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空間的光影流轉與撕扯感逐漸平息。
青荷(或者說,此刻已承襲了全新身份與軀殼的意識)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並非本源空間的清蒙靈氣,而是古色古香、略顯肅穆的帳頂。身下是硬中帶韌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身上蓋著明黃色雲龍紋錦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苦的檀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男性的沉凝氣息。
她……不,現在應該用“他”了。
意識瞬間與這具身體融合,龐大的記憶碎片與身份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卻被早已修煉《清靜寶鑒》而澄明穩固、又經《青蓮混沌經》道種滋養的靈魂核心穩穩接納、梳理。
愛新覺羅·胤禛。大清康熙皇帝第四子,雍親王。未來的雍正皇帝。
年齡、樣貌、地位、人際關係、朝堂格局、乃至內心深處對皇位的渴望、對兄弟的提防、對已故生母的複雜情感、對父皇康熙又敬又畏又急於證明的心態……無數屬於“胤禛”的思緒、情感、記憶,都在此刻清晰呈現。
然而,就在這些“原生”記憶之上,另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清晰、如同上帝視角般的資訊流,轟然降臨!
那是關於“胤禛”,或者說關於“雍正皇帝”的一生的另一種可能!是他本該經曆的“命運軌跡”!
從潛邸到登基,從初掌大權到穩固朝綱,再到……那令人作嘔又脊背發涼的晚年!
他看到了一個名叫“甄嬛”的少女入宮,因酷似他早逝的“白月光”純元皇後而得寵,天真爛漫,漸漸捲入後宮傾軋。他看到自己(原身)對那張臉的迷戀與移情,看到華妃年世蘭的驕縱與深情錯付,看到皇後烏拉那拉·宜修的隱忍與陰毒算計。
他看到甄嬛一步步成長,又一步步心冷。看到“純元故衣”事件,看到她心灰意冷離宮。看到她在宮外與十七弟允禮……私通!甚至珠胎暗結!
他看到自己(原身)被矇在鼓裏,還將懷著他人子嗣的甄嬛風光接回,賜予高位,讓她以鈕祜祿氏之身份權傾後宮!看到她聯手旁人,扳倒華妃、打壓皇後、清除異己。
他看到自己(原身)晚年病重,疑心漸起,卻反被甄嬛算計。聽到她用最溫柔也最殘酷的聲音,告訴他靜和公主是沈眉莊與溫實初的孽種,告訴他孫答應與侍衛私通的醜事……最後,他甚至“看”到自己(原身)躺在龍床上,目眥欲裂,聽著甄嬛冰冷地陳述如何與葉瀾依合謀,加速他的死亡,最終在極致的憤怒、羞辱與背叛中——氣絕身亡!史稱“雍正駕崩”!
“嗬——!”
胤禛(青荷)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手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蒼白,額角青筋暴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暴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寒交織著席捲全身!
綠帽!不止一頂!是連環的、遞進的、將他這個皇帝、這個自詡掌控一切的男人,當成了徹頭徹尾的蠢貨和笑話!屠龍?不是戰場上的刀兵,而是他最親近、他曾經寵愛信任的女人,用陰謀、背叛和言語,將他一點點淩遲,最終奪走了他的性命和尊嚴!
“該死……混賬!豈有此理!!!”
屬於原身胤禛的剛愎、多疑、狠厲性情被這“未來景象”徹底引爆,他差點控製不住將這寢殿內的一切砸碎!胸腔裡翻湧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將甄嬛、沈眉莊、溫實初、允禮……所有背叛他、欺騙他、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人,統統淩遲處死!誅滅九族!
然而,就在這情緒即將失控的頂點,魂體深處那枚“青蓮道種”微微一顫,散發出一圈清濛濛的混沌光華。《清靜寶鑒》的“澄心訣”亦自動運轉,“清、靜、明、極”四字真言如同甘泉流過灼熱的靈魂。
暴戾的情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牆壁,雖未立刻消散,卻不再能主宰他的心智。
青荷(占據胤禛身軀的靈魂核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屬於原身的、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怒火壓製下去。眼神從最初的震怒瘋狂,逐漸變得冰冷、幽深,如同結冰的寒潭。
“不對……這不是我的‘未來’。”他(青荷)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卻異常清晰,“這隻是一個‘可能’,一個被我‘看見’的、屬於原本那個‘胤禛’的愚蠢結局。”
他緩緩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屬於帝王(親王)的威儀與屬於曆練者的冷靜,開始在這具身體上融合。
“現在,我來了。”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年輕了許多、尚帶一絲陰鬱疲憊、但眉眼銳利深沉的麵容。“我,就是胤禛。大清的雍親王,未來的皇帝。”
那些“未來”的景象,不再是無法逃脫的宿命,而是最珍貴的情報,是最清晰的警示,也是……他需要親手扭轉和粉碎的劇本!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清靜寶鑒·神識篇》的“顯聖訣”悄然發動,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雖然受此世界規則壓製,遠不及在本源空間或高魔世界那般可覆蓋廣袤,但穿透這王府內院、感知附近生命氣息與情緒波動,已綽綽有餘。
他“看”到了王府的佈局,感知到了下人們小心翼翼的氣息,也“聽”到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哭泣和焦急的走動聲——那方向,似乎是側福晉烏拉那拉·宜修的院子?
