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的冬夜,凜冽的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拍打著福州望海閣的窗欞。林墨蘭在榻上輾轉反側,沉入了一個冰冷徹骨、真實得令人窒息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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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沉淪
在夢中,她不再是執掌龐大家業、叱吒風雲的林墨蘭。她變回了那個汲汲營營、用儘手段卻始終得不到夫君真心疼愛的盛墨蘭。
·子女前程艱難:她的兒女,並未有如今的才華與機遇。女兒議親高不成低不就,最終隻能下嫁給一個庸碌小吏,在婆家受儘白眼;兒子科舉屢試不第,仕途無望,最終也隻得低娶了一個尋常商戶之女,一生碌碌。
·遲來的誥命:待到暮年,兒子不知耗費了多少心力,才勉強為她請封了一個低品級的誥命。她捧著那身鳳冠霞帔,心中卻無半分喜悅,隻有無儘的悲涼與諷刺——她爭了一輩子,算了一輩子,到頭來,竟要倚仗這個自己並不滿意的兒子,才換來這遲來的、虛有其表的“榮耀”。
·金蹄碎夢:就在她以為餘生將在這種不甘與平庸中熬儘時,金人南下的鐵蹄,踏碎了一切!京城淪陷,她的孫子、孫女,乃至那下嫁女兒所生的外孫女,儘數在戰亂中被俘,不知所蹤。夢中,她彷彿能聽見孫輩們在異族鐵蹄下的哭喊,能看到他們在北國苦寒之地為奴為婢、受儘屈辱的慘狀……
·老無所依:而她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誥命身份在亂世中一文不值,家族離散,兒女自身難保,隻能在破敗的老宅中,孤苦無依地等待著不知是噩耗還是徹底絕望的訊息,在無儘的恐懼與悔恨中,煎熬著最後的時光。
“不——!”林墨蘭猛地從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寢衣,心臟狂跳,那夢中的絕望與恐懼是如此真實,幾乎將她的靈魂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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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
窗外仍是沉沉黑夜,海濤聲陣陣傳來。她急促地喘息著,指尖冰涼。那個“老墨蘭”的結局,是如此的可悲、可怖!若她冇有覺醒,冇有藉助青蓮本源優化自身,冇有一步步籌謀佈局,是否盛家的墨蘭,最終就會走向那樣的終局?
“母親?”守夜的林妙(原韓妙)被驚醒,持燈快步走入,見母親臉色蒼白,滿眼驚懼,急忙上前扶住。
“我冇事……”墨蘭握住女兒溫暖而有力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實,狂跳的心才漸漸平複。眼前的林妙,英氣颯爽,是能指揮炮營、巡守邊關的女將,絕非夢中那委曲求全、下嫁庸吏的女兒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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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驚訊
就在這時,青竹神色凝重地叩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封帶有特殊加密標記的密信。
“家主,北邊‘灰蟒’急報,關於……關於汴京陷落後,金人的具體行徑。”
墨蘭深吸一口氣,展開密報。上麵的字句,與她夢中模糊的恐懼相互印證,卻又遠比夢境更為具體、更為血腥殘酷:
1.帝都洗劫:金人如何以“和談”為名,行勒索之實,將汴京搜颳得“寸金寸人”,普通百姓交不出金銀,便當場被殺,屍骸枕藉。
2.女性為貨:帝姬、宗女、宮女、民女被明碼標價,列入“貢品”清單,北遷途中受儘淩辱,至金國後或被賞賜,或陷入更不堪的境地。信中提及的“洗衣院”等字眼,讓墨蘭攥緊了拳頭。
3.皇室羞辱:徽欽二帝及宗室男子“牽羊禮”的細節,字字泣血,將帝王的尊嚴踐踏殆儘。
4.工匠掠賣:數千戶各行各業的手藝人連同家眷被擄往苦寒之地,世代為奴。
5.平民如草:壯丁為奴為兵,老弱棄屍於道……
這已非簡單的戰爭,而是對一個文明根係的係統性摧毀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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礪誌驚濤
“砰!”墨蘭一拳砸在案幾上,眼中再無半分噩夢初醒的恍惚,隻剩下冰封般的怒火與前所未有的堅定。
“母親?”林妙擔憂地喚道。
“我冇事。”墨蘭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隻是做了一個……警醒的夢。看到瞭如果我們不夠強,會麵臨怎樣的地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海風灌入,吹動她的長髮。
“妙兒,你記住,也告訴你的弟弟妹妹們。”她望著北方漆黑的海麵,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世間,從無真正的安穩。退讓、妥協、苟安,換來的絕不是和平,而是更為徹底的毀滅與屈辱!金人此舉,已非敵國,實乃文明之死敵!”
那個老墨蘭的悲慘夢境,與眼前血淋淋的密報,交織成一幅最殘酷的圖景,徹底擊碎了她內心深處可能殘留的最後一絲對於舊秩序、對於妥協求存的幻想。
“青竹!”
“奴婢在!”
“傳我最高指令:
一、澎湖、琉球所有基地,進入戰時狀態,加速‘鎮遠級’後續艦隻建造與武裝。
二、令海外‘灰蟒’與陳氏商隊,不惜一切代價,蒐集金國高層動向、兵力部署、內部矛盾,同時密切關注西方動向。
三、加大對抗金義軍的秘密支援力度,物資、情報,優先供給。
四、家族內部,所有子弟,文武之訓再加一倍!告訴他們,林家子孫,可以戰死,絕不為奴!”
她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
噩夢已醒,血淋淋的現實就在眼前。
她林墨蘭,絕不允許夢中的慘劇,在她的子孫身上重演!即便傾儘所有,與這野蠻的洪流對抗到底,她也要為華夏,保留住這最後的文明火種與尊嚴!
(第5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