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將斯內普辦公室的陰影切割成晃動的碎片。
他剛從校醫室回來,長袍下襬還沾著龐弗雷夫人藥櫃裡的薄荷香氣,指尖殘留著玻璃藥劑瓶的冰涼觸感。
當目光掃過辦公桌時,他習慣性地準備忽略那些每年如期而至的、包裝花哨的聖誕節禮物。
除了盧修斯每年準時的禮物外,其他都是同事或者巴結他的人送的禮物。
但今天,一個墨綠色絲絨禮盒突兀地闖入視野,緞帶上的銀線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標簽上的名字讓他的眉頭一皺:
阿塔利亞·AD·格林德沃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斯內普低聲嗤笑,修長的手指卻誠實地撚起禮盒。
絲綢的觸感細膩得不像學生能負擔的手筆,拆開時,一張羊皮紙信件飄落,字跡張揚得如同寫信人本人。
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彎鉤,末尾還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親愛的斯內普教授~”他默讀著開頭,嘴角不受控製地撇向一邊,
“是不是冇想到你最愛的學生阿塔利亞聖誕節居然會給你送禮物?放心,絕對不是驚天動地的超級大寶藏。”
“最愛的學生?”斯內普的鼻音裡滿是嘲諷,指尖卻劃過紙麵,彷彿能透過墨跡看到那個總在魔藥課上搞事情的銀髮少年。
會把藥劑調成五顏六色,會拿著兩根魔杖一樣的東西在坩堝裡攪和,卻總能在理論考試時寫出比教科書還精準的答案。
信的後半段讓他皺緊了眉頭:“隻是一些我覺得教授你應該會喜歡的禮物。”
“教授呀,我想你應該有看到裡麵的兩張黃色的紙吧,燒掉他們,哦~對了,記得分開燒哦~~”
“相信你會喜歡的,一定記得燒掉哦,不然....桀桀桀~~~”
隨信掉落的是兩張泛黃的符紙,邊緣粗糙,上麵用硃砂畫著扭曲的東方紋路,像某種古老的魔法契約。
“東方魔法界的符籙?”斯內普捏起一張,指尖傳來微弱的魔力波動。
他本想將這無聊的把戲扔進廢紙簍——等下次熬製複方湯劑缺火引子時,或許能派上用場。
但冥冥中,壁爐的火焰突然竄高半尺,暖風吹得他後頸發麻,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現在燒掉它。
他終究妥協了。
手指一揚,符籙如同黃色的蝴蝶,輕飄飄落入壁爐的火焰中。
“滋啦——”
符紙冇有化為灰燼,反而在火中發出奇異的紅光,硃砂紋路如同活過來般遊走。
下一秒,火焰驟然變藍,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霧氣中緩緩凝聚。
深紅色的長髮垂落在巫師袍的肩部,髮梢還帶著微風拂過的弧度,就像他記憶裡無數次在霍格沃茨走廊上看到的那樣。
她轉過身來,亮綠色的眼睛在霧氣中像兩盞溫暖的燈,瞬間刺穿了他這麼多年所有的黑暗。
“莉莉?!”
斯內普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膝蓋撞到桌腿也渾然不覺,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生怕呼吸重一點就會將她吹散。
這不是厄裡斯魔鏡的幻象,她的輪廓清晰得能看到髮梢的捲曲,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永遠帶著的、青草與陽光的氣息。
他想繼續向前走,雙腿卻像灌了鉛,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那些在生前從未敢說出口的話,此刻堵在喉嚨裡,化作滾燙的淚水,灼燒著他的眼眶。
莉莉的幻影微笑著,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半透明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那裡有他年輕時跟詹姆·波特打架時留下的傷疤,有常年皺眉留下的溝壑,還有……為她守了半生的、未說出口的悔恨。
“西弗勒斯。”輕聲叫著他的名字,語氣裡冇有怨恨,隻有一種久違的溫柔。
斯內普猛地跪倒在霧氣中,長袍的膝蓋處被無形的地麵浸濕。
他不敢抬頭,生怕這隻是他產生的幻覺,生怕一睜眼她就會消失。
“對不起。”他的聲音破碎成碎片,“莉莉,對不起……我不該……不該說那些話……不該加入他們……”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痛。
“那天晚上……我求過伏地魔,求他放過你……可我還是害了你……都是我的錯……”
莉莉靜靜地看著他顫抖的背影,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擁抱住他那消瘦的肩膀。
霧氣在他們之間流動,像時間的河流,將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歲月輕輕沖刷。
過了很久,斯內普終於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黑眼睛對上她的綠眼睛。
那是他一生渴望卻不敢直視的顏色,此刻卻毫無防備地撞進他的靈魂。
“你為什麼……”他哽嚥著問,“為什麼斥責我,為什麼....不恨我?”
莉莉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臉頰上的淚水。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
“恨你?”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卻又無比清晰,
“西弗勒斯,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句‘泥巴種’就恨你一輩子嗎?”
“我恨過你的選擇,恨過你讓我失望的那些瞬間,恨過我們為什麼有著截然不同的信仰。”
莉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從來冇有恨過你,西弗勒斯。”
“你後來做的事,我都知道。”她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為了保護哈利,你在伏地魔身邊忍辱負重,你成了鄧布利多的間諜,你甚至……付出所有。”
斯內普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被莉莉用手指輕輕按住嘴唇。
“你說‘我希望死的是我’,但愛不是交換生命,是讓生者帶著你的勇氣活下去。”
“讓魔法世界記住了你的名字——這纔是你留給我的‘anything’,我親愛的魔藥大師。”
斯內普怔怔地看著莉莉,眼睛裡的淚水終於決堤。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彷彿握住了全世界。
“莉莉……”他輕聲說,聲音裡充滿了不捨,“我……我愛你。”
這句話,他在心裡說了一輩子,卻從未有機會對她說出口。
莉莉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卻很快被釋然取代。
她反握住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微笑著說。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守護神一直是牝鹿,鄧布利多教授告訴我時,我笑了——你還是那麼彆扭,連愛都要藏在你這‘強大’的偽裝下。”
“我們曾是鄰居,是彼此的魔法啟蒙……那些曾經的爭吵和決裂,都過去了。你不必再活在回憶裡——現在,我們該自由了。”
斯內普沉默片刻,伸出手,像童年時在小樹林那樣。
“那年夏天,你說過‘魔法是自由的’……現在,我們終於自由了。莉莉,我……”聲音漸輕,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霧氣開始變得稀薄,遠處傳來了隱約的歌聲。
莉莉站起身,輕輕擁抱了下他,“西弗勒斯,不要站在黑暗中,好好活著,隻為了你自己活著,我該走了。”
“詹姆在等我。”
斯內普的心猛地一痛,但他知道,這是他早就該接受的結局。
他慢慢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就像他當年在霍格沃茨當教授時一樣。
“莉莉。”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堅定,“謝謝你。”
莉莉笑了,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她揮了揮手,轉身向霧氣深處走去。深紅色的長髮在她身後飄動,就像一麵旗幟。
斯內普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霧氣中,聲音輕聲說道:“遇到你我永不後悔,我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