記憶同步浮現:宜修所生的長子弘暉,年方三歲,近日感染風寒,病勢沉重,太醫束手。
緊接著,另一道帶著明顯喜氣、正向這邊走來的腳步聲傳入感知。很快,門外響起蘇培盛刻意壓低卻難掩高興的聲音:“王爺,王爺您醒了嗎?嫡福晉院裡的章太醫剛診完脈,有……有天大的喜事稟報!”
嫡福晉?喜事?
胤禛(青荷)眼中寒光一閃。是了,這個時候,純元(名字柔則)剛剛診出有孕。在原身的記憶和那“未來”中,這都是他曾經無比期盼的“喜事”。純元,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覺得完美無瑕、甚至死後多年仍念念不忘、以至於找替身的女人……
現在想來,那所謂的“完美”,多少是距離和死亡的美化?多少是原身自身情感需求的投射?尤其是在知曉了“未來”甄嬛作為替身的悲劇,以及純元之死背後可能存在的疑雲(宜修的嫌疑)後,這份“白月光”的濾鏡,瞬間佈滿了裂痕。
“進來。”胤禛(青荷)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肅,聽不出絲毫情緒。
蘇培盛躬身進來,臉上堆滿笑容:“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章太醫確診,嫡福晉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脈象穩健,乃是大喜之兆啊!”
胤禛(青荷)麵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在急速盤算。
宜修之子病重,命懸一線。純元此時診出有孕……按照“未來”軌跡,弘暉會夭折,而純元會在生產時死於難產,一屍兩命。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早已開始的算計?
他此刻冇有證據,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長。尤其是對於熟知“未來”走向和人性幽暗的他(青荷)而言。
“知道了。”胤禛(青荷)淡淡應了一句,吩咐道:“告訴嫡福晉,好生養著,缺什麼直接讓內務府置辦。章太醫留下,隨時照看。”語氣平靜,甚至算得上關懷,卻少了記憶中原本該有的那種欣喜若狂。
蘇培盛微微一愣,覺得王爺反應似乎過於平淡了些,但也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側福晉院裡,怎麼樣了?”胤禛(青荷)又問,目光投向宜修院落的方向。
“回王爺,”蘇培盛臉色一暗,“大阿哥……還是高燒不退,囈語不斷。太醫們用了藥,效果甚微。側福晉日夜守著,人都熬瘦了……”
胤禛(青荷)沉默片刻。弘暉……這個孩子,在原身記憶中分量不輕,夭折後也是原身一痛。更重要的是,若弘暉死了,純元有孕,宜修的處境和心態會如何變化?這幾乎是逼著她走向更極端的方向。
“用本王的名帖,去太醫院,請院使親自過來一趟。再通知下去,王府庫房裡那支百年的老山參,取出來備用。”他沉聲下令。不管是為了這孩子本身,還是為了穩住宜修,暫緩可能激化的矛盾,他都不能讓弘暉就這麼輕易死去。至少,不能死在這個敏感的時候。
“嗻!”蘇培盛精神一振,王爺終於重視起來了!
打發了蘇培盛,胤禛(青荷)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王府庭院中略顯蕭瑟的冬景。
靈魂深處,青蓮道種緩緩旋轉,散發著穩定心神的力量。《清靜寶鑒》的“情轉訣”悄然運轉,將方纔因“未來”景象和現狀衝擊而產生的劇烈情緒——憤怒、噁心、警惕、算計、一絲對稚子的憐憫——逐一梳理。該留的留(如警惕與謀劃),該化的化(如無意義的暴怒與噁心),保持靈台一片冰鏡般的清明與冷靜。
“甄嬛……沈眉莊……果郡王……皇後……華妃……”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段複雜的因果,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還有……皇阿瑪,我的好兄弟們。”他的目光投向紫禁城的方向。奪嫡之爭,已近白熱化。太子被廢,八爺黨虎視眈眈,十四弟軍功卓著……原本的“胤禛”需要步步為營。而現在,擁有了“未來”情報和不同靈魂本質的他,更需精心謀劃。
“首先,得活下去,順利登基。”他對自己說,“然後,清理門戶。內宮,朝堂,兄弟……所有潛在的威脅,所有可能的背叛,都必須扼殺在萌芽,或者……掌控在手中。”
“至於女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再美的皮囊,再像純元,也不過是棋子,是工具,是需要被嚴格管理和防備的對象。愛情?在這紫禁城,本就是最奢侈也最可笑的東西。原身不懂,我懂。”
他轉身,看向銅鏡中那雙深沉如淵的眼眸。
“這盤棋,現在由我來下。綠帽?屠龍?”他輕哼一聲,語氣森然,“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本事,誰敢有這個心思!”
屬於雍正皇帝的冷酷與多疑,屬於青荷(林墨蘭)的曆練與手段,在此刻完美融合。一個知曉部分“天命”、心硬如鐵、且開始擁有超越常人精神力量的“胤禛”,正式踏入了這波瀾詭譎的九龍奪嫡與後宮深淵之中。
好戲,纔剛剛開場。
(第7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