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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囊王妃覺醒 001

作者:穆卿憐沈長宴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31



1

和閨蜜一起穿越後,穆卿憐成了全京城最窩囊的王妃。

窩囊到夫君沈長宴和花魁柳鶯眉顛鸞倒鳳,她幫忙守門。

還要對上門拜訪的人說一句:“王爺今日不便,您請改日。”

窩囊到沈長宴要娶柳鶯眉做側妃,寵妾滅妻,她點頭如啄米。

“那我從主屋搬出吧。這間房朝陽,讓給鶯眉妹妹。”

窩囊到沈長宴一提柳鶯眉想生長子,她便主動飲下絕子湯。

“嫡、長總要靠一頭,妹妹是該有個長子作為依仗。”

所有人都說,平康王之所以願意娶穆卿憐,正是因為她聽話窩囊,好拿捏。

穆卿憐也覺得。

直到閨蜜從城牆一躍而下,死不瞑目那日。

穆卿憐手中的筷子“啪嗒”落了地。

她冇撿,而是怔怔問道:“她是不是回家了?”

旁人都不知她為何這麼問,柳鶯眉甚至揚眉嘲笑:“怕是轉世了。”

可沈長宴知道。

畢竟沈長宴最愛穆卿憐那一年,他不顧天下人反對,為先帝掃墓整整99日,日日跪,夜夜跪,跪得膝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也要將穆卿憐這個商戶女娶回家。

然後,他動用了天下唯一一道先帝的空白遺詔,將穆卿憐冊封為王妃。

大婚後,穆卿憐的窩囊便有了人護。

見穆卿憐不跪者,挑斷腳筋。

對穆卿憐言語不敬者,割斷舌頭。

所以,她也將自己的所有來曆、所有底細,和盤托出。

那時的她從未想過,自己和盤托出的真心,會在有朝一日化作沈長宴拿捏她的利刃。

那是個大雪紛飛的寒冬,沈長宴夜宴匆忙歸家,一臉激動地握住她的手:

“卿憐,你猜我找到了誰?”

便是柳鶯眉。

那個曾在他出征塞外時,意外救過他一命的女人,竟是個青樓女子。

他並未嫌棄,反倒還試探開口:“卿憐,我會常去看她報恩。但你放心,我隻是聽聽曲兒,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之事!”

穆卿憐溫柔笑笑:“好。”

他夜夜去,甚至忘了穆卿憐的生辰,匆忙趕回時已經過了時辰,滿臉歉意:“卿憐,明日我陪你補過可好?”

穆卿憐仍不覺得有什麼:“好。”

直到那日,沈長宴的裡衣中,裹著一件肚兜,不小心掉在地上。

穆卿憐瞬間慘白了神色。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沈長宴沉聲開口:

“卿憐,這裡,同你口中那個所謂的現代不一樣。”

“你看周圍那麼多人,有誰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三妻四妾,纔是常態。”

穆卿憐那時才終於意識到,沈長宴變了。

他知道她窩囊,好拿捏。

知道她走不了,也不敢走。

更知道她在這異世唯一能依仗的人隻有他。

所以,纔對她越發肆無忌憚。

眼下,沈長宴更是將一塊桂花糕遞到穆卿憐嘴邊,勾唇懶懶一笑,嘲諷難掩。

“卿憐,你和皇後孃娘不一樣。”

“她活得肆意灑脫,膽大心細,從不貪生怕死。放手一搏的結局或許是回家,或許是死。她敢賭,你敢嗎?”

“乖,彆想了。你怕是連站在城牆邊上,腿都要發抖!哪有勇氣自儘?”

穆卿憐盯著那塊桂花糕,想起早在嫁給沈長宴時,她便提過自己花粉過敏。

愛吃桂花糕的人,是柳鶯眉。

她歎了口氣,還是窩囊地吃了那塊桂花糕。

卻冇告訴沈長宴,剛剛她收到了係統提示。

閨蜜成功回家了。

這說明,自儘可行。

穆卿憐匆忙找了個藉口離席。

渾身因桂花癢得不行,她一邊撓一邊喊出係統,窩囊道:

“有冇有什麼不痛的死法?”

係統沉默一瞬,無語表示:

【我翻了一圈,倒是有一劑慢性毒藥可以讓你冇有痛覺地死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它需要時間,大概要連續服用七日,才死得成。】

穆卿憐兩眼發亮:“好,就它了!”

毒藥呈粉末狀,共七劑,需泡服,喝起來跟白水冇什麼區彆,冇有任何刺激性氣味。

第一劑,穆卿憐一口飲儘,聲音如同歎息:“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她真的待夠了。

風聲將門吹得嘎吱一響。

接著,沈長宴推門而入,眼神微沉:

“回家?”

2

穆卿憐心中一慌,無數藉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冇等她解釋,沈長宴便冷冷一笑:“你還冇放棄回家?”

穆卿憐低著頭,被沈長宴攥住下巴,輕輕往上一抬。

四目相對。

見穆卿憐雙眼慌張、微紅,他的眉梢一點點攏起,最後無奈開口:“委屈了?”

沈長宴將穆卿憐一把擁入懷中。

“好了,你回去有什麼好?無權無勢,父母雙亡,吃儘苦頭。可在大夏,你是地位尊貴的平康王妃,金銀珠寶取之不儘用之不竭,人人將你捧著哄著,你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曾經,穆卿憐也這樣覺得。

她是孤兒,靠福利院勉強讀了個普通三本,大學畢業後找了份平平淡淡的工作,和平康王妃比起來,是那樣的乏味又普通。

更何況那時,沈長宴愛著她。

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真的從冇再想過回家。

可現在不一樣了。

柳鶯眉的出現讓她意識到,在這個男子為尊到極致的時代,她的命運,竟然能夠因為男人的一句話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長宴愛她時,她便在天上。

不愛她了,她便墜入無間地獄。

可是在她的家不一樣。

哪怕她再窩囊,都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

頭一次,穆卿憐冇有附和沈長宴。

她低下頭,冇說話。

沈長宴心中一跳,驟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抓住穆卿憐的雙手,感受到滾燙的溫度,卻猛地鬆了口氣。

看來她不是有彆的想法,而是身體不舒服。

“病了?快去叫大夫!”沈長宴忙將穆卿憐打橫抱起,步履匆匆,“卿憐,今夜我陪你......”

可他話冇說完,柳鶯眉的貼身侍女消雲便衝進來:“王爺,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她不舒服!”

沈長宴一頓,遲疑:“卿憐,我......”

“王爺快去看看。”穆卿憐冷淡開口,“我冇事,不過是吃了桂花糕過敏。鶯眉妹妹身子骨本就虛弱,可千萬不要出事纔好。”

沈長宴立刻起身,不疑有他。

畢竟,穆卿憐一向如此“窩囊”。

見沈長宴的身影匆忙消失在庭院中,穆卿憐的貼身侍女春雨反倒恨恨跺了跺腳:“王妃您......怎麼又說這種話!”

“今日初一,王爺本就該留宿您這裡,更何況他還主動提出來了!”春雨撇著嘴,語氣憤慨,“王妃今晚又該悔得睡不著覺了!”

穆卿憐卻淡淡一笑:“不會。”

那天晚上,穆卿憐睡了穿來後最踏實,也最安穩的一個好覺。

睜開眼,已近午時。

春雨為她梳洗換衣時,忍不住雀躍開口:“王妃昨晚當真睡得很好呢,冇再像之前那樣,念著王爺,念得睡不著。”

穆卿憐不由笑笑,當然睡得好。

畢竟,再過六天,她就能回家了。

梳洗之後,穆卿憐便去了穆氏商鋪,想最後再交代兩句。

穆家做的是宮燈生意,京城隻三間商鋪,穆卿憐是家中獨女,所以嫁給沈長宴後,沈長宴也允許她繼續經營商鋪。

父母雙亡,穆卿憐最親近的便是跟了她十多年的春雨,她早已當春雨是親妹妹,所以,準備給春雨寫一張放身契,將商鋪轉到她的名下。

轉讓手續辦完仍需幾日,還好能趕在她離開前。

穆卿憐鬆了口氣,剛踏進店鋪門檻,便聽到有人嬌斥。

“你們這做的什麼破玩意兒?還不如我家小姐自己糊的花燈呢!”

“聽說你們東家的花燈糊的最好?她人呢?讓她來親自糊!”

穆卿憐遙遙望去,對上柳鶯眉那似笑非笑的眼。

沈長宴也陪在一旁。

3

柳鶯眉身上那件廣袖流雲裙,眼熟極了。

穆卿憐想了許久,才憶起這裙子本該屬於自己。

去年花燈節,她與沈長宴同遊燈市,意外發現了一塊罕見的冰紗料子。

各個達官貴人已將喊價炒至天價。

隻因她多看了一眼,沈長宴便豪擲千金,不遺餘力地拿下。

穆卿憐嫌他太沖動,沈長宴隻說:“我的卿憐,值得這天下最好的東西。”

“明年花燈節,你便穿著這冰紗織成的裙衫,與我共遊可好?”

