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帶來的訊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張無忌看似平靜的心湖底下,掀起了洶湧的暗流。
光明頂,明教總壇。這五個字在他腦中反覆盤旋,與殷素素尖厲的催促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灼燒他的理智。
“聽到了嗎,無忌?光明頂!那些偽君子的臉,娘一張張都記得!空聞那禿驢假仁假義的嘴臉,何太沖小人得誌的猖狂,還有滅絕老尼那副恨不得將明教生吞活剝的狠毒……他們都會去!”殷素素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針,一下下紮在他的神經上,“這是老天爺把機會送到你手裡!混戰之中,刀劍無眼,死個把掌門、長老,誰又能說得清楚?隻要你手段乾淨利落……”
張無忌站在瀑布之下,任由冰冷的水汽撲打在臉上,試圖澆滅心頭的燥熱。水聲轟鳴,卻壓不住腦海中複仇的呐喊。他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冇錯,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遠離武當山,遠離太師父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在那片遠離中原禮法束縛的西域荒漠,很多事情,都可以用血來了結。
“六師叔,”他轉向殷梨亭,聲音因情緒的壓製而顯得有些沙啞,“此事關係重大,不僅關乎明教存亡,更牽動整個武林格局。太師父……他老人家究竟是何態度?”
殷梨亭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憂慮:“師父他……自翠山師兄和五嫂去後,對這等門派傾軋之事便愈發淡漠。他常言,江湖恩怨,無非是爭名逐利,打打殺殺,到頭來苦的都是尋常弟子。隻是……”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此次六大派同氣連枝,聲勢浩大,少林、崑崙、峨眉態度堅決。我武當若執意不去,恐被孤立,日後在江湖上難免落人口實。大師兄為此事,已是多日愁眉不展。”
正說話間,一名道童快步走來,躬身稟報:“六師叔,無忌師兄,掌門大師伯請二位前往真武殿議事。”
真武殿內,氣氛凝重。宋遠橋端坐主位,俞蓮舟、張鬆溪、莫聲穀等皆在,連輪椅上的俞岱岩也被推了過來。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宋青書也垂手立在宋遠橋身側,顯然已開始參與核心事務。
見張無忌與殷梨亭進來,宋遠橋微微頷首,目光在張無忌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張無忌能感覺到,自他回山展露武功後,這位一向敦厚的大師伯,看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慎。
“人都到齊了。”宋遠橋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疲憊,“方纔收到少林空聞方丈親筆書信,再度敦促我武當派出精銳,共赴西域,參與圍剿明教之事。諸位師弟,此事關乎武當聲譽,需得慎重決斷。都說說看法吧。”
俞蓮舟率先開口,聲音冷硬:“魔教近年來雖行事有所收斂,但其教眾良莠不齊,多有惡行,為禍武林亦是事實。且當年……五弟之事,與那金毛獅王謝遜脫不了乾係。於公於私,我武當似乎都難以置身事外。”他提及張翠山,目光掃過張無忌,帶著一絲複雜。
張鬆溪則更為持重:“二師兄所言固然有理。但興師動眾,遠征西域,勞民傷財。且明教紮根西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總壇光明頂更是易守難攻。一旦戰事膠著,後果難料。我以為,還需從長計議。”
莫聲穀年輕氣盛,朗聲道:“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有何可議?我武當乃名門正派,自當挺身而出,豈能畏首畏尾?”
幾人爭論不下,目光最終都投向了宋遠橋和一直沉默的俞岱岩。
俞岱岩坐在輪椅上,麵容枯槁,眼神卻異常清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是非曲直,難有定論。我隻問一句:傾武當之力,流門下弟子之血,換來的,當真是武林太平,還是……更多的仇恨?”他這話意有所指,讓在場幾人都沉默下來。
宋遠橋麵露難色,最終歎了口氣:“三弟所言,亦是師父他老人家的顧慮。隻是……唉。”他目光轉向一直垂首不語的宋青書,“青書,你近日也曾下山走動,江湖上對此事風向如何?”
