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的平靜,終究是被一道看似精緻的點心,徹底擊得粉碎。
一、暗夜毒謀
月黑風高,康姨媽如同暗夜裡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葳蕤軒。王氏正對燈枯坐,形容憔悴,眼中是揮之不去的怨憤與茫然。
“我的傻妹妹,你就甘心一輩子被那老虔婆踩在腳下,在這葳蕤軒裡發黴爛掉?”康姨媽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如今長柏外放,正是你奪回中饋、重掌大權的好時機!”
王氏灰暗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卻又迅速黯淡:“奪?如何奪?那老……母親她……”
康姨媽湊近,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無需她死!隻需讓她病上一場,病得無法理事。你趁機出麵主持大局,待你站穩腳跟,她即便好了,這管家之權還能輕易收回去不成?”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瓶,塞到王氏手中,“這是用銀杏芽汁精心提煉的,劑量我調試過,絕對死不了人!最多讓她虛弱幾日,上吐下瀉一番。到時候,隻推說她是年老體衰,偶然風寒引發舊疾,誰能懷疑?”
王氏手一抖,那冰涼的小瓶幾乎要脫手,臉上血色儘失:“這……這若是被查出來……”
“查?誰能查到?”康姨媽冷笑,“明日你親自做些白果酥送去,隻消在其中幾塊內側刷上那麼三兩滴,神不知鬼不覺!連試毒的嬤嬤都未必能察覺異味!事成之後,你便是盛家真正的女主人!”她死死按住王氏想要退縮的手,“想想你受的委屈!想想如蘭的未來!難道你要一輩子看人臉色,連累得如蘭在婆家都抬不起頭嗎?”
最後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王氏想起中秋宴的羞辱,想起被剝奪的社交,想起渺茫的未來,眼中掙紮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她緊緊攥住了那個小瓶。
二、辰午驚變
次日辰時,王氏以“新請了江南廚娘,要親自監工做些新奇點心孝敬母親”為由,帶著心腹丫鬟彩環進了小廚房。她屏退旁人,親手和麪調餡,在那十二塊精心製作的白果酥內側,用細毛刷顫抖著、卻又無比精準地刷上了那無色無味的毒液。表麵看去,酥皮金黃,點綴著果仁,與尋常點心無異。
巳時,描金食盒裝著這盒“孝心”被送至壽安堂。王氏親自提著,臉上堆著久違的、卻略顯僵硬的恭敬笑容:“母親,這是媳婦新試的白果酥,軟糯適口,最是養人,您嚐嚐。”
盛老太太剛服過早藥,正覺口中苦澀,見那白果酥做得小巧精緻,便點了點頭。劉媽媽正要上前試毒,卻被彩環以“茶房新到了明前龍井,請媽媽去瞧瞧火候”為由,半請半拉地支開了。
老太太全無防備,拈起一塊吃了,覺得味道尚可,又用了第二塊。
午時一刻,風雲突變!
正與房媽媽說著話的老太太突然捂住心口,麵色瞬間青白,額上冷汗涔涔,隨即一陣劇烈嘔吐,繼而雙眼一翻,直接昏厥過去!壽安堂內頓時亂作一團!
三、雷霆手段
訊息傳到澄園時,明蘭正在檢視莊子的賬目。她手中的狼毫筆“啪”地一聲掉在賬冊上,染汙了一片墨跡。來不及細想,她抓起披風便往外衝,一邊疾步登車,一連串命令已冰冷吐出:
“立刻回府!封鎖壽安堂,所有門窗落鎖,許進不許出!”
“今日當值的廚娘、采買、送膳丫鬟、茶房仆役,全部拿下,關入後罩房空院,分開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
“老太太用剩的點心、嘔吐物、藥渣、所用杯盤手帕,全部以蠟封存,即刻送往可信的醫館查驗!”
馬車在街道上狂奔,明蘭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唯有靠這劇痛才能維持一絲冷靜。
盛府內已是一片人心惶惶。太醫院的劉太醫與另外兩位太醫被火速請來,診脈後皆是麵色凝重——“脈象屋漏,半日難留,此乃劇毒侵心之兆!”銀針探喉,灌下大量甘草綠豆湯催吐,再施以銀花急瀉,最後更是用上了吊命的“回陽九針”。一番搶救,直到酉時末,老太太才幽幽轉醒,卻是氣若遊絲,連話都說不出半分。
盛紘聞訊從衙門趕回,已是六神無主。長柏遠在兩淮,此刻能主事的,竟隻剩下了明蘭。明蘭眼中含淚,目光卻銳利如刀,她看向父親,語氣不容置疑:“父親,此事絕非偶然!必須徹查!請父親即刻上書,兄長那邊也需快馬送信!母親……母親她今日行為反常,需得……問詢!”
盛紘被她氣勢所懾,又見老母奄奄一息,心中又痛又怒,隻得點頭。長柏在宮中亦有耳目,聞此噩耗,連夜叩闕請旨。皇帝聞聽朝廷重臣之母在府中遭人投毒,龍顏震怒,特旨令太醫院醫正晝夜輪值,務必將人救回,同時派遣一隊禁軍封住盛府外圍,名義上是“保護現場”,實則將此案升級為半官方性質的欽定大案,盛家瞬間被推至風口浪尖。
而在這片混亂中,已嫁入韓府的墨蘭也聞訊趕回。她並未直接參與,隻在探望時,於無人處對明蘭輕聲歎道:“六妹妹,祖母此番受苦了……此事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隻怕日後盛家清譽受損,連帶著我們這些出嫁女,在婆家也要被人指指點點啊……”話語看似關切,實則不著痕跡地添了一把火,將“家醜”與“家族聲譽”、“出嫁女處境”捆綁,逼得此事必須嚴查到底,無法遮掩。
盛府之內,陰雲密佈,驚雷已炸響,接下來的,必是一場席捲所有人的狂風暴雨。那盛在描金食盒裡的白果酥,此刻看來,是何等的諷刺與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