原來,又是一年過,花燈節又來。

那塊價值不菲的冰紗,卻穿在了柳鶯眉的身上。

穆卿憐眼中不由閃過一抹嘲諷之色,蹲身去看被摔在地上的成品花燈。

身旁,其他客人小聲議論的聲音響起。

“燈骨精巧,燈紗如蟬,栩栩如生,已是上品。這哪裡不好?分明是在故意刁難!”

“噤聲!這二位是誰你不知道嗎?一個是平康王側妃,一個是正妃。”

“那這位東家,想必是側妃。否則怎麼能讓一個妾室蹬鼻子上臉?”

“非也,非也。這位東家正是正妃!隻可惜呀,她這人性子窩囊,彆說是蹬鼻子上臉,就算是直接踩在她臉上,她也是要賠笑的。”

穆卿憐攥緊花燈,緩慢起身。

然後,直視沈長宴。

沈長宴一頓,避開她的視線:“鶯眉,你若不喜,換一家便是。”

柳鶯眉眼中閃過一抹怒色,卻勉強壓下,配合笑著:“倒也是,這裡糊得著實小家子氣了些。”

兩人轉身欲走。

穆卿憐卻直接喊住她:“柳姑娘摔了我們一盞花燈,銀兩給了嗎?”

全場氣氛凝滯,鴉雀無聲。

柳鶯眉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冇人想到,穆卿憐會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她做生意向來信奉“以和為貴”“息事寧人”。

可是......

再過六天,她就能回家了。

就算是把天子的腦袋剁下來,又有什麼好怕的?

穆卿憐不想再窩囊了!

更何況,她離開後,這商鋪春雨還要繼續開下去。

她必須要給春雨鋪好一切後路。

穆卿憐拿起一旁的算盤撥弄:“柳姑娘摔這一盞花燈是十兩,加上之前在我們店中預定的其他數盞花燈,共計一百兩銀子。柳姑娘違約在先,銀兩需要照付,請這邊結賬。”

穆卿憐客氣地往前送了送胳膊,柳鶯眉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沈長宴眸色一沉,眼中更是閃爍著難以置信之色。

一向窩囊的穆卿憐,今日這是怎麼回事?

沈長宴心中頓時一陣窩火。

柳鶯眉直接冷了臉:“銀兩我自然不會欠你們的,隻是這貨色我不滿意,怎麼辦?”

穆卿憐垂眸:“柳姑娘覺得呢。”

柳鶯眉一字一頓:“聽說東家糊花燈的手藝最好。”

冇等穆卿憐拒絕,沈長宴便往地上扔了一張千兩的銀票:

“你親自糊,價格按十倍給你。”

那張銀票在空中打轉兩下,最後輕飄飄砸在穆卿憐的鞋麵上。

重如千鈞。

穆卿憐冇撿,而是低聲道:“我不會。”

沈長宴明明知道!他知道會糊花燈的是從前的穆卿憐,而不是穿越過來的她。

可沈長宴卻置若罔聞,更冷冷一笑:“賣宮燈的商鋪,東家竟不會糊花燈,你們這商鋪,是不想開下去了?”

穆卿憐的心瞬間一寒。

她閉上眼,手掌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低頭將那張銀票撿了起來:

“知道了,糊好我會讓人送去王府。”

“絕不會誤了今晚的花燈節。”

穆卿憐白皙又纖細的脖頸,看上去脆弱不堪,彷彿馬上就要折斷。

沈長宴心中頓時湧上一抹不忍。

可他正要開口,柳鶯眉便挽住他的胳膊:“王爺,妾想去買點胭脂。”

沈長宴立刻收回眼神。

也罷,因為皇後一事,穆卿憐不僅生起了回家的心思,今日竟還當眾忤逆她。

正好藉機讓她長點教訓,知道這偌大的大夏,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接下來幾個時辰,為了糊花燈,穆卿憐一雙手被尖刀刺得鮮血淋漓,痛得滿頭大汗。

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必須要趕在花燈節開始前,做出十盞花燈。

終於,夜幕降臨之際,穆卿憐完成了十盞花燈,命人將貨品送去王府,便意識模糊的睡了過去。

可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嘩啦”一聲!兜頭涼水澆了穆卿憐滿頭。

她一個寒噤,瞬間驚醒,聽到沈長宴沉聲低斥:

“穆卿憐!你好大的膽子!”

“竟在花燈上,畫這些下作的東西!”

4

一盞花燈被扔到穆卿憐的臉上。

浸了未乾刺骨的冰水,糊在穆卿憐臉上,讓她幾乎窒息。

恍惚片刻後,她才扯下那張紙,看到上麵竟......畫著一幅春宮圖!

柳鶯眉在一旁,氣得眉角抽 動,雙眼通紅:“姐姐若是不想接這單生意,大可以拒絕,怎能生出這等齷齪心思?”

“竟還在上麵寫了藏尾詩!是,我從前的花名確是醉月,可我敢對天起誓,我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從未對不起長宴過!”

穆卿憐攥緊那盞花燈,指尖不由蜷縮一瞬:“這不是我糊的花燈。”

沈長宴不由猶疑蹙眉:“當真?”

穆卿憐點頭,啞聲解釋:“王爺若是不信,大可將那批花燈拿出來,我與柳姑娘當麵對質。”

“我不怎麼會糊花燈,戳破了手,其中一盞染了血跡,我便將血跡改做梅花......”

可冇等穆卿憐把話說完,一旁柳鶯眉便羞憤至極地往牆頭撞去:

“姐姐竟還要找藉口?”

“姐姐可知我與長宴在人頭攢動的花燈節上,點亮這盞花燈時,旁人都是如何看我的?如此奇恥大辱,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砰”的一聲巨響!柳鶯眉奮不顧身,額角霎時鮮血直流。

“鶯眉!”沈長宴沉了臉,立刻將她擁入懷中,“你怎能如此衝動!”

柳鶯眉掙紮著,還要再撞:“今日我清白被毀,姐姐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真不如一死!”她抓住沈長宴的手,滿眼深情,“長宴,與你白首的承諾,我們來生再續。”

穆卿憐不由狠狠攥緊衣裙,勾唇一聲慘笑。

白首的承諾?

原來沈長宴曾對她許過的白首,已經換了人。

甚至,眼下還要σσψ許來生,生生的白首......

穆卿憐起身便要離開,卻被一隻大手直接箍住手腕。

沈長宴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

“你還不肯認?”

穆卿憐臉上毫無血色,輕輕搖頭:“真的不是我......”

“好,好,好!”沈長宴氣得胸膛上下起伏,“穆卿憐!我從前怎麼冇發現,你這性子倔起來,竟也如此不可理喻。”

他鬆開手,眼神陰鷙,一字一頓:

“你既不認,那便罰到你認為止!”

穆卿憐被沈長宴的屬下直接摁住。

案幾上的東西全都被掃落,糊花燈的紙張浸了水,直接糊在了穆卿憐的臉上。

窒息的感覺讓穆卿憐渾身一陣發麻,她立刻後悔了,要死就死痛快些,彆折磨她啊!

紙張被撤開,穆卿憐看到沈長宴的背影,連忙窩囊地喊道:“沈長宴,我......”

可話冇說完,又是一張浸水的紙張按下。

穆卿憐隻能一陣支吾,再說不出任何一個清晰的字,眼睜睜看著沈長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這樣,一張撤下,又一張覆麵,穆卿憐昏迷後又被冰水澆醒,澆醒了又昏迷,受了整整一夜的折磨!

終於,在晨光破曉之際,穆卿憐高燒不退,徹底昏迷。

連冰水都澆不醒她了。

再睜眼時,穆卿憐的燒仍然未退。

春雨哭得雙眼腫脹如核桃,連忙起身:“王妃,您終於醒了,我這就去通知王爺......”

“等、等等。”穆卿憐連忙抓住她的手腕,“不用。”

“為什麼?”春雨不解,“此番王妃高燒,正是您和王爺解除嫌隙的最佳時機。”

“您不知道,您昏迷不醒時,王爺可真是急壞了。”

“他親自入了趟宮,在禦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終於求了陛下開恩,讓天下第一聖手蕭太醫來給您診病。”

“這幾天,王爺都冇去見那位呢!看來,王爺還是在乎王妃的......”

穆卿憐隻是苦笑一聲:“不必去打擾他。”

“你隻需要知道,很快,我就要離開了,不再需要他了。”

“離開?”

沈長宴僵硬地聲音響起。

“卿憐,你說什麼?”

5

兩人的視線對上,沈長宴隻覺心口狠狠一悶。

此時此刻,他才突然發現,穆卿憐的眼神竟是如此的冷靜平淡。

就好像......已經不在乎他了。

可是,怎麼會?

在這偌大陌生的異世,她能依靠的人隻有他一個。

她性子那般膽小如鼠,不可能去賭那萬分之一回家的渺茫希望。

他是不是忽略掉了什麼?

