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落在孟家書房厚重的地毯上,帶來幾分並不炙熱的暖意。許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麵前攤開著幾本中醫藥典籍和她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經過長時間的比對、分析和基於秦大夫所授理論的推演,她初步完成了一份針對常見疲勞狀態、具有廣泛適用性的保健茶飲配方。
她仔細檢查著最後一稿配方,腦海中模擬著藥材配伍後在人體內可能產生的協同作用。這份配方,在她基於現有知識體係的理解和那與生俱來的、對藥材“脾氣”的微妙直覺下,相較於市麵上常見的同類產品,在理論效果和口感平衡上,似乎更具優勢,且選用的都是藥食同源的常見藥材,成本可控,非常適合大規模標準化生產。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清晰起來——這份配方,或許不僅僅是一份作業。
一、謹慎的提案
週末的家庭會議時間,除了慣例的學業彙報和商業案例討論,在孟懷瑾詢問她近期中醫藥學習進展時,許沁從隨身的檔案夾裡,取出了那份整理好的配方草案,以及一份簡略的市場對比分析與成本預估。
“爸爸,媽媽,”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這個年齡少有的條理,“這是我根據學習,整理優化的一份保健茶飲配方。我對比過目前市場上幾款主流產品,理論上,它在效果和接受度上可能有些許優勢,原料也常見,適合批量生產。”
她將資料雙手遞給孟懷瑾,然後安靜地坐回原位,目光平靜,等待著評估。
孟懷瑾接過,快速瀏覽著配方和旁邊的備註。付聞櫻冇有湊過去看,但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孟懷瑾的臉上,捕捉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哦?”孟懷瑾抬起眼,看向許沁,目光中帶著慣常的審視,“說說你的想法。”他冇有立刻評價配方本身,而是先問她的意圖。
許沁早已打好腹稿,清晰地說道:“如果……如果配方經過專業驗證確實可行,我認為它可以轉化為實際的產品。孟氏旗下有相關的健康飲品生產線,可以承接。”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關於可能的收益,我希望能獲得銷售額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十。”
她提出了一個比例,三七分,她三,孟家七。這是她經過思考後認為合理的價碼。她提供了核心的知識產權(在她認知裡是自己學習的成果),而孟家提供資金、生產、渠道和品牌,她認為這個比例既體現了配方的價值,也充分尊重了孟家作為平台和投入方的絕對主導地位。
二、審視與計算
書房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付聞櫻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這小丫頭,不僅拿出了東西,還敢直接談價碼了。百分之三十?胃口不小,但也並非不能接受,關鍵在於這配方是否真如她所言,以及,這份“敢開口”的底氣背後,意味著什麼。
孟懷瑾的手指在紙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配方遞給了旁邊的付聞櫻。“聞櫻,你也看看。”
付聞櫻放下茶杯,接過資料,她的瀏覽速度更快,目光精準地掃過配方組成和旁邊的效用分析。她不懂深奧的醫理,但她看得懂成本,看得懂市場定位,也看得懂許沁在這份資料裡展現出的、超越年齡的商業化思維雛形。
“百分之三十?”付聞櫻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許沁,語氣聽不出喜怒,“說說理由。”
許沁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提供了經過優化的核心配方,這是產品的基礎。孟家負責後續所有環節,承擔風險和主要投入。我認為這個比例,反映了雙方的貢獻。”
她的話邏輯清晰,將自身定位在一個“技術提供方”而非“家庭成員”的角度上。這恰恰符合付聞櫻一直以來對她的期望——一個有價值、懂規矩、知進退的輔助者。
孟懷瑾與付聞櫻交換了一個眼神。孟懷瑾微微頷首。
付聞櫻放下資料,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語氣緩和了些許:“配方先留下,需要交給集團研發部和第三方機構進行驗證和安全性評估。如果確實具備市場價值,”她略一停頓,像是最終拍板,“你說的分成比例,可以談。”
她冇有直接答應,但“可以談”三個字,已經表明瞭態度。在孟家,這意味著事情進入了可行性推進階段。
三、無聲的激盪
一直沉默旁聽的孟宴臣,視線落在許沁沉靜的側臉上,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瀾。他清楚地知道,這份配方如果成功,意味著許沁在孟家體係內的價值將不再僅僅是一個“有天賦的學習者”或“未來的副手”,她已經開始展現出具象化的、可量化的產出能力。那百分之三十的分成要求,更像是一份獨立的宣言,宣告著她開始有意識地衡量並爭取自身創造的價值。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在他被各種規矩和期望束縛的世界裡,許沁這種在規則內明確為自己爭取利益的行為,帶著一種他所不具備的、初生牛犢般的銳氣。
許沁聽到付聞櫻的迴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她提出這個要求,並非出於貪婪,而是基於一種樸素的公平觀念和對自身勞動成果的珍視。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就像完成了一個有價值的項目,理應獲得相應的回報。
“謝謝爸爸媽媽。”她禮貌地說,語氣依舊平穩。
四、價值的新錨點
會議結束後,書房裡隻剩下孟懷瑾和付聞櫻。
“你怎麼看?”孟懷瑾問道。
“配方本身,需要驗證。但她這份心思……”付聞櫻微微眯起眼,“懂得將知識轉化為資本,並且敢於在我們麵前明確提出來,這份膽識和冷靜,比她拿出的東西本身,更值得注意。”
“是個好苗頭。”孟懷瑾頷首,“說明我們的培養方向是對的。她越是有能力,越是清楚遊戲規則,對宴臣未來的幫助就越大。隻要這能力,始終在框架內為我們所用。”
付聞櫻“嗯”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配方草案上。許沁今天的行為,像一顆投入水麵的石子,再次明確了她在孟家這盤棋上的新位置——一個開始產生直接經濟效益的、有價值的“資產”。而如何評估、利用並牢牢掌控這份不斷增值的資產,是他們接下來需要持續關注和微調的事情。
許沁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才允許自己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如釋重負的笑意。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蕭索的冬景。她並不知道自己靈魂的來處,隻感到一種憑藉自身努力獲得認可的踏實感。那條名為“孟宴臣副手”的道路,似乎因為她今天邁出的這一步,而變得更加清晰和……充滿了更多自主定義的可能。她開始不僅僅是被動接受培養,也在主動塑造自己在這條路上的價值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