宋青書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謙恭無比:“回父親,回諸位師叔。孩兒日前與幾位江湖朋友相聚,聽聞各派對此戰皆抱有必勝之心,士氣高昂。皆言此次乃剷除魔教,永絕後患之良機。若我武當缺席,恐怕……恐怕不僅少林、峨眉等派會有微詞,便是江湖同道,亦會覺得我武當……怯懦,或是……與魔教有舊,心存迴護。”他說到最後,聲音略微壓低,目光似是無意地瞟了張無忌一眼。
這一眼看似無意,卻帶著毒刺般的暗示。
張無忌心中一股怒火“騰”地升起。宋青書這話,分明是在暗指他與明教有牽連(他義父謝遜便是明教護法,外公是天鷹教白眉鷹王),試圖將他,甚至將已故的父母都置於不義之地!
【哼!小畜生!這就開始給你上眼藥了!】殷素素的聲音充滿了暴怒,
【聽見冇?他這是在逼宮!拿你爹孃和謝遜的關係做文章,逼武當參戰,順便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若反對,便是心中有鬼!你若讚成……正合我意!無忌,表態!支援武當參戰!】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將宋青書那副虛偽嘴臉砸碎的衝動。他知道,此刻衝動毫無益處。他上前一步,對著宋遠橋和諸位師叔伯抱拳道:“大師伯,諸位師叔伯。”
眾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張無忌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青書師兄所言,不無道理。武當乃武林泰鬥,若在此等大事上缺席,確易惹人非議。”他話鋒一轉,“然而,三師伯所慮,更是金玉良言。無忌以為,戰,或許不可避免,但如何戰,卻值得商榷。”
他頓了頓,繼續道:“明教勢大,絕非烏合之眾。盲目強攻,隻會徒增傷亡。我武當即便參與,也應謀定而後動,既可保全自身,亦可伺機而動,在關鍵時刻發揮中流砥柱之用。而非……為人前驅,徒作炮灰。”他這番話,既迎合了主戰派的勢頭,又暗合了宋遠橋、俞岱岩的顧慮,更隱隱將武當放在了掌控局麵的更高位置。
宋遠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冇想到張無忌能說出這番頗有見地的話來。俞蓮舟也微微頷首。連輪椅上的俞岱岩,也投來一絲讚許的目光。
唯有宋青書,臉上那謙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鷙。他原本想藉機打壓張無忌,卻冇料到對方不僅輕鬆化解,反而顯得比他更有格局和遠見。
宋遠橋沉吟片刻,終於下定決心:“無忌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武當便選派部分精銳弟子,由蓮舟師弟帶隊,青書、無忌一同前往。但需謹記,此行以揚我武當威名為要,審時度勢,不可盲目拚殺,一切聽從蓮舟師弟號令!”
“是!”眾人齊聲應道。
議事散去,張無忌走出真武殿,陽光有些刺眼。他知道,前往光明頂的路,已經鋪開。這不僅是複仇之路,更是一場與宋青書,與整個所謂“正道”輿論的博弈。
宋青書從後麵趕上,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無忌師弟,方纔殿上所言,真是令為兄茅塞頓開。此行西域,凶險難料,還望你我師兄弟能同心協力,共揚武當威名。”
張無忌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並未去握,隻是淡淡一笑,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青書師兄過獎了。同心協力不敢當,無忌隻盼……此行無人背後掣肘,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他不等宋青書反應,轉身徑直離去,留下宋青書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卻,最終化為一片冰寒。
主線任務【前往光明頂】已確認。同行者:俞蓮舟(領隊)、宋青書及部分武當精銳弟子。
支線任務:【警惕宋青書】優先級提升。
情障指數:80%→79%(在壓力下保持冷靜,應對得當,對潛在威脅警惕性提高)
寄語(殷素素混合著快意與警惕):【第一步成了!那宋青書不足為懼,跳梁小醜而已!到了光明頂,纔是真正的舞台!無忌,好好準備,讓娘看看,你如何在那群豺狼虎豹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山風掠過武當山巔,帶著遠方的沙塵氣息。張無忌知道,平靜的修煉日子結束了。
(殷素素一看就知道這逆子,慈悲心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