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瀝,敲打在書房外的芭蕉葉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
胤禛(青荷)冇有如往常般伏案疾書,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簷角滴落的串串雨珠。福晉鈕祜祿氏有孕的訊息,已被嚴格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正院如今如鐵桶一般,連隻陌生的蒼蠅都難飛進去。吳大夫的安胎方子已經用上,淩普的孕吐反應似乎也有所緩和。一切看似步入正軌。
但胤禛(青荷)的心並未就此放下。《清靜寶鑒》的心法讓他能輕易剝離無謂的焦慮,卻強化了他對潛在風險的洞察與預見。鄂魯的孱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淩普這一胎是新生的希望,卻也必然成為新的靶子。這還僅僅隻是開始。他既已決意將後院作為棋局的一部分,那麼未來,無論是出於政治聯姻的需要,還是出於子嗣昌盛的考量,後院其他女子有孕,也是遲早的事。
每一次有孕,都是一次風險,一次可能被內外敵人利用的機會。他不能每次都臨陣磨槍,更不能將淩普和未來子嗣的安危,完全寄托在吳大夫一人身上。吳大夫雖可信,但精力有限,且身為男子,出入內宅終有不便,尤其是涉及女子孕期最私密細緻的照料與診察。
他需要建立一套更穩妥、更隱秘、也更係統化的保障體係。
心中計議已定,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冇有喚高無庸,而是直接研墨鋪紙,寫下一封簡短的密信,用上隻有他與吳大夫才明白的暗語。寫好後,裝入一枚普通訊箋,鈴上私章,沉聲道:“高無庸。”
“奴纔在。”高無庸應聲而入。
“讓可靠的人,立刻將這封信送到吳大夫處,不必帶回信。”胤禛(青荷)將信遞過去,“另外,明日巳時,請吳大夫過府一趟,依舊是……為二阿哥調整藥方。”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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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秋雨暫歇,天空放晴。吳大夫揹著藥箱,準時出現在雍親王府偏門,由高無庸引入,徑直去了鄂魯所在的暖閣。一套例行的診察開方後,高無庸不動聲色地引著他,拐進了前院一間僻靜無人的茶室。
茶室門關上,室內隻剩他與早已等候在此的胤禛(青荷)。
“王爺。”吳大夫行禮。
“坐。”胤禛(青荷)示意他坐下,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吳大夫,福晉這胎,托付給你,本王是放心的。但本王所思,不止於此。”
吳大夫神色一凜,洗耳恭聽。
“後院女子有孕生產,乃事關子嗣血脈之大事,亦是最易被人鑽空子、下手腳之時。”胤禛(青荷)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僅靠你一人奔波,難免有顧此失彼之慮。且內宅深處,諸多細務,男子終有不便。”
吳大夫點頭:“王爺所慮極是。婦人孕期生產,講究極多,從飲食、起居、情緒,到脈象變化、胎位調整、乃至生產時的諸多突髮狀況,確需極其細心周全之人日夜看顧。尋常嬤嬤丫鬟,雖忠心,卻不懂其中關竅,易生紕漏或被誤導。”
“所以,本王需要你辦兩件事。”胤禛(青荷)伸出兩根手指。
“王爺請吩咐。”
“第一,”胤禛(青荷)放下第一根手指,“物色一至兩名絕對可靠、略通藥性、性情細心沉穩的嬤嬤或內侍。須是家世清白、無複雜牽扯、嘴嚴守密之人。找到後,由你親自進行短期嚴格培訓,專精於照顧孕婦起居之務——如何辨識飲食相剋、如何觀察孕婦脈象氣色之細微變化、如何應對常見的孕中不適、如何防範可能出現的陰私手段等等。培訓後,此人便專司此職,日後府中無論哪位女眷有孕,皆由此人負責貼身照料起居,直接對你和高無庸負責。”這是建立一支專業的、可信的“內圍”護理隊伍,將孕期最基本的日常看護標準化、可靠化。
吳大夫眼中露出讚同之色:“此法甚好!有此專人在側,許多隱患可防於未然。且經草民培訓,其判斷若有不妥,可立即知會草民,不至延誤。人選方麵……草民倒是有個方向。京城有些積年的藥婆或從太醫院退下來的老宮女,其中或有合適且願意依附王府的。奴才也可通過一些可靠的藥材商人,在京城外圍或直隸等地尋訪,有些世家放出來的懂藥理的嬤嬤,或許更乾淨。”
“嗯,你斟酌去辦。首要可靠,其次纔是能力。寧可慢,不可錯。”胤禛(青荷)強調。
“草民明白。”吳大夫記下,等待第二件事。
“第二,”胤禛(青荷)放下第二根手指,目光更為深邃,“暗中尋訪一名善於婦科的大夫。要求有幾條:一,醫術務必精湛,尤擅婦人科,於安胎、產育、產後調理有獨到經驗或秘方;二,名聲好,背景乾淨,最好與京城各方勢力無甚瓜葛;三,”他頓了頓,“最好是女性。若實在尋不到醫術足夠精湛的女醫,男性大夫也須是年高德劭、性情古板嚴謹、家眷簡單者。”
吳大夫微微吸了口氣。尋找女醫,這要求比第一條更難。當下世道,女子行醫者本就極少,精於婦科且能達“精湛”之名的,更是鳳毛麟角,多半隱於民間或深宅,尋訪不易。
“此外,”胤禛(青荷)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尋訪範圍,不要侷限於京城。可往直隸、山東、甚至更遠的山西、河南等地偏僻州縣去尋。越是遠離京城是非之地,背景可能越乾淨。此事不急在一時,給你半年,甚至更長時間,細細尋訪,務必穩妥。尋到後,不必立即帶來京城,可先設法覈實其醫術人品,觀察其家世背景有無瑕疵。確認為可用之人後,再徐徐圖之,或重金禮聘,或設法安置其家人,務求將其穩妥納入掌控,使其心甘情願為王府效力。”
這是一個更長遠的佈局。一位背景乾淨、醫術精湛、最好是女性的婦科聖手,將是他後院子嗣安全最核心的保障之一。不僅能彌補吳大夫身為男子的一些不便,更能與吳大夫形成內外呼應、雙重保險。
吳大夫深感責任重大,同時也佩服王爺思慮之遠。他鄭重起身,躬身道:“王爺深謀遠慮,草民敬佩。這兩件事,草民必竭儘全力,暗中細細辦理,絕不敢有絲毫馬虎泄密。物色嬤嬤內侍之事,當儘快進行。尋訪婦科大夫之事,草民會立時著手佈置可靠渠道,徐徐圖之。”
“很好。”胤禛(青荷)頷首,“所需銀錢、人手,可直接向高無庸支取調用。一切以隱秘穩妥為要。”
“是。”
吳大夫退下後,胤禛(青荷)獨自留在茶室。窗外陽光透過格柵,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端起已然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
未雨綢繆,織密羅網。子嗣之事,關乎國本,亦是他這盤棋局中最重要的“活子”來源。他必須為這些尚未落地、甚至尚未孕育的“棋子”,提前掃清障礙,鋪就最安全的道路。
建立專屬的護理人手,尋訪隱秘的婦科聖手。這兩步棋落下,後院的醫療保障體係,便開始從依賴單一個體,向係統化、隱秘化的方向發展。這不僅能更好地保護淩普這一胎,也為將來可能入府的新人、以及後院格局的進一步演變,提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雨雖暫歇,但秋天的風,已經帶上了涼意。真正的風雨,或許還在後頭。而他,必須將一切準備,做在風雨來臨之前。
(第8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