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海邊,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陡峭的懸崖如同巨人的黑色利齒,咬合著洶湧翻騰的墨色海麵。
浪濤猛烈地拍打著岩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鹹澀冰冷的海水沫子被風捲起,瀰漫在空氣中。
兩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懸崖邊緣。
左邊那位,火紅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髮尾垂落肩頭,隨著狂風激烈地舞動。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長風衣,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阿不思·鄧布利多麵容沉靜,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凝視著下方海浪中若隱若現的洞口。
右邊那位,耀眼的銀白色長髮如同流動的月光,直垂腰際,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彷彿自帶微光。
他身披一件深黑色的大衣,材質特殊,似乎能將周圍的光線和喧囂都吸收殆儘。
青年蓋勒特·格林德沃異色的雙瞳掃過下方險惡的環境,嘴角習慣性地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在嘲弄這風暴的弧度。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身影便自懸崖頂消失,下一瞬,已精準地出現在那被海水半淹的岩洞入口。
“比想象中更陰冷。”格林德沃用魔杖點了點岩壁。
鄧布利多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伸手扶了扶,“黑魔法的氣息很濃烈,看來就是這裡了。”
洞內是潮濕寒冷的入口大廳,與外麵的狂暴相比,這裡是一種死寂的陰冷。
粗糙的岩壁上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海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海水鹹腥味,更深層處,則潛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腐肉混合著硫磺的黑暗魔法氣息,冰冷刺骨。
他們沿著唯一的路徑向內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岩洞中引起輕微的迴響。
很快,一個巨大的地下湖呈現在眼前,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而在湖心的小島上,一個古老的石盆靜靜矗立,裡麵盛滿了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粘稠魔藥,那光芒映照在兩位青年的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鄧布利多凝視著那盆魔藥,腦海中迴響起阿塔利亞和多多來之前提醒的話語:
“……那種依靠負麵情緒和意誌摧殘的玩意兒,最怕的就是純粹的光明和守護力量,尤其是凝聚了極致快樂和堅定意誌的守護神……”
“理論上,足夠強大的守護神咒,甚至能暫時‘淨化’它……”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邊的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也正看著他,異色眼眸中閃爍著瞭然與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舉起魔杖,異口同聲地念道:“呼神護衛!”
冇有唸咒,但一股無比璀璨、凝實的銀色光芒自他杖尖噴薄而出!
那光芒並非簡單的屏障,而是迅速化作兩隻巨大、威嚴的鳳凰守護神,它展開由純粹光輝構成的羽翼,發出一聲清越的、穿透靈魂的啼鳴!
鳳凰守護神的光芒如同實質的水銀,瞬間傾瀉而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將整個石盆小島以及周圍一片水域牢牢籠罩在內。
光罩之內,陰冷黑暗的氣息被急劇驅散,溫度似乎都回升了些許。
更神奇的是,石盆中那原本翻滾著、散發著不祥綠光的魔藥。
在守護神強大而純粹的光芒照射下,如同被淨化一般,綠色迅速褪去,粘稠度下降,幾個呼吸間,竟然變成了清澈見底的、普通的清水!
“就是現在!”
鄧布利多低喝一聲。
格林德沃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動了手。他並未使用魔杖,隻是修長的手指對著石盆方向淩空一抓。
一枚沉在盆底、鑲嵌著黑色寶石的掛墜盒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破開已化為清水的液體,“嗖”地一聲飛入了他的掌心。
觸手冰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黑暗波動。
幾乎在魂器被取走的瞬間——
“嘩啦!嘩啦!嘩啦!”
平靜的湖麵驟然炸開!
渾濁的水花裹挾著腐臭的淤泥沖天而起,無數具腫脹蒼白的軀體從漆黑湖底瘋狂湧出——陰屍!
它們眼窩空洞如黑洞,腐爛的皮膚在水光中泛著青白,四肢以扭曲的角度揮舞,無聲的嘶吼在空氣中形成令人窒息的低頻震顫。
密密麻麻的屍群如同被驚動的蟻潮,沿著湖底淤泥朝著小島中央的光罩湧來。
腐爛的手臂突破水麵,抓撓著守護神光盾的邊緣,發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聲響!
“哼,肮臟的造物。”格林德沃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厭惡,“既然它們喜歡黑暗,那就用火焰送它們回去。”
“厲火咒!”
“火焰熊熊!”
他與鄧布利多再次同時揮動手臂——這一次,是熾熱的火焰!
金紅色的火焰與幽藍色的厲火如同兩條咆哮的巨龍,自他們手中奔騰而出,交織著撲向湧來的陰屍大軍。
陰屍的軀體在火焰中如同蠟像般融化,皮膚焦黑剝落,露出森白的骨骼,最終化為一縷縷黑煙消散。
刺鼻的焦臭味混雜著水汽瀰漫開來,但守護神光盾的銀藍色光芒隨即湧動,將異味徹底淨化。
短短數息之間,湖麵便堆滿了陰屍燃燒後的灰燼,原本洶湧的屍潮竟被兩道火焰硬生生逼退,湖麵暫時恢複了死寂。
隻有被蒸發的水汽在光罩邊緣裊裊上升,如同幽靈的歎息。
格林德沃的目光掃過重歸寂靜的湖麵,隨即,他操控著幽藍色的厲火如同靈蛇般鑽入水下,精準地搜尋。
片刻後,湖水在強大的魔力作用下向兩側分開,露出了湖底淤泥中的景象。
一具被水泡得腫脹發白,但依稀能辨認出年輕輪廓的屍體。
鄧布利多走上前,低頭凝視著那具屍體。
雷古勒斯·布萊克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洞頂,臉上早已冇有了斯萊特林少年的驕傲。
隻剩下死亡帶來的青白色僵硬,但緊抿的唇角與眉宇間凝固的決絕,卻彷彿在無聲訴說著他赴死前的堅定。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海風穿過岩洞,帶來嗚咽般的迴響。
他輕輕歎息一聲,那歎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惋惜、敬意,以及一絲沉重的瞭然。
“他選擇了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真正的勇氣,並非在於麵對死亡,而在於明知代價,依然選擇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