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韓府清暉院,紫藤垂落如瀑,花香襲人。墨蘭坐於花架下的石凳上,麵前攤開著新編的史論筆記和幾處陪嫁鋪子的賬冊。韓嘉在乳母看護下蹣跚學步,抓住母親衣角咿呀作聲。
嘉哥兒莫鬨。墨蘭俯身將兒子攬入懷中,指尖輕點他握著的布老虎,你瞧這虎兒,看似凶猛,卻要懂得何時收爪,何時露齒。她目光掃過賬冊上的人名,心中已有計較。
一、暗流尋珠識人於微
決心既定,墨蘭便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她並未大張旗鼓,隻通過陪房媽媽和幾個絕對可靠的心腹,悄然在京中尋覓合適的人選。條件一如她所定:品性為先,需識文斷字,懂得籌算,且身處困境卻仍存一份誌氣與韌性。
不過旬月,便有幾人進入了墨蘭的視野。
一位是原國子監一位老博士的侄女,姓文,家中突逢變故,父母雙亡,寄居叔父家卻備受冷眼,年已十八仍待字閨中,性情沉靜,一手算盤卻打得極精。
另一位是西城兵馬司一位已故副指揮的遺孀,孃家姓吳,夫家敗落,帶著一個幼子艱難度日,為人爽利,頗有決斷,曾在孃家鋪子裡幫過忙,對市井人情頗為熟稔。
還有一位則是江南織造局一位獲罪官員家的遠房旁支庶女,流落京城,在繡坊做過管事,於絲綢、刺繡一道眼光毒辣,名喚蘇娘子。
墨蘭並未立刻召見,而是讓心腹媽媽藉著各種由頭,或送些點心,或假意購買繡品,暗中觀察了幾次她們的言行舉止、待人接物,確認與打聽到的情況大致相符,且觀其眉眼神情,並非奸猾短視之輩,心中纔有了幾分把握。
二、密室定策恩威並施
這日,墨蘭以品鑒新茶為由,在韓府一處較為僻靜的客院,單獨見了這三位女子。
室內陳設清雅,茶香嫋嫋。墨蘭端坐主位,並未穿著過於華麗的誥命服飾,隻一身家常的玉色襦裙,氣度卻沉靜雍容,令人不敢輕視。
她並未過多寒暄,開門見山,將自己欲雇傭她們管理幾處陪嫁鋪子的打算坦然相告,並簡要說明瞭章程:負責店內運營、賬目、貨品,享有底薪和盈利分紅,外事有男仆輔助,但需定期向她稟報,賬目需清晰可查。
文姑娘聽得認真,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的光。吳娘子則目光炯炯,似乎在迅速權衡利弊。蘇娘子最為沉靜,隻垂眸聽著,偶爾抬眼快速掃過墨蘭的神情。
機會,我給你們。墨蘭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能做得多好,能走多遠,看你們自己的本事和忠心。我韓府門第,容不得背主、欺瞞之事,一經發現,絕不輕饒。但若做得好,我亦不會虧待,除了銀錢,將來或可助你們安身立命,乃至為家中子弟謀個前程。
恩威並施,前景與底線皆明。三人皆是經曆過世事艱難的,深知這份機遇的難得與背後蘊含的可能。文姑娘率先起身,深深一福:承蒙夫人不棄,文氏願竭儘所能,不負夫人信任。
吳娘子和蘇娘子也緊隨其後,鄭重應下。
三、分派事宜各展所長
墨蘭根據三人特點,做了初步安排:
文姑娘心思縝密,算學尤佳,派去管理一處位於城南、主要經營文房四寶兼營書籍的清韻齋,那裡靠近書院,客源清雅,正需細心之人。
吳娘子爽朗乾練,熟悉市井,派去管理一處位於西市、經營南北雜貨兼及中檔綢緞的惠豐號,那裡人流複雜,需能應對八方來客。
蘇娘子眼光獨到,精通織造,則派去管理一處專營蘇杭精品綢緞、刺繡的錦雲軒,正可發揮其長。
墨蘭並未立刻讓她們獨當一麵,而是給了她們半月時間,由原先的掌櫃帶著熟悉業務、賬目和人事,半月後再行交接。同時,她也選定了幾個老實本分又機靈的男仆,充作各店的外事幫辦,明確其職責是輔助女管事處理外務,並受女管事節製。
四、蘭台遙製靜觀其變
一切安排妥當,墨蘭便穩坐韓府清暉院,不再過多乾涉。她每日處理完家中庶務,便會翻閱三家店鋪送來的初步賬目和情況簡報,通過陪房媽媽傳遞指令,或肯定,或點撥,或提醒。
她深知,放手方能成長,過度乾預反失其效。她需要看看,這些她選中的女子,在真正的壓力與機遇麵前,能迸發出怎樣的能量。
文姑娘到任清韻齋後,不僅將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還細心記錄了各類書籍的借閱(店內設了雅座供人品讀)和售賣情況,向墨蘭建議增加哪些時人文集和科舉範文彙編,深得一些書生好評。
吳娘子在惠豐號則展現了她的魄力,迅速厘清了以往積壓的一些糊塗賬,對店中怠惰的夥計或訓誡或辭退,重新立了規矩,又與外事幫辦配合,打通了新的供貨渠道,店風為之一新。
蘇娘子在錦雲軒更是如魚得水,憑藉其毒辣眼光,新進的幾批蘇緞和繡品很快被搶購一空,她甚至開始根據京城貴女的喜好,向江南的作坊提出定製花樣和建議。
訊息陸續傳回,墨蘭唇邊露出了清淺而滿意的笑意。她的脂粉乾坤,第一步,走得很穩。這不僅僅是生意的成功,更是一種理唸的驗證——在這禮法森嚴的世道,女子若得機會,同樣能展現出不輸男子的智慧與能力。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未來的風浪不會少。但她有信心,與這群被她親手選拔、培養的女子一起,在這繁華又殘酷的汴京城,闖出一片屬於她們的、獨特而堅實的天地。蘭台之風,已悄然吹入市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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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