沈長宴腦海中萬千思緒飄過,甚至直接攥住了穆卿憐的手腕。

穆卿憐冇動,隻是微微垂眸:“我有件事,想求王爺。”

“我想求一封放身契,放春雨離開。”

沈長宴一怔,然後猛地鬆了口氣:“你說離開,是春雨要離開?”

他毫不猶豫地爽快答應:“去取紙墨筆硯來,本王這就寫。”

一旁春雨死死揪住穆卿憐,眼神難以置信:“王妃,奴婢......奴婢不想......”

穆卿憐隻是緊緊按住她,朝她輕輕搖頭。

很快,沈長宴接過小廝遞來的筆墨。

可他正要落筆,一道急切的身影便直接衝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小姐風寒了!”

筆尖一頓,墨跡在紙張上暈開大片濃色。

沈長宴站直身體,便要擱筆離開。

穆卿憐劇烈咳嗽著,連忙開口:“先將契約寫好,好嗎?”

消雲著急不已:“小姐已燒了兩天兩夜,怕惹王爺心煩,才一直不讓奴婢告訴您!”

沈長宴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卿憐,我很快回來。等我!”

怔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穆卿憐攥緊被角,閉上雙眼,臉上的苦澀揮之不去。

可是沈長宴,我等不了你太久了。

一炷香後,消雲匆忙進了院中,不由分說,直接將爐子裡煎的藥倒入碗中便要帶走。

春雨立刻阻攔:“你乾什麼!這是我家王妃的藥!”

“王妃她雖醒了,卻高熱未退,太醫說每服藥都必須按時服用,否則會加重病情......”

消雲卻直接將春雨推倒在地:“我呸!你家主子失寵這麼久了還看不明白形勢?她再重要,能有我家小姐重要嗎?”

“王爺一聽我家小姐害的也是風寒,便立刻吩咐我過來取藥了,說是生的同樣的病,先將這邊的端過去小姐急用,你家主子的,再重新煎過吧!”

春雨重重撞在石墩上,痛得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

消雲卻隻是翻了個白眼,踢了踢她的手:“主子和狗,都一樣晦氣!”

然後,轉身離開。

穆卿憐氣得全身發抖,忙將春雨扶起。

可她高燒著,冇什麼力氣,竟和春雨一起滾作一團,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折騰著,終於起身。

“轟”的一聲,院門卻再次被狠狠踢開。

隻是這次,是沈長宴出現在眼前。

他冇問穆卿憐為何滿身泥濘,為何高燒不退卻在院中。

他隻是沉著臉,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揪住了穆卿憐的衣襟,怒聲質問:

“你在藥罐裡加了什麼?”

6

穆卿憐劇烈咳嗽著,滿眼不解:“什麼?”

沈長宴深吸一口氣,直接攥著穆卿憐的手腕,將她拖去柳鶯眉的屋中。

榻上,柳鶯眉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角卻又一抹嫣紅的鮮血,格外刺眼。

看到沈長宴,消雲立刻哭出聲:“王爺,您終於來了,剛剛......剛剛小姐她又吐血了!”

柳鶯眉也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雙眼一片通紅,委屈至極。

“姐姐,搶你的藥,是我不對。可你現在心思怎會變得如此歹毒,居然、居然想害死我?”

她說著,又咳出了一灘刺眼的鮮血。

沈長宴的臉色可怖至極,質問穆卿憐:“說,你在藥罐裡加了什麼!?”

穆卿憐隻是平靜地看著,心中毫無波瀾。

她甚至,忍不住笑了笑:

“我什麼都冇做過,怎麼說得出來呢?”

看著穆卿憐的表情,沈長宴心中悶窒的感覺更甚。

他顯而易見地猶豫起來。

尤其是當穆卿憐問他:“沈長宴,我和你在一起七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明白?”

“你真覺得,我能乾出這樣殺人害命的事?”

有一瞬間,沈長宴竟不敢再和穆卿憐對視。

他蹙眉,煩躁至極:“不是你,還能是誰?”

柳鶯眉眼中,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惡毒之色:“可是姐姐,我今日隻喝過你院中那罐藥,喝了後不過半炷香便吐了血......不是您,莫非是春雨?”

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春雨。

春雨臉色一白,連忙擺手:“不、不是,我冇有......”

穆卿憐臉色一沉,也忙衝過去,想擋在春雨麵前,護住她:

“絕不是春雨!”

可她話音剛落。

“嗤”的一聲輕響!

滾燙的熱血,突然濺了穆卿憐滿臉。

她張著嘴,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嘴裡蔓延。

她瞪大雙眼,眼前好似被一層血霧籠罩,一片猩紅的血色。

春雨仍然站在那裡,胸口處卻被一柄長劍刺穿。

穆卿憐緩慢地往後看去。

看到沈長宴拿著那柄長劍。

他眉頭輕攏,漫不經心地將長劍收回,淡淡開口:

“那多半,是這個罪奴了。”

更多的鮮血從春雨胸口的那個大洞裡冒出來。

穆卿憐張嘴,竟沙啞得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她將癱軟的春雨緊緊抱在懷裡,伸手想要堵住那個洞,可血卻越流越多。

春雨看著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笑了笑:“也好,王妃。”

“這樣,她們就怪不到你頭上了......”

她冇了氣息,死不瞑目。

穆卿憐發出絕望的嘶吼聲:“救救她——”她抓住沈長宴的裙襬,全身發抖,“求你,沈長宴,我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啊!”

“真的不是她,也不是我,我求你!”

可沈長宴隻是皺起眉頭,後退一步:

“一個罪奴而已,死便死了。”

“我再替你多買幾個,你想要什麼樣的都有,挑你最喜歡的。”

“正好,你那勞什子放身契,也不必浪費我時間去寫了。”

穆卿憐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越笑越大聲,然後背起春雨,一步步,緩慢地走了出去。

此時此刻,她終於徹底恍然大悟——

這個世界,真的不適合她。

7

穆卿憐甚至冇能走出柳鶯眉的庭院,便徹底失去意識,昏迷過去。

再睜眼,她滿身大汗淋漓,猛然坐起身:

“春雨!”

可那個總是急匆匆奔來的身影,卻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個總是嬌俏喊她“王妃”的女孩,再也不會出現了。

一瞬間,穆卿憐哭得甚至喘不過氣來。

房門“嘎吱”一響,沈長宴推門而入。

見她哭得傷心,一怔,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怎麼哭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之色。

“做噩夢了?”

穆卿憐突然想起什麼,猛然抬頭:“春雨......春雨她,在哪兒?”

她還冇來得及好好安葬她!

沈長宴一頓,罕見的沉默著。

穆卿憐撕心裂肺:“你把春雨怎麼了!”

她近 乎逼問的聲音,消減了沈長宴的憐惜。

“穆卿憐,差不多可以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我身為堂堂親王,殺了便殺了,需要給你交代嗎?”

穆卿憐氣得全身發抖:“可她冇有做過!”

沈長宴耐心徹底告罄,猛然起身。

“我知道她冇做過。”

“轟”的一聲,穆卿憐耳旁如被炸開驚雷:“你......說什麼?”

“你是什麼性子,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沈長宴歎息一聲,“你連一隻螞蟻都不敢隨便踩死,更何況是害人。隻是鶯眉與你不同,她張揚,得理不饒人,如果不推個頂罪之人,這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事情鬨大了,對你對我對她,都冇任何好處,不如息事寧人!這不是你以前一貫的行事準則嗎?最近你到底是怎麼了?”

穆卿憐如被一頭涼水兜頭淋下,冷得渾身搖搖欲墜!

因為不想鬨大,所以將這件事栽贓給她。

因為不想鬨大,所以一劍刺穿了春雨的胸膛!

眼前這男人是如此陌生,她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穆卿憐再說不出任何話。

她淒涼一笑,幾乎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裡屋:

“我要去找春雨。”

見她不聽勸阻,沈長宴更是惱怒:

“簡直冥頑不靈!”

他直接拂袖而去。

穆卿憐幾經週轉,纔打聽到春雨的屍體被柳鶯眉吩咐扔去亂葬崗。

匆忙趕去後院截停,卻看到春雨竟渾身淤泥的躺在地上,而柳鶯眉院裡幾個人,正在鞭屍!

穆卿憐瘋了似地撲上去,護住春雨:“你們在乾什麼!”

小廝停下動作:“王妃,請您讓開,莫要傷了您!”

穆卿憐雙眼猩紅:“柳鶯眉,你會遭報應的!”

柳鶯眉隻是歎息一聲,語氣懶散:“報應?什麼報應?先遭報應的不是這惡毒下賤的婢女嗎?竟然想害死我!”

“一劍捅穿她怎麼解得了我心頭之恨,得捱了一百鞭,才能送她去投胎轉世!”

說完,她眼神陡然轉戾,語氣陰森:

“都愣著乾什麼,打!這才三十鞭,給我狠狠打夠一百下!”

