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東印度公司艦隊突然逼近的訊息,如同在剛剛因《宗藩儀製》頒佈而暗流湧動的天津港,又投下了一顆灼熱的火炭。然而,較之外洋艦炮的直接威脅,另一道從東南方向晝夜兼程送抵行宮的六百裡加急密報,更讓養心殿臨時改設的軍機房內,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倭國薩摩、長州諸藩,藉口護僑通商,糾集戰船百餘,浪人武士數千,突襲我福建銅山、廈門外圍島礁,劫掠商船,炮擊哨所!朝鮮釜山商館急報,倭船亦在対馬海峽頻繁出冇,截查赴日商船,氣焰囂張!”
倭國,這個表麵上已“臣服”大清、接受冊封、在長崎設有唐人館貿易的東鄰,竟然選擇在此時,在帝國的注意力被西洋艦隊吸引於渤海之濱時,在背後狠狠捅了一刀!其時機拿捏之“準”,行動之迅猛coordinated,顯然蓄謀已久,絕非臨時起意。
“好一個趁火打劫!好一個背後冷箭!”怡親王允祥氣得鬚髮皆張,一拳捶在案上,“紅毛夷在前佯攻(或真攻),倭奴在後劫掠!這是算計好了,要我大清首尾不能相顧!”
雍正的麵色沉靜如水,但眼眸深處,那屬於《青蓮混沌經》修煉者的冰冷靈光與帝王的殺伐決斷,正在急劇交織、沸騰。他站在巨大的海圖前,目光如刀,先掠過天津外海那三個代表英國艦隊的紅色標記,又狠狠釘在福建沿海和対馬海峽那幾個驟然變得刺目的黑色標記上。
“皇上,”海疆衙門總理大臣陳弘謀聲音緊繃,“英國使團旗艦‘決心號’已放下小艇,其使者要求明日必須與皇上或全權代表會麵,就馬六甲事件給出‘滿意答覆’,並威脅說‘拖延或敷衍將導致嚴重後果’。而福建水師主力戰船,半數以上正在南洋輪換護航或維修,留守艦船老舊,猝然遭襲,損失不小,急需支援!倭寇此番有備而來,絕非尋常海賊劫掠!”
雙線危機,同時爆發!且背後極有可能存在某種陰險的coordination——即便英倭未曾explicit勾結,也定然樂於見到彼此牽製大清力量。
殿內重臣與聞訊緊急趕來的幾位核心海外藩主(弘暉、弘昭、弘景等)皆屏息凝神,等待皇帝的決斷。這已不是簡單的藩務或外交糾紛,而是關係到帝國海疆安危、新立《宗藩儀製》權威、乃至雍正朝改革成果能否經得起考驗的全麵挑戰。
“慌什麼?”雍正的聲音終於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鎮定人心的力量,“跳梁小醜,一齊蹦出來,倒也省事。”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英夷所求,無非利益與臉麵。倭奴所圖,不過趁亂劫掠,試探我虛實,兼以報昔日……(指曆史上明、清對倭的壓製)之怨。彼等皆視我新定《宗藩儀製》,視朕召集宗親朝會,為可乘之機,以為我內外交困,必顧此失彼。”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內外一體,雷霆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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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津門應對:鐵腕與震懾
“陳弘謀!”
“臣在!”
“以海疆衙門名義,回覆英夷使者:馬六甲之事,是非曲直已有公斷。朕忙於宗親大朝,無暇接見。若其欲談,可派代表與海疆衙門及涉事藩主代表(指五阿哥弘晝的人)於天津海關衙署會談,我朝自有主張,不容威脅。告知其,渤海乃朕之內海,其艦隊未經許可,擅入我朝津門重地海域,已犯我天威。令其即刻退出百裡之外錨泊候命,否則,視同武裝挑釁,我朝水師將依法驅逐!”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這幾乎是不留餘地的最強硬回覆!
“皇上,英夷船堅炮利,‘決心號’乃是裝備七十四門炮的三級戰列艦,其側舷齊射火力驚人,我津門水師雖有新艦,但主力未集,恐……”一位水師將領忍不住出列提醒。
雍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弘景等海外藩主:“老七,你婆羅洲的‘鎮海號’、‘伏波號’,朕記得是仿西式建造的快速炮艦,各配二十四門新式鑄炮,此次可隨行帶來?”
弘景精神一振:“回皇阿瑪!兒臣的‘鎮海’、‘伏波’二艦就在港內!還有三艘護衛艦,共計大小火炮近百門,兒郎們早就憋著勁呢!”
“弘昭,”雍正又問,“你的‘安豐號’及護航艦隻,火炮幾何?”
弘昭略一計算:“回皇阿瑪,大小艦船可用火炮約一百二十門。”
“策淩,你的船隊?”
“回皇上,臣侄船隊有火炮約六十門,雖不多,但炮手皆是草原好漢,不懼近戰!”
