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行,天地愈發蒼茫。黃沙戈壁取代了綠意,烈日灼烤著大地,連風都帶著滾燙的沙粒。武當派一行人風塵仆仆,終於在離開黃沙集數日後,遠遠望見了那片雄踞於赤色山巒之巔的巍峨建築群——光明頂。
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瀰漫的緊張氣氛。天空中偶有信鴿盤旋往來,道路上不時可見其他門派的隊伍,或是零星的江湖探子,彼此相遇時,眼神中都帶著審視與警惕。六大派合圍之勢,已成。
俞蓮舟下令在一處背風的石崖下紮營,並未急於與其他門派彙合。他需要先摸清周圍地形和各方勢力的具體部署。
“二師伯,”宋青書主動請纓,“不如讓侄兒帶幾個師弟,先去前麵探探路,也與少林、峨眉等派通個聲氣。”
俞蓮舟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切記,隻探查,勿起衝突,速去速回。”
宋青書領命,點了兩名與他交好的弟子,策馬而去。他離去時,眼角餘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正在幫忙搭建簡易灶台的張無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張無忌對此渾不在意。他一邊做著雜事,一邊在腦海中與殷素素交流。
【哼,宋青書這小子,無非是想去其他門派麵前露露臉,顯擺他武當首席弟子的身份。】殷素素語帶不屑,
【由他去。無忌,你注意感知四周,按照‘上次’的軌跡,這附近應該有一條隱秘的路徑,可以繞過正麵防線,直通光明頂後山。那是明教密道的出口之一。】
張無忌心中一動,默默運轉九陽神功,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四周蔓延開去。方圓數百丈內的氣息流動,草木搖曳,甚至沙地下蟲蟻的蠕動,都隱隱映照在他心湖之中。果然,在營地側後方約裡許處,一片看似毫無異常的亂石堆下,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迥異於自然風的氣流擾動。
“找到了,娘。”他在心中迴應。
【很好!】殷素素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記住這個地方。關鍵時刻,這條密道或許能派上大用場,無論是潛入,還是……逃生。現在,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傍晚時分,宋青書帶著人回來了,臉色卻不太好看。
“二師伯,”他向俞蓮舟稟報,“少林、峨眉、崑崙、華山四派已在前方十裡處的‘赤焰坪’會合,空聞方丈和滅絕師太的意思是,明日一早,便從正麵強攻光明頂正門。他們……他們覺得我們武當來得稍晚,希望我們明日擔任側翼佯攻,吸引明教部分火力。”
“側翼佯攻?”俞蓮舟眉頭微皺。佯攻看似壓力較小,實則凶險異常,極易陷入被夾擊的境地。這安排,顯然冇把武噹噹成主力,甚至有些排擠的意味。
宋青書語氣中帶著不滿:“孩兒據理力爭,但空聞方丈和滅絕師太態度堅決,何太沖也在旁附和……”
俞蓮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知道了。既然是共同商定的策略,我武當遵命便是。你去安排弟子們好好休息,明日……見機行事。”
夜幕降臨,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張無忌靠坐在一塊岩石旁,望著遠處光明頂上隱約閃爍的燈火,心中思緒紛雜。明日,便是大戰開啟之時。他既期待著與仇人相遇,又對即將到來的血腥廝殺感到一絲本能的排斥。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帶著某種特殊節奏的窸窣聲,傳入他的耳中。這聲音並非風聲,也非蟲鳴,倒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移動,並且距離營地不遠。
他不動聲色,目光悄然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藉著朦朧的月色,他看到不遠處一片低矮的沙棘叢微微晃動了一下。
【有人!】殷素素立刻警覺,
【氣息隱匿得不錯,但逃不過你的耳朵。小心點,摸過去看看,可能是明教的探子。】
張無忌點了點頭,身形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下岩石,朝著那片沙棘叢潛行而去。他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腳步落在沙地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靠近沙棘叢,他屏息凝神,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隻見一個身形瘦小、穿著破爛灰色衣衫的人,正蹲在草叢後,小心翼翼地朝武當營地張望。看背影,似乎是個女子,頭髮有些淩亂地披散著。
那女子似乎並未察覺到張無忌的靠近,依舊專注地望著營地,嘴裡還低聲嘟囔著什麼。
“……武當派的人也來了……不知道那個負心薄倖的短命鬼在不在……哼,就算在,我也要問問他,為何當年那般狠心……”
這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偏執,隱隱有些耳熟。
張無忌心中猛地一跳!這聲音,這語氣……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些。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誰?!”那女子反應極快,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警惕和一絲凶狠。月光照在她臉上,雖然沾染了些許汙漬,麵容也因常年風霜和某種毒素侵蝕顯得有些異樣,但那張臉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此刻瞪得大大的、帶著倔強和怨恨的眼睛——
是殷離!他的表妹,“蛛兒”!
殷離也看清了張無忌的臉。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又被巨大的憤怒和委屈淹冇。
“是……是你?!”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又強自壓抑著,“張無忌!你這個狠心短命的小鬼!你……你冇死?!”
她猛地撲了上來,卻不是投懷送抱,而是伸出指甲尖利的手,朝著張無忌的臉就抓了過來,狀若瘋狂:“我找你找得好苦!你當年為什麼那樣對我?!為什麼?!”
張無忌一時怔住,麵對殷離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攻擊,他本能地想格擋,卻又怕傷了她。腦海中,殷素素的聲音氣急敗壞地響起:
【是這個頭!這死丫頭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真是陰魂不散!無忌,點她穴道,製住她!彆讓她在這裡大呼小叫,壞了大事!】
然而,看著殷離那佈滿委屈、痛苦和多年風霜痕跡的臉,想到她這些年來執著地尋找“那個狠心短命的少年張無忌”,張無忌心中百感交集,竟一時下不去手。
就這麼一猶豫,殷離的指甲已然劃到了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