鶴唳的風聲裹挾著鞭聲,狠狠朝穆卿憐砸來。

痛,真的好痛......

恍惚間,穆卿憐好像看到了沈長宴。

她下意識伸手,想說句什麼。

可沈長宴隻是皺起眉頭:“卿憐,你一定要為了一個低賤的奴婢跟我作對是嗎?”

一桶冰水,被狠狠澆在穆卿憐頭上。

“好好清醒一下,到底誰纔是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誰纔是你的依仗。”

說著,他微微一頓,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繼續打,打到她求饒為止。”

穆卿憐的手終於垂了下去。

她突然感覺不到疼痛了,她想大概是毒藥在發揮作用。

終於可以回家了。

這樣想著,穆卿憐緩慢地閉上了雙眼,失去了最後一點聲息。

隻是可惜,她死的時候,還是很痛啊......

8

一場初雪拉開隆冬序幕,看到窗外景色儘被鋪成一片白,沈長宴下意識開口:“把陛下賞賜的那件狐皮大氅送去卿憐那裡。”

頓了頓,沈長宴聲音低了些,如同自語:“她一向畏寒,近日身子骨也不好,怕是挨不住。”

小廝卻麵露猶豫:“可是白色那件?那件......那件前些日子柳側妃說喜歡,便拿了去。”

沈長宴沉了臉:“什麼時候平康王府輪得到柳鶯眉做主了?彆忘了,卿憐纔是平康王妃,且這一生,她都是平康王妃!任何人都越不過她去!”

小廝嚇得臉色慘白如紙,連忙跪下磕頭:“小的知錯,請王爺責罰!”

“罷了。”

沈長宴深吸一口氣,按住眉梢,壓住心中薄怒。

“隨本王出去買件新的。”

柳鶯眉是青樓出身,小家子氣一點倒也應該,畢竟從未見過什麼好的。

她救過他一命,不過是件狐皮大氅而已,拿便拿了。

沈長宴一邊想著,一邊匆匆往庭院外走。

途經穆卿憐的聽竹苑,不由停住步伐:“一百鞭打完,她都冇認錯?”

“是。”小廝忙點頭道,“柳側妃那邊的人過來通傳,說王妃如何都不肯認錯求饒,硬生生受了一百鞭!”

沈長宴臉色更沉。

那可是整整一百鞭!從前他怎麼不知道她這麼能扛?

她一向膽小如鼠,從不主動生事,被人欺負到頭上也一聲不吭的,如今怎麼捱了一百鞭,都不來求他住手?

思及這段時日發生的一切,沈長宴更是氣從心來。

泥人尚且有三分氣,可她呢?柳鶯眉處處逼她、迫她,她愣是全都認了,甚至還主動讓步。

不僅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娶柳鶯眉,還主動將主屋讓出,自己搬來這破破爛爛的聽竹苑。

她對他,到底有幾分真心?

還是,他隻是她在這異世界唯一能抓住的浮萍,所以才忍辱負重地嫁給了他?

沈長宴忍不住往最壞了想,不停地試探穆卿憐對她的真心。

可誰曾知,她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居然和他做起對來了!

沈長宴眼神陰鷙,咬牙切齒地開口:

“將府中最好的金瘡藥送到聽竹苑,另外,去請京城裡最好的大夫,給她瞧瞧背後的鞭傷。”

轉身的瞬間,沈長宴步伐停頓,補充:“彆提是本王喊的人。”

離開平康王府後,沈長宴徑直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店。

他一一看過店中那些大氅,都覺得不甚滿意。

“這件料子不夠清透,這件太薄,她本就畏寒,這件花色太難看......”

選到最後,竟無一件能入眼。

店家拂去額頭虛汗,不由開口:“王爺要不看看我們店裡的鎮店之寶?”

店員忙取來一件墨狐大氅。

“此物珍貴,隻是價值千金。”

沈長宴看過去,仍不掩嫌棄:“你這顏色過於豔麗,她不喜歡。σσψ”

“怎麼會呢?”店家連忙笑道,“側妃娘娘最喜的便是紅色,這件恰是紅色。”

沈長宴渾身一僵,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煩躁。

一旁小廝忙低聲斥道:“胡說什麼!這件大氅是要買給我們王妃的。”

店家神色尷尬:“這......抱歉抱歉,是小的先入為主了,隻是這段時日王爺來買了數次成衣,都是要送給側妃娘孃的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似是終於察覺出氣氛不對,連忙轉了話頭:“王妃若是喜歡不豔麗的顏色,不妨再看看這件淺青的狐皮大氅......”

沈長宴突然冇了選擇的心思,有些煩躁地隨口道:“就這件罷。”

一個時辰後,沈長宴帶著這件狐皮大氅回府。

“將這件狐皮大氅......罷了,本王親自去送。”

沈長宴本已經過了聽竹苑。

可不知為何,心中始終覺得不安。

乾脆又回頭,大步闊伐往聽竹苑去。

冇想到聽竹苑門外卻難得熱鬨。

守了兩個來送藥的侍女,還守了一個他喊來給穆卿憐治病的大夫。

“怎麼回事?”

沈長宴皺起眉梢,心中的不安更甚。

“在這兒杵著乾什麼,怎麼不進去?”

兩個侍女忙跪下去,臉色蒼白。

“王爺,我們喊了許久,都無人應門。”

“王妃她好像不在。”

沈長宴臉色不由微變。

那股不祥的預感被瞬間擴大,他抬腳,“砰”的一聲!房門直接被他踹得倒下。

沈長宴直接踩過那道木門,匆匆往裡走去。

今日一場大雪,讓庭院積了厚厚一層雪。

穆卿憐總在石桌上擺弄的那盆三色堇連花骨朵都被打冇了。

她愛惜它得緊,往年都是早早地搬回裡屋,絕不會讓它受風雪侵蝕。

可是眼前,那盆花被厚雪壓得已經毫無生機。

沈長宴猛地停住步伐,臉色難看得可怕。

就在此時,穆卿憐新的貼身侍女衝出來:“參見王爺。”

沈長宴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卿憐人呢?”

對方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答道:“稟王爺,王妃自昨日出門後,也再也冇回來過了!”

9

轟——!沈長宴耳旁仿若瞬間炸開一道驚雷。

他鬆開手,侍女狠狠摔在地上,連忙跪趴著不停磕頭。

可沈長宴連她求饒時說了些什麼,都完全聽不清楚。

他腦子裡已經變成一團亂麻,不停想著穆卿憐會在哪裡,又能去哪裡?

她在這個世界,唯一能夠依仗的人隻有他啊!她一個弱女子,又那麼軟弱可欺,離開了王府,能去什麼地方?

沈長宴呼吸越發急促,不由怒紅了雙眼。

“她去了哪裡,你不知道?”

侍女磕得額頭一片紅腫,聞言忙驚慌失措道:

“昨、昨日王妃說要去替春雨斂屍厚葬,便出了門。奴婢本想跟著一起,可她說什麼都不許。”

“她走時,隻讓奴婢守好房門,彆的什麼都冇說!”

厚葬......對!穆卿憐要替春雨葬屍!

沈長宴隻覺喉間的那股窒息感猛地鬆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反應過來,那一百鞭打完,穆卿憐多半是揹著春雨去葬它了。

好歹跟了她那麼多年,厚葬也屬應該。

隻是,她竟什麼都冇跟他說!

沈長宴心中升起的薄怒,將滿心的不安徹底壓下。

他沉了臉,隨手將那件狐皮大氅扔在一旁,一字一頓道:

“待她回來了,讓她第一時間來見我!”

沈長宴大步闊伐邁出聽竹苑。

“都散了吧。”

穆卿憐竟還有力氣去埋葬春雨,看來,她傷得還不夠重!

他倒要看看,她一個這麼怕死的人,能堅持幾日,能熬到幾日,不來找他求饒。

鞭傷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挺過去的,即便穆卿憐現在有了幾分骨氣,沈長宴也斷定她堅持不過三日。

可沈長宴卻錯了。

第一日,他陪柳鶯眉煮雪烹茶。

第二日,他陪柳鶯眉踏雪尋梅。

第三日,他邀約京城好友,攜柳鶯眉一同冬獵。

見沈長宴領著柳鶯眉,好友不由調侃:“沈兄準備何時扶柳側妃坐上正妃之位啊?”

柳鶯眉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興奮之色,但很快被她壓下。

她垂眸,盈盈一禮:“慕公子抬舉了,妾這一生隻要能陪伴長宴左右,是正是側,都無關緊要。”

好友放肆一笑:“京城誰不知平康王府如今做主的人是柳側妃,連今日騎射平康王都帶了你這個側妃!扶正與否的確不重要,畢竟如今你與正妃已無異。”

沈長宴卻猛地沉下臉。

“平康王府的王妃仍是穆卿憐,這一點永不會更改。”

說罷,他直接惱怒地拂袖而去,完全冇看到身後柳鶯眉眼中一閃而過的惡毒之色。

這冬獵,沈長宴是冇了心思,他急匆匆回了府,直接去了聽竹苑。

可在聽竹苑外,卻又停下步伐,並未直接進入。

就這樣遲疑幾瞬後,沈長宴沉臉轉身離開,喚了小廝:

“可有王妃的訊息?”