雍正目光再掃向其他幾位有實力的藩主,粗略合計,僅這些海外藩主隨行艦隊的火炮總數,已接近三百門,且多為在海外曆經實戰檢驗的艦船和炮手。
“加上天津、登州水師留守及可快速調集之新式艦船,火炮不下二百門。”雍正冷然道,“總計五百門以上的火炮,難道還嚇不退他三艘英夷戰艦?他們遠涉重洋,補給有限,真敢在我家門口,與我決一死戰?”
他看向那水師將領:“傳令:津門、登州所有水師戰船,即刻升火起錨,出港列陣。海外各藩主艦隊列陣於水師兩翼。不做攻擊姿態,但需陣列嚴整,炮門全開,旗幟鮮明!朕要讓那英夷使者,站在船頭就能看清,他們麵對的是什麼!”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示警與威懾。依托本土港口和突然集結起來的、遠超對方預估的混合艦隊力量,逼迫對方在“冒險開戰”與“暫時退讓”之間做出選擇。
“嗻!”將領熱血上湧,大聲領命。
“至於會談,”雍正對陳弘謀道,“告訴弘晝和衙門的人,原則就一條:我朝商民船隻在自家海域遭無端挑釁,自衛反擊,天經地義。英夷若想談,先就其無禮行徑道歉,賠償我商船損失,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其餘通商細節可談,但此原則,不容置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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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東南霹靂:跨海直擊
解決了眼前的英夷威脅(或至少擺出最強硬姿態),雍正的目光徹底轉向東南。
“倭奴……以為朕的刀,斬不到它脖子上?”雍正的聲音裡透出森寒殺意,“允祥!”
“臣弟在!”
“你坐鎮天津,總覽全域性,與陳弘謀應付英夷會談。朕授你臨機決斷之權。”
“臣弟領旨!”
“弘暉、弘昭、弘景、策淩!”
“兒臣\/臣侄在!”四人出列。
“爾等隨朕南下。弘暉、策淩所部,多為耐遠航、適北地之船,繼續留津,歸怡親王節製,以備北線。弘昭、弘景,點齊爾等南洋精銳艦船,所有彈藥補足,即刻隨朕禦駕南下福建!”
禦駕親征?而且是跨海直擊倭寇!
“皇上!萬乘之尊,豈可輕蹈險地?海上風波莫測,倭寇凶殘……”張廷玉等老臣連忙勸阻。
“朕之安危,自有天命。”雍正打斷他們,“倭奴敢在此刻發難,就是算準了朕在天津,水師主力分散,福建空虛。朕若不去,豈非正中其下懷?朕不僅要親自去,還要快!打它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弘昭、弘景:“爾等在南洋,與荷蘭人、西班牙人都交過手,海戰經驗豐富。此番以爾等藩軍為前鋒主力,朕的禦舟與直屬水師為中軍。可有問題?”
弘昭、弘景對視一眼,眼中皆爆發出熊熊戰意,這是皇父對他們能力的絕對信任,也是在所有宗親、朝廷麵前證明海外藩軍價值的絕佳機會!“兒臣等必為皇阿瑪前驅,踏平倭船,揚我國威!”
“傳旨!”雍正連串命令如同疾風驟雨,“飛鴿傳書福建、浙江、廣東沿海,全麵戒備,堅壁清野,小股倭寇登岸即剿,大股則固守待援。命南洋正在輪換或可緊急召回之水師分艦隊,無需回津,直接馳援福建!命皇家格致院,將庫存之新式‘燃燒火箭’、‘開花彈’儘數調撥南下艦隊!命太醫院,派遣精乾醫士隨軍!”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長崎的位置:“倭奴敢劫掠廈門,朕就打它的長崎!薩摩、長州藩不是跳得高嗎?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藩牆硬,還是朕的新式火炮硬!此番,不僅要擊退來犯之敵,更要打得它痛,打得它怕,讓它十年不敢再窺伺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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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鐵流南下與津門對峙
軍令如山。整個天津港,乃至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隨著皇帝意誌,轟然啟動。
弘昭、弘景的南洋藩軍艦隊迅速完成補給,火炮校驗,彈藥裝填。水兵們得知即將隨皇帝禦駕親征討倭,士氣高漲到極點。這些在海外與各方勢力周旋搏殺多年的漢子,骨子裡更信奉實力與血火,皇帝的信任與親征,讓他們倍感榮耀。
雍正的行轅以最快速度轉移到一艘經過特彆加固、裝備了通訊旗語係統和部分新式觀測設備的大型禦舟“安定號”上。近衛、儀仗、文臣(精簡)、醫士、格致院工匠等隨行登船。
八月十七,晨霧未散,以“安定號”禦舟為核心,弘昭的“安豐號”、弘景的“鎮海號”等為前鋒,超過六十艘大小戰艦、輔船組成的南下特混艦隊,升起滿帆,在天津港震天的鼓號與送行人群的注目下,劈開渤海波濤,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龍旗與各藩旌旗在桅頂迎風怒展,聲勢浩大。
幾乎在同一日,英國使團收到了清國海疆衙門強硬的回覆,並看到了渤海海麵上那支突然出現、陣容嚴整、火炮林立的龐大混合艦隊(包含了留守的弘暉、策淩等部及本土水師)。站在“決心號”艦橋上的英國特使傑克遜勳爵,舉著望遠鏡,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完全冇料到清國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在其首都門口集結這樣一支不容小覷的海上力量,而且態度如此強硬。
“勳爵閣下,對方要求我們退到百裡外……”副官低聲道。
“……暫時照辦。”傑克遜放下望遠鏡,麵色陰沉,“清國人似乎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分散和軟弱。先退後,看他們如何解決與日本人的麻煩。或許……我們有機會獲得更有利的談判地位。”他打起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然而,他並不知道,一場超出他認知範疇的、由一位身負修真功法的皇帝主導的跨海雷霆打擊,已經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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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驚變!倭國的連環計
就在雍正南下艦隊離開天津的第三天,壞訊息再度傳來。
倭寇襲擊福建並非全部!其真正的殺招,是兵分兩路,甚至三路!
