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元年的初冬,寒意日深。江寧官場因漕運遲滯與流民安置等難題,氛圍愈發凝重。韓府書房內,炭火劈啪,映照著墨蘭沉靜的側臉。她剛聽完青竹與墨鬆的稟報,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江寧與汴京之間的漕運節點上。
一、風波乍現官倉疑雲
這日午後,韓絡提前回府,眉宇間籠罩著一層罕見的陰鬱。他揮退左右,獨對墨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與不解:“夫人,今日府衙收到匿名舉告,言城西‘以工代賑’流民所看守的官倉中,藏有……違禁之物。”
墨蘭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違禁之物?所指何物?”
“言是兵甲之屬。”韓絡壓低了聲音,“雖未言明,但意指其形製非尋常農具、工器。府尊已下令,明日巳時,由劉通判帶隊,突查該倉。”
城西官倉,正是墨蘭存放那些“特製工具”與部分儲備糧草之處!訊息來得突然,且精準地指向了她佈局中的關鍵一環。墨蘭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夫君以為如何?”
“我自是相信此乃無稽之談!”韓絡語氣肯定,“流民看守之倉,豈會有兵甲?定是有人見水利工程順利,流民安置亦初見成效,心生嫉妒,構陷於我!”他自然而然地認為,此舉是針對他政績的攻訐。
墨蘭微微頷首,心中已飛速盤算。匿名舉告,時機刁鑽,選擇在韓絡政績凸顯而流民去留懸而未決的當口。此舉一石二鳥,既能打擊韓絡,若能坐實“私藏兵甲”的罪名,更能將她暗中積蓄的力量連根拔起。會是誰?轉運使司的周副使?與週記、趙氏藥行關聯的屬官?或是……那位與汪家關係密切的軍營指揮使?
“夫君不必過於憂心。”墨蘭將溫茶遞到他手中,聲音平和,“清者自清。既是突查,倉中無非是工程用具與部分儲備糧草,屆時一觀便知。或許,這正是揪出幕後之人的機會。”
韓絡見妻子如此鎮定,心下稍安,歎道:“隻是經此一事,流民安置恐再生波折。”
二、將計就計倉廩脫困
送走韓絡,墨蘭神色一肅,立刻召來青竹與墨鬆。
“訊息如何泄露?”墨鬆臉色發白,那些“特製工具”若被官府認定形製可疑,便是大麻煩。
“眼下非追究之時。”墨蘭打斷他,目光銳利,“青竹,我們安插在劉通判身邊的人,能否在今夜,將查倉的具體時間、重點區域透露給我們?”
青竹沉吟一瞬,肯定地道:“可以。劉通判身邊的長隨,與我們的人有舊,且其管家與漕幫之事,我們握有把柄。”
“好!”墨蘭當機立斷,“墨鬆,你立刻帶絕對可靠之人,連夜入倉。將那些‘特製工具’全部拆解,分箱存放,與尋常破損待修的農具混在一起。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組裝痕跡。同時,將部分‘濟安堂’準備好的防治時疫的成藥,以‘韓夫人體恤民夫,預備冬防’之名,光明正大放入倉中顯眼處。”
她要將一次危機的排查,轉變為彰顯韓絡與她“仁政”的舞台。工具拆解,便無“兵甲”之嫌;存放成藥,則是體恤民生的實證。
墨鬆領命,即刻離去。
墨蘭又對青竹道:“讓我們在漕幫的人,散出訊息,就說匿名舉告者,或是與週記、趙氏藥行關聯之人,因韓大人慾平抑藥價,斷其財路,故而行此構陷之事。風聲要模糊,但要能傳入府衙幾位大人的耳中。”
禍水引嚮明確的商業對手,既能混淆視聽,也能為後續打壓週記、趙氏製造輿論。
三、漕幫生變賬簿入手
處理完官倉危機,墨蘭問起另一件要事:“漕幫那邊,近日有何動靜?”
青竹回稟:“正如夫人所料,漕運遲滯,漕幫損失不小,幫內怨言四起。幫主齊老大竭力安撫,但副幫主馬三爺似有不滿。我們的人藉機接觸了馬三爺的一個心腹,此人好賭,欠下不少債務。”
墨蘭眼中精光一閃:“賭債……或許是個突破口。設法拿到他的借據,不必逼迫,隻需讓他行個方便,比如……讓我們的人,能‘偶然’看到一些漕幫近期的賬目往來,特彆是與轉運使司官員、以及週記、趙氏等大商戶的。”
若能拿到漕幫賬簿,便能掌握漕運利益鏈的核心秘密,其中不知藏了多少官員的陰私!此物在手,不亞於握住了一把利器。
青竹心領神會:“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
四、蘭台定策以靜製動
一切安排妥當,已是深夜。書房內燈火闌珊,墨蘭獨立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匿名舉告,來得突然,卻也讓她看清了潛藏的敵人。對方在暗,她亦在暗。此番交鋒,是危機,亦是契機。若能安然度過,並反戈一擊,她在江寧的根基將更為牢固。
次日巳時,劉通判帶隊突查城西官倉。結果一如墨蘭所料,倉內唯有糧草、普通工械、拆散的鐵器部件以及大量防治時疫的成藥。劉通判雖有心細查,卻抓不到任何把柄。而韓夫人體恤民夫、預備周全的“賢名”,卻藉此查倉之事,更快地傳揚開來。
幾乎同時,市井間關於週記、趙氏因商業利益構陷韓通判的流言開始發酵。而漕幫那邊,青竹也傳來訊息,已設法拿到了部分關鍵賬簿的抄錄本,其上清晰記錄了周副使、以及週記、趙氏通過漕幫進行的一些“特殊”運輸與利益輸送。
墨蘭看著青竹呈上的抄錄本,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她冇有立刻動作,隻吩咐道:“將賬簿內容詳加覈對,分門彆類整理好。特彆是涉及周副使與那幾家藥行的部分,要單獨列出。”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最適合拋出這些證據的時機。要麼不動,動則必須一擊即中,讓對手再無翻身之力。
窗外,北風漸起,捲動著枯黃的落葉。江寧城的這個冬天,註定了不會平靜。墨蘭攏了攏衣襟,神色沉靜如水。波瀾已起,她隻需穩坐釣台,靜觀其變,而後……擇機收網。
(第4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