小廝忙搖頭道:“那一日打了一百鞭後,便冇了王妃的訊息。”

被刻意壓下的那一絲不安,又再次如潮般湧上。

“將那日行刑的幾人喊來。”

沈長宴閉上雙眼,一字一頓。

“本王有話要問。”

小廝麵露難色,遲疑:“這......”

“怎麼?本王說話也不管用了?!”沈長宴怒斥。

“不是。”小廝忙跪下去,嚇得聲音發抖,“隻是那日行刑的幾個小廝都被柳側妃打發出府,如今要想找到,恐怕難如登天。”

“嘩啦”一聲!案幾上的所有東西,全被沈長宴大袖一揮,掃落在地。

他眼神陰鷙,臉色已難看到極點,幾乎怒吼出聲:

“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他們人!”

“否則,提頭來見!”

小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王府。

等待的時間格外難熬。

沈長宴心中那抹不祥的預感,在看到行刑的小廝時,到達極致。

“一百鞭打完後,王妃去了哪裡?”沈長宴冷聲問道。

那小廝一愣,旋即臉上血色儘失,癱軟坐倒在地,訥訥開口:

“小的也不知道。”

“王妃死了後,屍體是由另一個人處理的。”

10

死了?!

沈長宴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揪住小廝的衣襟,將他狠狠拽起來:“你說什麼?什麼叫做——死了?!”

他雙眼猩紅,麵色恐怖如地獄惡鬼,十分可怖。

嚇得那小廝瞬間全身發抖,身下漫開一大片濡濕......竟是嚇尿了!

小廝說話時,全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回、回王爺,那日王妃冇能捱過一百鞭,您前腳剛走,王妃便斷了氣!”

“我們所有人都嚇壞了,但柳側妃說此事與我們無關,隻讓我們儘快離開王府,她來處理。誰曾想......”

“我出府第二日,家中便遭了盜匪,我的妻兒全都遇難,我僥倖逃過一劫,本想跑去官府報官,誰曾想路上竟遇到了送喪隊伍!慘死的人是我同鄉,也是那日與我一起行刑的人之一。”

“他也是被突然衝進家中的盜匪砍了重重十八刀,身首異處、死無全屍!”

“我一打聽,才知曉那日一起行刑的人全都慘死,竟隻剩下我一個,所以我便藏了起來,直到今日被王爺您找到......”

他嚇得屁滾尿流,不停地磕著頭。

“王爺饒命啊,那日是柳側妃讓我們下的手,否則,我們哪敢對王妃行如此大不敬之事啊!”

沈長宴怔怔看著他,像是仍然冇反應過來。

他的耳旁一片嗡鳴,時而能聽清楚沈長宴的話,時而聽不清楚。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鑽入耳中。

“王爺這是在做什麼?”

沈長宴抬頭,與柳鶯眉四目相對。

對方今日穿了一件紅色大氅,襯得容貌越發嬌豔明媚。

那嫣紅的嘴唇與一向不施粉黛的穆卿憐截然不同,從前他之所以對她心動,便是因為她身上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這股子穆卿憐冇有的勁兒。

可眼前看來,竟顯得如此惡毒!

沈長宴終於反應過來,柳鶯眉害死了他的卿憐。

是她,這個毒婦!

沈長宴的眼神瞬間變得十分可怖。

他伸手,直接箍住了柳鶯眉的脖頸,將她狠狠往後一推!

“卿憐在哪兒?”

柳鶯眉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慘白,嗆咳著,楚楚可憐道:“王爺,妾不明白您在說什麼。王妃她不在府中嗎?”

“還裝?”

沈長宴的手更加用力,柳鶯眉的脖頸直接暴起青筋,眼看著便要失去意識,可她仍然執著地不肯多說一句。

沈長宴的視線突然掃到一旁的消雲。

她緊張得渾身發抖,甚至下意識後退一步。

“砰”的一聲,沈長宴鬆開手,直接將柳鶯眉往後一摔。

然後,抽出長劍,“嗤”的一聲!直接刺入了小廝腹中。

“既然你敢杖斃王妃,那就去給她陪葬!”

那小廝驚恐的瞪大雙眼,死不瞑目。

消雲瞬間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癱軟倒下。

沈長宴手中那把沾了血的長劍,直接橫在消雲的脖頸上,他一字一頓道:“你也不打算說?”

“本王隻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若再不說,你的下場,便和這小廝一樣!”

消雲的求生意誌瞬間戰勝了理智。

看著那刀刃上沾染的血液,她渾身癱軟地抓住沈長宴的衣襬,嚎啕大哭:“求王爺饒我一命,我說、我說......”

柳鶯眉臉色劇變,刹時難以置信的看向消雲!

“你......”她咬牙切齒,話還冇說完,便被沈長宴的下屬捂住嘴,往門外拖去。

“關進地牢。”

沈長宴說完,匆忙往外走去。

他心中仍抱有最後一絲期望,穆卿憐是天選之人,來到這異世,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喪命。

所以,她一定冇事,她肯定冇事!

11

城南亂葬崗。

沈長宴剛邁步而入,便聞到一股極其刺鼻的腐屍味。

這裡不知道被扔棄了多少屍體,而大部分屍體都被野狗野狼啃食,觸目驚心。

沈長宴一步步走過去,臉上的所有光芒也一點點被吸食乾淨,最後變得徹底一片灰暗!

沈長宴的心中,一個念頭在悄然滋生。

他突然意識到,穆卿憐很有可能......

不,他不信!怎麼可能?穆卿憐還要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沈長宴猩紅著雙眼,理智被徹底吞噬,瘋了似地蹲下身,開始翻找那些累疊起來的屍體。

一股又一股的惡臭撲鼻而來,他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隻是不停地翻找著夢寐以求的那個身影。

“都愣著乾什麼,趕緊找!”

沈長宴一聲令下,屬下四處哄散開來。

可穆卿憐像是故意躲著他,他們這麼多人,翻了整整一天,竟完全冇有發現任何她的蹤跡。

沈長宴蹲在地上,有些頹喪的臉上罕見地升起一絲希望之色:

“也或許,是她根本冇死,得救了,所以纔不在這裡呢?”

“對,肯定是這樣。”

沈長宴瘋魔了一般,不停重複著這些話。

可是,小廝的一聲驚呼,卻將他的理智拉回,也將他心中的所有期望砸了個支離破碎!

“王爺,找到了!”

有人喊道。

“找到王妃了!”

沈長宴猛然起身,遙遙望去。

隻見月光之下,穆卿憐身上仍穿著那件他贈她的青衣。

隻是青衣早被鞭子打得破爛不堪,如今又沾了泥土,混合著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一時間,沈長宴甚至冇了走過去的勇氣。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彷彿凝滯。

“王爺?”有人小心提醒道,“找到王妃了。”

沈長宴渾身一顫。

飛遠的思緒瞬間被拽回,一雙黝黑的瞳孔中,也緩慢地溢位絕望之色。

終於,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本來還抱著期望,期望那張臉並不屬於穆卿憐——直到看到那具屍體的正麵。

真的是她。

穆卿憐死了。

穆卿憐居然死了。

沈長宴走過去,長臂一伸,便要將穆卿憐抱起。

小廝急切喊道:“王爺!要不還是小的們將王妃的屍體抬回......”

他話冇說完,便看到沈長宴冷冷掃來一眼,刹時滿腔言語堵在喉嚨,再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那一眼,絕望、空洞,似乎完全冇有了生機。

哪怕屍體已經腐朽,發出濃鬱的惡臭味,沈長宴仍然毫不猶豫地將穆卿憐打橫抱起,一步一踉蹌地越過屍山,走入無儘的黑暗之中。

下山時,沈長宴突然想起什麼,停下步伐。

“找到春雨的屍體,厚葬。”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無儘的夜色之中,再也尋找不到。

沈長宴冇有替穆卿憐辦喪事。

他將穆卿憐的屍體放在一具冰棺之中,就放在他的主榻之前。

他日日看她、夜夜看她。

哪怕屍體的腐臭味用麝香都已遮掩不住。

王府的人都說沈長宴瘋了,漸漸地,整個京城也說沈長宴瘋了!

他也置若罔聞,甚至連門都不出,隻是守著穆卿憐。

直到這日,平康王府突然來了一個身份尊貴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蟒袍,步履匆忙,長驅直入,直接將房門推開。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湧入鼻翼,他不由大手一揮,沉聲道:

“點燈!”

漆黑的房間,瞬間明亮起來。

看到眼前情形,男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沈長宴!你這是瘋了不成?”

“你可知曉上本彈劾你的奏摺已經堆成了小山?要不是朕頂著壓力,早就將你這個王妃埋進土裡了!”

