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頭痛,如同有鋼針在顱內攪動。
青荷……不,此刻,她隻是許沁。一個縮在破舊孤兒院冰冷台階上的小小身影。
她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剛纔那是什麼?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好像很厲害,很風光……但具體是什麼,一點都記不起來了,隻剩下一種空洞的餘悸和靈魂被撕裂般的疲憊。
記憶,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盤,隻剩下出廠設置——屬於“許沁”的,悲慘的出廠設置。
一、孤兒院的煉獄
冰冷的現實瞬間將她吞冇。
·創傷烙印:父母在激烈衝突中,母親點燃大火與父親同歸於儘的畫麵,是她每一個夜晚的夢魘。那沖天的火光和灼熱感,彷彿已經烙印在她的靈魂上。
·無儘的霸淩:“看!她就是那個爸媽燒死了的!”“你怎麼不跟著一起燒死啊?”類似的嘲諷如同每日的例行公事,伴隨著推搡和搶奪她手中唯一玩具的動作。
·唯一的慰藉與最後的失去:她緊緊抱著一隻臟兮兮、耳朵都耷拉下來的舊兔子玩偶,這是她從火場廢墟裡唯一帶出來的東西,是過去那個家殘留的最後一點溫度。她總是獨自坐在最偏僻的台階上,把臉埋在兔子玩偶身上,試圖隔絕這個冰冷惡意的世界。
直到那天,那對光鮮亮麗的夫婦——孟懷瑾和付聞櫻來到孤兒院。
付聞櫻女士,優雅,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她微微蹙眉,看著許沁懷裡那隻臟兔子,然後,伸出手,近乎優雅地,將兔子從許沁死死攥緊的小手中抽走,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臟了,不要了。”付女士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刀,割斷了許沁與過去最後的聯絡。
然後,她被帶去梳洗,換上了乾淨漂亮的衣服。鏡子裡的小女孩煥然一新,彷彿脫胎換骨。孟家夫婦看著她,眼中是審視,也是某種……恩賜。
她知道,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須抓住,必須聽話,必須表現得像個合格的“孟家女兒”,否則,她就會被扔回那個地獄。巨大的恐懼讓她學會了沉默、順從、以及小心翼翼的觀察。
二、被“下降頭”的人生?靈魂的警兆!
時光飛逝,她成了孟沁,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內心深處那個縮在台階上的小女孩從未離開。她敏感、自卑,與孟家那種規整、精英的氛圍格格不入,彷彿一個誤入華麗宴會的灰姑娘,時刻擔心著魔法消失。
然後,宋焰出現了。
像一簇野蠻生長的火焰,粗魯、張揚、帶著街頭混混的油膩與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他與她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詭異的是,當她接觸到宋焰,內心深處卻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嘶吼,在抗拒!那不是心動,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厭惡與恐懼!
但同時,又有一股完全不屬於她自身意誌的、蠻橫的力量,如同最惡毒的“降頭”,強行扭曲著她的感知和思維!
·她理智上覺得宋焰的言行粗鄙不堪,那強行卻被扭曲成“真性情”、“不虛偽”。
·她清楚地看到宋焰的自私與算計,腦海卻被植入“他這是在乎我”、“男人就該這樣”的荒謬念頭。
·孟家養父母理性的、基於現實考慮的勸阻,在她被影響的感知裡,變成了“束縛”、“勢利”、“不理解真愛”。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被強迫著走向那個混混,拋棄孟家給予的一切,走向一個顯而易見的深淵。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要!”夜深人靜時,真正的許沁會在心底呐喊,那個在孤兒院為了保住兔子玩偶而死死掙紮的小女孩在反抗。她能清晰地“看”到兩條路:
一條是孟家為她鋪就的,雖然壓抑,但安穩、光明的康莊大道。
另一條,是走向宋焰的,充滿泥濘、羞辱和毀滅的絕路。
而她,正在被那股邪惡的力量,強行拖向絕路。
三、寧為玉碎:決絕的抗爭
這種靈魂被撕裂、意誌被強暴的感覺,比在孤兒院被霸淩更讓她痛苦萬分!在孟家,她失去了自我;走向宋焰,她連靈魂的自主都要失去!
她回想起孤兒院裡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回想起付聞櫻扔掉她兔子時那冰冷的眼神……她好不容易逃離了一個煉獄,難道現在要主動跳進另一個,甚至更不堪的、連自我都無法保全的煉獄嗎?
不!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驕傲與反抗意誌,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發出了嘶吼——這驕傲,似乎沉澱了無數輪迴,此刻被徹底激發!
她無法擺脫那詭異的“降頭”,無法控製自己飛蛾撲火般走向宋焰的軀體和行為。
那麼,她唯一能自主控製的,就是結束這一切。
如果清醒的、擁有自我意誌的“許沁”無法存在,如果註定要變成一個被操控的、走向毀滅的傀儡……
那麼,她選擇毀滅這具軀殼本身!
這無關懦弱,這是她作為“許沁”,這個飽經創傷卻依舊殘存著驕傲的靈魂,所能進行的最後、也是最徹底的抗爭!
在一個被那詭異力量驅使著、即將與宋焰發生更深入糾葛的前夕,真正的許沁,那個縮在孤兒院台階上的小女孩,在她的內心最深處,做出了決定。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孟家花園裡修剪整齊的草木,那是秩序和壓抑的象征;又彷彿看到了未來與宋焰在一起後,那混亂不堪、尊嚴掃地的畫麵。
她閉上眼,靈魂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
“我不是誰的傀儡!不過了!這被操控的人生,我不要了!”
下一刻,她縱身躍下。
劇烈的失重感傳來,風聲在耳邊呼嘯。
在意識徹底渙散的最後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巨大的、掙脫了所有束縛的解脫。
四、覺醒
黑暗。
無儘的黑暗與虛無。
然後,一點靈光,如同星火,驟然在虛無中點亮。
青荷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懸浮於一片混沌之中,眼神先是茫然,隨即,如同被塵封的寶庫轟然打開,無數龐雜的記憶洪流奔湧而至——盛家墨蘭的隱忍與逆襲,林墨蘭的佈局寰宇、締造文明……兩個世界的記憶、情感、智慧,瞬間迴歸!
她記起了一切!
也立刻明白了剛纔那場“許沁”的悲劇,不過是又一次任務,一次更加詭異、更加憋屈的任務!
“嗬……”青荷(恢複了所有記憶的靈魂)在混沌中發出了一聲冰冷的笑,那笑聲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好一個‘下降頭’……好一個記憶格式化……”
“係統,”她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風暴,“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第5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