一路佯攻福建,吸引殘餘清軍水師和注意。
另一路精銳,竟然趁著對馬海峽清軍監視艦船被吸引,悄然北上,穿越琉球群島以北的相對隱蔽航道,企圖直撲渤海灣,偷襲天津後方,甚至威脅北京!其意圖,很可能是製造極度恐慌,牽製甚至逼迫清廷召回南下艦隊,或在與英夷對峙中分心,從而達到最大程度的擾亂和打擊。
而第三路,則在朝鮮海峽加強活動,隱隱有切斷朝鮮與清國聯絡,甚至威懾朝鮮的態勢。
“好狡猾的倭奴!”行至山東外海的“安定號”禦舟上,接到飛鴿傳書的雍正,眼中寒光爆射。倭國這次是傾儘全力,下了血本,策劃了一場極為陰險的multi-pronged攻擊!其野心,絕不僅僅是劫掠。
“皇阿瑪!兒臣請令,率本部艦隊即刻掉頭北上,攔截倭寇北竄之師!”弘景怒髮衝冠。
“父皇,倭寇主力恐在福建,北竄之師應是偏師,但若被其得逞,震動太大。兒臣願與七弟分兵,他北上攔截,兒臣繼續護衛父皇南下,掃蕩福建倭寇!”弘昭也緊急建議。
形勢急轉直下,萬分危急。
雍正站在搖晃的船艙內,盯著海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分兵?南下艦隊實力將減半,能否迅速平定福建?不分兵,北竄倭寇若真衝至天津,允祥能否擋住?朝鮮方向是否需要支援?
壓力如山。但越是如此,他體內《青蓮混沌經》的靈力運轉反而越加沉靜冰冷,思緒如電。
片刻,他抬起頭,目光已然決絕。
“不必分兵。”
“嗯?”弘昭、弘景一愣。
“倭寇算計精明,正是要我等分兵,疲於奔命。”雍正冷笑,“它敢北竄,無非欺我津門留守艦隊主力南下,後方空虛。但它忘了,朕在津門,還留了一支‘北地艦隊’!”
他指的是弘暉和策淩的船隊!那些船更適應寒冷海域,且弘暉沉穩,策淩勇悍。
“傳令怡親王與弘暉、策淩:倭寇有偏師北竄,意圖偷襲津門。命弘暉、策淩,以弘暉為主,策淩為輔,率領所有留守艦船,並協調登州、天津剩餘水師,前出至廟島群島一線,主動搜尋攔截北竄倭寇,務求全殲於外海!告訴他們,這是保衛京師之戰,朕隻要捷報!”
“那福建……”
“福建倭寇,朕親自料理!”雍正眼中青芒一閃而逝,“傳令全艦隊,加速!以最快速度,直撲福建外海!朕要在倭寇攻破廈門、大肆劫掠之前,把他們的腦袋,掛在桅杆上!”
“再傳令朝鮮:固守海岸,嚴防倭寇登陸。若力有不逮,可許其臨時征調部分邊境兵馬協防。朕平定福建後,自會料理朝鮮海峽之敵。”
“至於那北竄倭寇……”雍正望向北方,彷彿能穿透海霧,看到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海域,“就留給弘暉,練練手吧。也該讓天下人看看,朕的皇子,在海外曆練出的,不隻是治政之才,更是破敵之膽,衛國之能!”
軍令再下,南下艦隊非但冇有減速,反而升起更多輔助帆,在優秀領航員和南洋藩軍熟練水手的操控下,以近乎極限的速度,撕裂海麵,向著戰火紛飛的福建,狂飆突進!
渤海與東海,即將同時被鐵與火點燃。一場由雍正皇帝禦駕親征、海外藩軍作為鋒刃、同時應對東西兩麵海上強敵的宏大戰爭史詩,轟轟烈烈地展開了序幕。而新生的《海外宗藩儀製》,也在這血與火的洗禮中,迎來了第一次,也是最嚴峻的一次考驗——它是否能將分散的力量,真正凝聚成一體戰的鐵拳?
海天之間,風雷激盪。
(第8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