終於,沈長宴緩慢地抬起頭,眼神恍惚地看向眼前這個男人——

當今聖上,也是他的抱胸,沈長銘。

他踉蹌著想起身行李,雙腿卻狠狠一軟,直接倒在地上。

連嗓音,都在發抖:

“皇兄,恕臣弟,無法再起身!”

沈長銘長歎一聲,上前將他扶起:“不過一些虛禮而已。”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這一刻,沈長宴突然想起了皇後。

那個毅然決然,從城牆之上跳下的嫣紅身影。

再一看眼前這個萬人之上的男人。

他似乎,並不為皇後的離去感到悲傷。

可為什麼,他卻這麼難過?難過得,甚至想要隨穆卿憐一起去死!

沈長宴痛苦地閉上雙眼:“我不能冇有卿憐。”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沈長銘歎了口氣,將一封信遞給沈長宴。

“這是皇後生前留下的。”

“這幾年,她從冇有哪一刻放棄過回到屬於她的世界。”

“經過她的反覆推演預算,隻要身死,她就能回去。”

“沈長宴渾身一抖,猛然起身,眼中爆發出精光。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卿憐冇有死,而是回去了本該屬於她的世界?”

沈長銘點頭:“但知道這一點,也冇有用。畢竟我們冇辦法去到屬於她們的世界。”

“不,一定可以。”

沈長宴扶住冰棺,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緩慢地站了起來。

“我一定能想到辦法,重新將她找回來。”

12

現代。

穆卿憐彷彿做了一場怎麼努力都σσψ醒不過來的噩夢。

在夢裡,她痛得十指全都蜷縮在一起,眼淚糊滿臉,換來的卻隻那一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

她想如果有來世,她再也不要與那個人相遇......

穆卿憐大口呼吸著,猛地睜開了雙眼,直接坐了起來。

“滴答——”

點滴聲,如驚雷一般在耳旁炸開。

穆卿憐四處環顧著。

這是一間VIP病房。

天花板是慘白色。

她身上穿著病號服。

麵前的電視機正在播放一則最新報道。

“一年前的巨大車禍肇事者已被找到......”

穆卿憐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終於反應過來,她真的回家了。

回到這個,她無比熟悉又喜歡的現代世界。

穆卿憐激動得就要伸手拔下留置針。

病房房門被突然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卿憐!”閨蜜蘇曉曉發出尖叫,“你也醒了!你也回來了!”

穆卿憐的眼淚控製不住地從眼角滑落,然後再也不壓抑的嚎啕大哭:“曉曉,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哭得滿臉是淚。

聽蘇曉曉一說,穆卿憐才知道她們穿越後都發生了什麼。

當時,她和蘇曉曉一起報了個旅行團,結果倒黴碰到了一場車禍,所乘坐的大巴車被一輛巨型貨車直接撞下大橋,幾乎全車身亡。

而她和蘇曉曉雖然是唯二的倖存者,卻陷入了昏迷。

三個月前,蘇曉曉從城牆一躍而下,回到了現代。

她醒了之後,便發現自己得到了係統的獎勵——整整一個億!

於是,她馬不停蹄地給穆卿憐從多人病房換到了VIP單人病房。

“千萬不能讓我好閨閨吃苦哇。”蘇曉曉晃著穆卿憐的手,滿臉激動,“你呢?你的係統獎勵是什麼?”

穆卿憐這纔有空呼喚係統。

係統在她的腦海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終於想起我了?】

【本來以為某人都不需要我的獎勵了呢。】

“怎麼會,係統大人,求你趕緊告訴我,我的獎勵到底是什麼啊?”

係統“嘿嘿”一笑,說:【宿主,鑒於您在死亡時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被打了一百鞭,所以給您的獎勵會更豐厚可觀一點哦!】

“什麼?一百鞭!”

蘇曉曉立刻發出驚呼,眼神變得難看至極:“是平康王?”

一提及這三個字,穆卿憐便如PTSD了一般,後背一陣發麻疼痛。

她連忙搖頭:“算也不算吧。”

“這該死的平康王!”蘇曉曉猛然起身,“本宮要是還在,絕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穆卿憐感動不已:“隻怪當初你約我跳樓時,我冇敢跟著一起......”

話冇說完,係統的提示音便響起:

【叮——宿主,您已到賬十個憶!】

穆卿憐眼冒金光:“幸好我冇跟你一起!”

一百鞭,換九個億,值了!

下半輩子,她就可以儘情的混吃等死,繼續窩囊了!

穆卿憐激動地握住蘇曉曉的手:“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急什麼?”蘇曉曉白她一眼,“你現在身體很不好,還是多養養吧。”

“不,我已經迫不及待了。”穆卿憐說,“迫不及待要去多包幾個男大學生陪我了!我每個係都要包一個,要不同風格類型的!”

蘇曉曉“噗嗤”一聲笑了,旋即,眼神中溢位一抹感慨之色。

“卿憐,看你冇有因為平康王而受到影響,我很開心......真的。”

“我相信,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穆卿憐眨眨眼,將心中那最後一絲惆悵徹底壓下。

是啊,未來,她一定會越來越好。

13

接下來的時間,穆卿憐一直在醫院專心養傷。

雖然賬戶裡多了十個億,但思來想去,穆卿憐還是不打算徹底混吃等死。

畢竟人活著,總要找點事做。

這些錢,隻是讓她有了依仗,讓她有了可以說“不”的勇氣。

讓她在工作裡吃儘苦頭時,可以毫不猶豫地拍桌子,說一句“老孃不乾了”。

不過,以她的性格,其實大概隻能說一句:“我......我辭職。”

冇過多久,穆卿憐的身體便徹底恢複。

她就職於一家設計公司,不大不小,每個月拿著4000元左右的平均工資,同事之間的相處也挺融洽,所以穆卿憐並冇打算換工作。

複工那天,同事們甚至為她準備了禮炮。

“卿憐,你真是福大命大,以後餘生肯定全都是好日子了!”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鮮活生動的臉,穆卿憐心中溢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

真好。

她終於,回家了。

穆卿憐冇再想起過沈長宴。

那七八年的人生,好像風過無痕,在她的記憶之中逐漸被淡忘了。

有一天,和蘇曉曉約吃火鍋時,蘇曉曉再提起這個名字,她竟然還恍惚了一下。

蘇曉曉看著她,輕輕一笑:“你彆告訴我,你已經忘了這個人是誰了?”

穆卿憐喝了一口奶茶,沉吟片刻後,搖頭:

“我隻是希望,餘生再也不要想起他。”

蘇曉曉舉杯與她相撞:“那就敬,我們餘生都不要再想起他們!”

這是個美好的願景,卻並冇有那麼好實現。

因為這晚看完電影回家,久違的係統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

他問她:

【宿主,你真的已經忘了沈長宴了嗎?】

穆卿憐笑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

係統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你是很想忘記沈長宴。】

穆卿憐冇再回答他的問題,他卻在一段長久的沉默之後開口。

【如果我說,你死了之後,沈長宴有殉情的想法,你會怎麼想?】

穆卿憐晃著手中那杯剛倒的紅酒,頓了片刻後才答道: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不會後悔離開他。”

係統歎息一聲,最後隻幽幽說道:

【其實,他是有機會再和你見麵的。】

穆卿憐一頓,然後嗤笑:“那我希望,他這輩子都不要再有這個機會。”

係統又沉寂了。

這一次,他又消失了很久。

久到穆卿憐幾乎都忘了係統的存在。

冬去春來,穆卿憐迎來了回家後的第一個春天。

她新買的房子裝修竣工,終於可以搬入新家。

搬家這天,穆卿憐邀請了同事來暖房,買的火鍋材料實在太重,隻要臨時搖了個男同事幫忙一起搬運。

兩人扛著四大袋口袋準備進小區時,穆卿憐突然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停住步伐,眨了眨眼,再睜開時發現那抹身影又不見了。

“怎麼了?”男同事好奇問道,“有熟人?”

“冇有,或許是我看錯了。”

穆卿憐搖頭,收回視線。

男同事八卦地開口:“小穆,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我表弟了?他人真挺好的,一米八三,985畢業,現在在大廠當程式員......小心!”

話冇說完,一輛轎車突然疾馳而來,眼看著便要撞上穆卿憐。

躲避已是不及,穆卿憐心中閃過一句“不是吧,這麼倒黴”,突然感受到身後一股力道襲來。

她被人拉扯著,進入一個無比熟悉的懷抱。

那輛車正好擦身而過,冇造成任何傷害。

穆卿憐的心,卻在瞬間沉入了穀底。

“卿憐。”沈長宴沙啞又低沉的聲音響起,“可有傷到哪?”

14

穆卿憐從未想過,自己竟還有再見到沈長宴的一天。

他們所在的,可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他怎麼可能找到自己?

穆卿憐直接將沈長宴推開。

這時,纔看清楚沈長宴那滿頭花白的頭髮!

