蓄銳已久的明軍精銳,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坡上猛衝而下,直撲毫無防備的蒙古大營後心!
火把被點燃,扔向蒙古包和輜重!火箭如同飛蝗,射向密集的馬群!刀光閃爍,見人就砍!
“敵襲!”
“後麵!明軍從後麵來了!”
“保護大汗!”
蒙古大營瞬間炸營!一片大亂!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黑鬆峪穀口方向,聽到了號炮信號,看到了後方火起的張永,聲嘶力竭地大吼:“陛下得手了!全軍進攻!殺!!”
憋屈了好幾天的京營將士,如同下山猛虎,向著穀口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腹背受敵!軍心大亂!
巴圖孟克在中軍大帳中被親衛拚命搖醒,衝出帳外,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混亂,聽到的是四麵八方傳來的“大明皇帝在此”的怒吼聲,這位縱橫草原的梟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朱厚照…他怎麼會…在後麵?!”
戰局,從這一刻起,徹底扭轉!
朱厚照一馬當先,手中寶劍揮舞,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決絕的力量。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紫禁城中的少年,而是真正馳騁沙場的帝王!熱血在沸騰,戰意在燃燒!他感受著力量的奔湧,感受著對這場戰役的絕對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