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緩緩駛入江寧碼頭,濕潤的江南風撲麵而來,帶著水汽與隱隱的花香。墨蘭扶著侍女的手踏上堅實的土地,目光沉靜地掃過眼前這座遠比汴京顯得婉約秀麗的城池。粉牆黛瓦,小橋流水,與汴京的恢弘大氣截然不同。
一、新居安頓蘭台初立
江寧府為通判準備的官邸位於城東,是一處三進的院落,雖不及汴京韓府軒敞,卻勝在精巧雅緻,亭台水榭一應俱全。墨蘭並未急於修飾,隻吩咐下人按規製簡單佈置,先求穩妥安適。
她將正房西側的廂房辟為書房,依舊題名“蘭台”。那本隨行的小冊子被取出,放在書案最順手的位置。抵達江寧的第三日,她便開始記錄:官邸格局、仆役名單、初步觀察到的江寧街市景象、以及韓絡帶回的關於府衙同僚的零星資訊。
韓絡初上任,自是忙碌非常。江寧府衙人事複雜,知府年邁,幾位同知各懷心思,底下胥吏更是盤根錯節。他每日回府,眉宇間常帶疲憊。墨蘭從不追問公務細節,隻細心照料他的起居,在他偶爾提及衙門瑣事時,靜靜聆聽,偶爾在他困惑時,以“妾身愚見,或可……”為引,點撥一兩句關竅,往往能令韓絡豁然開朗。
二、融入地方潤物無聲
墨蘭深知,作為新任通判夫人,過於急切地結交反而落了下乘。她先是循著官場禮節,往知府夫人及幾位同知夫人處遞了拜帖,送上不輕不重的土儀。拜訪時,她言辭謙和,隻談風土人情,詢問本地風俗,對官場是非一概不沾,給幾位夫人留下了“知禮數、懂進退”的初步印象。
同時,她並未忘記自己的“善名”。抵達江寧半月後,她便通過官媒,尋訪到一處合適的院落,比照汴京慈幼堂的規模,稍作修繕,掛上了“積善堂”的匾額。此舉經由官媒和仆役之口悄然傳開,很快,江寧官紳內眷便都知曉,新來的韓通判夫人是個心善的,初來乍到便行此義舉。
這日,她正在“積善堂”檢視孩童安置情況,一位穿著體麵、管事模樣的媽媽尋來,恭敬行禮:“給通判夫人請安。奴婢是城中‘永昌綢緞莊’東家沈府的下人,我家夫人聽聞夫人善舉,心嚮往之,特命奴婢送來些布匹米糧,略儘綿力,還望夫人笑納。”
墨蘭心中微動。永昌綢緞莊,是江寧府數一數二的大綢緞商,其東家沈家亦是本地望族。她溫言謝過,並未多言,隻吩咐妥善收下。她知道,魚兒開始試探著咬鉤了。
三、產業暗渡蘇娘先行
隨行的蘇娘子早已按捺不住。抵達江寧後,她並未急著拋頭露麵,而是拿著墨蘭給的活動銀錢,帶著一個機靈的小丫鬟,扮作尋常富戶家眷,將江寧城大小綢緞莊、繡坊、織戶逛了個遍,更通過茶樓酒肆,打聽清楚了江寧絲織行業的明暗規則、各家勢力範圍。
“夫人,”蘇娘子向墨蘭彙報,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江寧絲綢名不虛傳,工藝精湛,花樣新穎。隻是,大的綢緞莊幾乎都把持在沈、王、李幾家手中,他們各有靠山,新來的商家極難立足。不過,奴婢發現,有些手藝極好的小織戶,因規模小,常被大莊壓價,生計艱難。”
墨蘭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片刻後,她道:“不急。我們初來,根基未穩,不宜與地頭蛇正麵衝突。你可先以采買的名義,接觸那些手藝好卻被壓製的小織戶,價格可給得公道些,建立聯絡。同時,留意可有位置適中、背景不那麼複雜的鋪麵待售或出租。”
她頓了頓,補充道:“沈家既已示好,我們便接著。過幾日,我下個帖子,請沈夫人過府一敘,品茶賞花。”
四、資訊織網南北勾連
江寧的“蘭台”雖初立,但與汴京的聯絡並未中斷。文姑娘和吳娘子定期會派人送來汴京的賬目簡報和重要的市井朝堂訊息。墨蘭閱後,會親自回信,給予指示,並將江寧這邊需要打探或留意的事項交代下去。
她也開始有意識地通過韓絡,瞭解江寧府衙的檔案文書、漕運關稅、田畝賦稅等公開資訊。這些枯燥的數據,在她眼中,卻是瞭解地方經濟脈絡、發現潛在機會的寶藏。
那兩位從慈幼堂帶出的少年,被墨蘭分彆安排了差事。機敏的名喚青竹,留在府內,跟著管家學習庶務,實則負責內外資訊的傳遞;沉穩的名喚墨鬆,則被安排到“積善堂”幫忙,負責與外界接觸,觀察市井動態。
夜色籠罩著江寧官邸,墨蘭在蘭台書房內,就著燈火,在新冊子上記錄:
“五月廿三,沈家示好,可接觸。”
“江寧絲業,大家壟斷,小戶可圖。”
“漕運關稅,似有積弊,待查。”
筆尖沙沙,如同春蠶食葉。在這座陌生的江南古城,墨蘭的網,已悄然撒下。她知道,在這裡,她將擁有比汴京更大的舞台,也必須拿出比在汴京時更縝密的心思、更沉穩的手腕。蘭舟已泊,靜待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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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