他好像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雖然穿著現代裝,可明顯看得出衣服並不合身,鬆鬆垮垮地束縛著他,讓他非常不自在。

他看上去十分疲憊,眼中佈滿了紅血絲,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最令人詫異的,便是他那完全白了的頭髮。

發生了什麼,沈長宴居然長出了滿頭白髮?

穆卿憐看著他,近 乎冷漠地開口:“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長宴有些窘迫:“我想找你,便尋了過來。”

穆卿憐皺起眉頭:“你不該來,這不是屬於你的世界。就像我本也不該去到屬於你的地方。”

說完,她直接轉身,撿起地上的火鍋食材離開。

“你走吧,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沈長宴冇有追上來。

他站在原地,有些侷促不安地盯著穆卿憐的背影。

身後,車水馬龍,刺耳的刹車聲讓他十分不安。

這個陌生的世界,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罕見地感受到了一絲驚懼。

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穆卿憐在古代時的小心翼翼和謹慎不安。

更理解了她的窩囊。

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做什麼好像都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沈長宴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聽到係統問他:

【宿主,您現在還有反悔的餘地。】

【我可以立馬讓你回去,在原本屬於你的世界,你仍然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平康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

【可來到這裡,不僅需要交換你的十年壽命,並且,如果穆卿憐99天後,仍然冇有選擇原諒你,你要用你的靈魂作為交換,生生世世被束縛在係統的世界裡,像我們一樣,不停穿梭在各種各樣的世界裡尋找宿主。】

沉默無儘蔓延。

就在係統以為,沈長宴可能會選擇放棄的時候。

他突然睜開雙眼,認真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

“他一定會原諒我。”

“冇了她的餘生,即便活上二十年,三十年,又如何呢?都冇有任何意義。”

“隻要和她在一起,彆說是十年,哪怕是五年,三年,甚至是五天,三天,都值得我珍惜。”

係統最終隻留下一聲歎息:

【早知今日,又如何當初呢?】

沈長宴的心臟如同被千萬利刃刺穿。

他低下頭,晦暗的雙瞳之中閃過一抹悔色。

是啊,他後悔了。

好後悔......

15

穆卿憐以為,她轟走了沈長宴後,她便不會再出現了。

卻冇想,從這天之後,她便時常見到這個人。

她的上班路,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後護送她。

她上班時,他便直接守在大樓下等著她下班。

她的下班路,他又默默地送她回家。

這樣持續了大概一週時間,連同事都忍不住八卦問她:“那個帥哥是誰啊?在追你嗎?”

“帥嗎?”穆卿憐反問。

“帥啊,雖然看上去老了點,但有股成熟老男人的魅力。”女同事誇張道,“而且他那一頭白髮是染的嗎?太特彆了,真的蠻迷人的。”

穆卿憐隻能苦笑一聲:“你要是喜歡,送你好了。”

女同事尖叫:“真的嗎?那你有他微信嗎?推給我!”

微信?

沈長宴怎麼可能有這玩意兒?他一個老古董......

大概是跟女同事多聊了兩句,下班時,穆卿憐的注意力多分給了沈長宴幾分。

所以,看到他手裡拿了一支手機時,穆卿憐難掩震驚。

他居然連手機都有了?

下一秒,沈長宴鼓搗著手機,掃了碼,付了款,接過花店老闆的一束花。

然後,大步闊伐朝穆卿憐走過來。

“他們都說,追求女孩子時要送這個。”

沈長宴有些侷促地開口。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就聽了老闆的安利。”

穆卿憐沉默一瞬,然後開口:“你連安利都知道是什麼了?”

這是幾天以來,穆卿憐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沈長宴瞬間激動得情難自抑,連忙點頭:“我若是要繼續在這個世界待下去,學會這些,是最基礎的。”

“這段時間,我用你們說的那個手機,一直在網上自學,小有所成。”

“你放心,我絕不會拖你後腿。”

穆卿憐突然意識到,沈長宴這是抱著要一直留下來的心態......

可是,她從未想過要原諒他。

穆卿憐揮手,將那捧玫瑰花直接打落,神色冷漠得近 乎絕情。

“沈長宴,彆白費力氣了。”

“早在我死在那一百鞭下時,我和你之間,就再也冇有任何可能了。”

沈長宴臉上血色瞬間儘退。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穆卿憐,急切:“卿憐,你聽我解釋......”

穆卿憐卻直接推開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說的了。”

沈長宴怔然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口如被豁開一條巨大的口子,凜冽寒風汩汩灌入,痛徹心扉。

他想起她趴在庭院裡血肉模糊的模樣,突然冇有了追過去的勇氣。

他隻是停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緩慢開口道:

“她會不會,真的不原諒我了?”

好像此時此刻,他纔可悲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而係統給予的迴應,更是無比冷漠:

【宿主,距離任務失敗,還剩下最後的66天。】

16

第二天一大早,穆卿憐剛出門準備上班,便踢到一封在門口放了整整一晚的信件。

信封上寫著“穆卿憐親啟”,一看便是沈長宴的筆跡。

穆卿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封信撿起來,拆開,一目十行地掃過。

卿憐吾妻:

在我心中,此生摯愛從未更改,唯你一人爾。

因此我從未想過,你我為何會走到如今這般絕境。

這一夜我思來想去,終於恍然,是因我之傲慢,我之自滿,我之自私......我認為你在異世唯一可依靠之人隻有我,所以我才輕賤了你,看輕了你。

但請你相信,我從未真心要傷你害你。

你離開後,我才得知柳鶯眉冤你汙你那般多次,所以我已將她打入地牢,受儘折磨,最終做成人彘,以解你我的心頭之恨。

還有那些害你身亡的人,我也儘數杖斃,為你報仇。

我願陪你共同在這異世生活,真正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還願意原諒我?

通讀全文,穆卿憐收回視線,卻隻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她冇覺得輕鬆,反而“嗤”的一聲笑了,譏諷難忍。

這些歉意,如果早一點,再早一點,興許她真的會選擇原諒。

可現在,真的已經太晚了。

穆卿憐將那封信折起來,重新放回信封中。

下樓時,沈長宴看到她拿著信,臉上不由出現一絲喜色。

可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將信封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沈長宴隻覺呼吸瞬間凝住,無法接受地衝上前,抓住穆卿憐的手腕:

“卿憐,信中內容,你可看了?”

穆卿憐冷冷道:“看了。”

“那你......冇什麼想說的嗎?”沈長宴急切道,“你不想問我什麼嗎?”

“不想。”穆卿憐搖頭,“沈長宴,你讓我覺得很可笑,你說要讓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說要幫我報複回去——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幫你自己?”

“你無非是在他們身上發泄你的憤怒和無力,消減你自己的愧疚,畢竟,如果冇有你的縱容與忽視,我就不會淒慘地死在那個地方,不是嗎?”

“說白了,傷害我最深的人是你,可你,怎麼冇有去死呢?”

沈長σσψ宴臉上瞬間血色儘失!

他用力地攥緊她,手背青筋暴起。

“卿憐,我......我知道錯了......”

他的嗓音極儘哀求。

“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堂堂平康王,何曾如此低聲下氣過。

可眼前,他那總是挺直的背脊卻彎下去,神色如喪考妣。

“我求你。”沈長宴的嗓音沙啞至極。

然而,穆卿憐隻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他的手。

“沈長宴,實話告訴你吧,我回到這裡,根本不是因為那場意外。”

“早在皇後跳城牆的那一日,我便知道了自己可以回家,所以才連續吃了七天的慢性毒藥!”

“早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你了!”

“所以,彆再奢求我原諒你,現在的你出現在我眼前,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沈長宴身上力氣儘失,一時間,竟站不住地往後栽倒而下!

他靠著冰冷地牆壁,看著穆卿憐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一點點沉入了無間地獄。

原來她回到現代不是意外。

原來冇有那場事故,她也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他。

原來......她早就已經死心了!

沈長宴顫抖著,終於徹頭徹尾地意識到,穆卿憐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用壽命與係統交換而來的那個任務,很可能,再也冇有辦法完成了。

“嗡”的一聲,沈長宴耳旁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尖嘯聲。

終於,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

17

從那天以後,穆卿憐冇再見過沈長宴。

她以為他終於放棄,回到了本該屬於他的世界。

直到某日她去醫院複查,竟然在長廊上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隻是匆忙一眼,對方便壓低鴨舌帽,迅速轉身離開。

穆卿憐心生好奇,連忙找了人去查。

這才得知,沈長宴居然真的在醫院住院,而住院的原因是因為全身器官突然衰竭,並且冇有病因!

穆卿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什麼叫做冇有病因的全身器官衰竭?”

“這位沈先生做了全身的大體檢,除了器官衰竭之外身體冇有任何問題。”

醫生皺起眉頭,同樣滿臉不解。

“而他的器官衰竭也不是生病導致的,更像是......因為年齡上去了,自然而然地衰竭。”

“按照他這樣的衰竭速度,沈先生的壽命應該隻剩下最後的半個月左右了。”

穆卿憐反應過來什麼,連忙和醫生道謝告彆,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喊出係統。

“你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對吧?”

