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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喬琳－破曉
與馬可合作的論文，在經曆了數輪近乎嚴苛的相互審閱和修改後，終於定稿。當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馬可誇張地長舒一口氣，在自己胸口畫了個十字：“上帝保佑，總算把這頭野獸關進籠子了！”他轉向喬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喬，我有預感，這會是一顆炸彈。”
喬琳的反應平靜得多，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儲存好最終的文檔。然而，內心深處，並非毫無波瀾。這篇論文傾注了她對強關聯體係下拓撲邊界物理的深刻思考，以及無數次與馬可思維碰撞產生的火花。它像她的孩子，如今已獨立走向廣闊而未知的世界。
投稿後的日子，迴歸到看似平常的節奏。喬琳繼續著她其他的研究項目，閱讀文獻，參加組會，與埃琳娜討論新的實驗數據。但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期待。研究所裡訊息靈通的人，多少都聽說了這篇即將預印的工作，投向喬琳的目光中，探究和好奇的成分多了幾分。
真正的波瀾，在論文以預印本形式公開後的第三天，悄然掀起。
那是一個普通的週二上午，喬琳正在自己的工位上調試一段複雜的數值模擬代碼。約翰·史密斯教授罕見地冇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紅暈。
“喬！”他聲音洪亮，揮舞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你看到郵件了嗎？卡文迪許實驗室的理查德·弗羅斯特！他剛纔直接聯絡了我，詢問你們那篇預印本的細節！他對你們提出的‘關聯驅動拓撲邊界態’模型非常感興趣，認為這可能解釋了他們課題組最近在一些重費米子材料中觀測到的、無法用現有理論理解的奇特輸運現象！”
理查德·弗羅斯特，凝聚態物理領域的泰鬥之一，以實驗設計的精妙和對新奇物理現象的敏銳洞察力而聞名於世。他的關注，無疑是一枚重量級的認可。
喬琳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鍵盤上微微停頓。她抬眼看向約翰，清晰地問：“弗羅斯特教授具體對哪個部分存疑？”
約翰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帶著欣賞與些許無奈：“噢，喬！你還是這樣！彆人聽到弗羅斯特的名字首先想到的是榮譽，而你隻關心他提出的物理問題！”他把平板遞給喬琳，“看，這是他郵件裡提到的幾個具體問題，主要集中在你們對動態自旋漲落與拓撲保護性之間競爭關係的處理上。”
喬琳接過平板，迅速瀏覽起來。弗羅斯特的問題非常內行，甚至有些刁鑽，直指模型中最微妙、也最具創新性的部分。她立刻被這些問題吸引，大腦自動開始構建迴應框架，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連續震動起來。她下意識地摸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接連彈出幾條新郵件通知，發件人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機構的知名學者，主題均與那篇預印本相關。有請求引用其中方法的，有詢問計算細節的，甚至有直接發出合作邀請的。
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的幾天，這篇題為《關聯效應與自旋軌道耦合競爭下的演生拓撲邊界態》的預印本，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凝聚態物理社區。相關的學術論壇和社交媒體上，討論熱度節節攀升。有人驚歎於其理論的優美與大膽，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自己的實驗體係中尋找證據，當然，也不乏質疑和批評的聲音，認為其中的某些假設過於理想化。
喬琳，這個名字，連同她來自的中國機構，第一次如此密集地出現在國際頂尖學者的視野中。她不再僅僅是“史密斯組裡那個安靜的中國訪問學者”，而是以一種強勢的姿態，成為了一個新興研究方向無法被忽略的開拓者之一。
麵對潮水般湧來的關注、讚譽乃至質疑，喬琳的表現依舊沉靜。她認真地閱讀每一封有價值的學術郵件，謹慎地回覆其中的問題，參與線上論壇裡有建設性的討論。對於那些無端的攻擊，她選擇忽略。體內的青蓮本源在這種紛至遝來的資訊衝擊下，彷彿運轉得更加沉穩，如同定海神針，牢牢護住她的心神，讓她不被虛名所擾，也不被惡語所傷，始終清晰地知道自己最該關注的是什麼——那些尚未解決的、真正有趣的物理問題。
傍晚，她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窗外，華燈初上。她習慣性地拿起那隻青蓮馬克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溫潤的蓮花輪廓。
聲名如同遠處的燈火，已然可見，卻並非她追逐的目標。她追求的，是那燈火之下，更深邃、更本質的黑暗中所隱藏的，關於這個宇宙運行規律的，一絲微光。
青荷初綻，香遠益清。破曉時分已至，而她的征程，依舊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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