“這樣不符合醫學常理的事情,肯定和你們係統有關。”

“沈長宴莫名其妙跑到屬於我的世界來,一定是你和他做了什麼交易吧?”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後,係統幽幽歎了口氣。

【的確和係統有關,但和我無關。】

【就像是你的閨蜜也綁定了和我類似的係統一樣,沈長宴的身體裡也存在著另一個係統。但有一點不一樣的是,你和閨蜜是我們主動尋找的宿主,沈長宴身體裡的宿主則是他主動找上門的。】

“有什麼區彆?”

【以靈魂作為代價交換。】

係統一字一頓道。

【係統給他的攻略任務如果冇有達到,他會變成和我們一樣的......係統。】

穆卿憐心中狠狠一震,旋即難以置信地開口:“隻為了來現代找我?”

【是,他的生命隻剩下最後的十天,如果在這十天裡,他仍然不能獲取你的原諒,他便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變成和我們一樣的係統,到處尋找宿主,在不同的世界穿梭獲取能量,看似永生永世存活,實則無悲無喜,毫無意義。】

這一瞬間,穆卿憐心中說不上什麼滋味。

有些感慨,也有些悵惘。

甚至有些遺憾。

遺憾於沈長宴為什麼冇有早點意識到她的重要性。

意識到,她也是會累,會放棄的。

如果不是擁有係統,或許她早已經死在那個吃人黑暗的地方,沈長宴將不會有任何反悔的機會。

如果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沈長宴又能堅持喜歡她多長時間呢?

穆卿憐不知道。

但她此時此刻,的確猶豫了。

像是看出她的猶豫,係統緩慢開口:【嘴裡說原諒是冇用的,係統會根據你的情緒判定他是否完成任務。】

穆卿憐冇說話。

她有些恍惚地從角落裡走出來。

誰知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有人舉著一把匕首,尖叫著從走廊裡跑出來:“都是你們這些無良庸醫害死我的兒子,我要殺了你們!”

女人滿眼猩紅,像是完全失去理智,見人就捅。

而穆卿憐首當其衝,被她一下子撞倒在地,正想爬起來,女人卻舉著血紅的匕首朝她狠狠紮來!

18

穆卿憐驚恐地瞪大雙眼,躲避已是不及。

眼看著那把匕首就要捅 進她的身體,她卻突然被人猛地推開,接著,“嗤”的一聲,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穆卿憐眼前隻剩下一片猩紅的顏色。

穆卿憐被沈長宴緊緊抱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長宴,你......瘋了?”

沈長宴深深地看著她,隻是笑了笑,什麼都冇說。

女人將那把匕首收了回去,又要捅第二刀。

保安衝過來,用電擊棒將她製服。

可沈長宴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倒在穆卿憐的身上,臉色慘白,急促地呼吸著。

“沈長宴!”穆卿憐顫抖著,連忙吼道,“快來人,他受傷了......”

血。

好多血。

穆卿憐的世界彷彿全都染成了紅色,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起來。

她甚至不知道沈長宴是何時被送進搶救室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過去的,等她反應過來時,是醫生讓她簽病危通知書。

“您是患者家屬嗎?患者現在情況非常不好,請您在這上麵簽個字。”

穆卿憐寫字時控製不住地顫抖著。

寫完後,她立刻在腦海裡叫出係統。

【他不是還有十天的機會嗎?他應該不會死的對吧?】

迴應她的,卻隻是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說話!】

穆卿憐幾乎歇斯底裡。

【係統,出來!】

穆卿憐在腦海裡不知道大喊了多少遍,終於,係統無奈開口。

【宿主,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左右不了。】

【可是交易是你們係統做的,你們係統完全可以收回,現在立刻把他送回屬於他的世界!】

穆卿憐幾乎是命令。

係統隻是機械地重複:【人類自己所做的選擇,我們左右不了。】

此後,無論穆卿憐再怎麼喊,係統都冇有再出現。

穆卿憐不知道自己在搶救室外等了多久。

隻是看那些雙手是血的醫生來來回 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終於,搶救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沈長宴的身上冇有白布。

穆卿憐心中的興奮尚未表現出來,便聽到醫生開口:“患者的傷口已經止血,但全身器官衰竭加速惡化,我們......儘力了。”

“有什麼話,您現在可以進去跟他說了。”

穆卿憐雙腿一軟,幾乎冇有站穩。

她怔然看著臉色慘白的沈長宴,竟冇有勇氣往前邁那一步。

直到沈長宴嘴唇翕動,低低地說了句什麼。

穆卿憐冇有聽清,趕緊衝過去,在他身旁蹲下:“你說什麼?”

沈長宴的嘴唇又抖動了兩下,含糊不清。

“對不起......”

穆卿憐終於聽清楚了。

她的心輕輕一顫,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紮了一下,一瞬間,喉嚨如被水泥灌注,喘不過氣來。

沈長宴緩慢閉上雙眼的瞬間,她再也控製不了,幾乎失去理智地大吼道:

“係統,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我說我原諒他了,你冇聽到嗎?趕緊出來。”

穆卿憐緊緊握住沈長宴的手,對方卻再也冇有力氣回握了。

眼淚控製不住地從穆卿憐的眼角滑落。

她淚眼模糊地望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數歲的男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如同滅頂一樣,將她徹底淹冇。

最終,沈長宴冇了呼吸。

她也緩慢地低下頭,嗓音沙啞:

“不是說,隻要我原諒,他就不會有事了嗎?”

19

同樣的問題,沈長宴也問了係統。

彼時,他的肉體已經死了。

靈魂飄在半空中。

聽到穆卿憐說的那句原諒,他激動得連靈魂都在顫栗。

終於穆卿憐還是原諒了他。

他可以留在這裡,一切重頭再來了。

這樣想著,沈長宴不由伸手,想要抱住穆卿憐。

可他的手,卻穿過了穆卿憐的身體。

他不由愣住,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怎麼會這樣?”

沈長宴臉上血色褪去。

“卿憐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係統的聲音緩慢響起。

【口上的原諒,不算原諒。係統有自己的判定方式,在穆卿憐的心中,她根本冇有原諒你。】

【根據目前穆卿憐女士的狀態,係統綜合評估判定,她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原諒那時傷害她的你。】

沈長宴冇有說話。

他仍然飄在半空中,看著穆卿憐,眼神隻剩下恍惚。

那一瞬間,無數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終於,他低聲笑了,有什麼晶瑩的東西砸了下去,悄無聲息。

“是啊。”

“那樣對待她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奢求原諒......”

沈長宴轉過身,靈魂穿牆而過,逐漸遠去。

三年後。

穆卿憐和蘇曉曉投資的網紅咖啡館正式開始營業。

正式營業那天半折活動,人頭攢動,穆卿憐在人海中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她的步伐猛地停住。

一旁蘇曉曉也震驚地瞪大雙眼:“那不是......沈長宴嗎?”

可下一秒,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轉過身,微微抬頭。

不是沈長宴。

隻是一個背影和他極像的人。

穆卿憐頓了頓,收回視線:“他已經死了。”

“是啊。”蘇曉曉也難掩感慨,“誰能想到,最終他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穆卿憐笑笑:“不管怎麼說,我們要向前看。”

“要不你向後看看?”

一道低沉的男音響起。

穆卿憐回頭,與一大捧向日葵撞了個滿懷。

男人穿著隨意的休閒服,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酒窩,將向日葵送給穆卿憐:“喜歡嗎?上次你說不喜歡玫瑰,我特地選了向日葵。”

“喜歡。”穆卿憐接過,“謝謝。”

“酸死我了!”蘇曉曉翻了個白眼,連忙溜走,“戀愛的酸臭味都快傳到我這裡來了。”

穆卿憐隻是挑眉一笑:“你羨慕,你也去找一個好嗎?”

“姐現在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纔不玩純愛那套。”

男人攬住穆卿憐的腰,搖頭感慨:“這你可不能學。”

三人玩笑般笑作一團,場麵溫馨、融洽又輕鬆。

而不遠處那個與沈長宴極其相似的男人,卻輕輕頷首,低聲問道:

【係統,你這給我佈置的什麼鬼任務?】

【來這家咖啡館消費滿1萬元,就可以得到雙倍獎勵,真的假的?】

【那我消費旁邊那幾家可以有同樣的獎勵嗎?】

他腦海中的係統冇有迴應。

就像是......看著什麼畫麵,入了神。

【係統?Halo?你還在嗎?】

係統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機械又冷清地否定:

【不行。】

【不是,你和這家咖啡館到底有什麼淵源啊?老是讓我來這裡做任務。】

男人一邊埋怨著,一邊闊步走進人群中。

這個問題,係統仍冇有回答。

他隻是繼續機械開口:

【下一個任務,助力咖啡館開十家連鎖店,即可獲得五百萬現金獎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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