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閣內,墨蘭(青荷)剛將睏倦的幼弟長榆哄睡,輕輕交給乳母抱去裡間安頓。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在地麵投下斑駁靜謐的光影,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方纔啟蒙時光的溫煦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腳步匆匆、麵帶驚惶地掀簾進來,也顧不上行禮,便急急對著林噙霜和墨蘭低聲道:“娘子,四姑娘,不好了!前頭出事了!”
林噙霜心頭一跳,放下手中的針線:“慌什麼?慢慢說,前頭怎麼了?”
小丫鬟喘了口氣,語速極快地將前廳屏風倒塌、三位姑娘偷看被當場撞破、主君盛紘震怒、下令罰跪祠堂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心有餘悸地補充:“五姑娘摔得狼狽,六姑娘被吳大娘子拉著問話,四姑娘……哦不,是五姑娘和六姑娘,還有……奴婢冇看清,反正三位姑娘都被主君訓斥了……”
林噙霜聽完,先是愕然,隨即臉上神色變幻。她下意識地撫上腕間那枚溫潤的玉石,那絲熟悉的寧和氣息似乎再次穩住了她瞬間翻湧的心緒。她看了一眼旁邊靜立聆聽、麵色如常的墨蘭,一種混合著慶幸、後怕乃至一絲隱秘優越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幸好……幸好我的墨兒冇去!”她長長舒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墨蘭道,語氣帶著十足的慶幸,“瞧瞧,這成何體統!大家閨秀,躲在屏風後偷看外男,還鬨出這麼大動靜,這臉都丟到永昌伯爵府去了!你父親最重顏麵,此番定是氣得不輕。”
她想象著葳蕤軒那邊此刻可能有的雞飛狗跳,以及王大娘子那張此刻定然不好看的臉,心裡那點看笑話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但礙於墨蘭在旁,終究冇有說得太過,隻連連道:“還是我們墨兒沉得住氣,知曉分寸。在那等場合,不出頭,便是最好的出頭。”
墨蘭(青荷)靜靜地聽著丫鬟的稟報,麵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在她知曉吳大娘子母子來訪,而母親並未如以往般催促她前去時,便大致猜到了可能會有風波。如蘭的莽撞,明蘭的隱忍,以及那潛在的可能發生的、源於好奇和攀比心的推搡……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心中並無絲毫慶幸自己躲過一劫的竊喜,反而更添幾分清明與警醒。盛家後宅的女子,無論嫡庶,其命運很大程度上繫於父兄的官聲與家族的顏麵。今日之事,看似是姑娘們行為失檢的小過錯,實則觸及了父親最在意的家族聲譽。父親盛怒,罰跪祠堂,既是懲戒,更是做給吳大娘子看的態度。
“母親,”墨蘭聲音平和,聽不出波瀾,“姐姐妹妹們想來也是一時好奇,並非存心失禮。父親正在氣頭上,罰跪祠堂也是讓她們靜思己過。我們在此,還是莫要議論了。”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事情的性質(好奇而非大惡),又體諒了父親的怒氣,更顯露出不願落井下石的寬和。林噙霜聽了,雖覺不夠痛快,但也覺得在理,便點了點頭:“也是,她們是她們,我們是我們。”
墨蘭(青荷)走到窗邊,目光望向祠堂的方向,心中卻無太多擔憂。她深知,這點懲戒於明蘭而言,或許隻是又一次無奈的隱忍;於如蘭,或許是一次難忘的教訓。而於她自身……
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卻有力的手指,彷彿還能感受到方纔引導長榆認字時的溫度。她的道路,從一開始就與她們不同。她不將希望寄托於僥倖的“被看上”,不參與那些無謂的爭鋒與比較。她所求的,是自身學識的積累,是心境的錘鍊,是與真正關愛自己的兄長幼弟之間堅實的羈絆,是那日複一日、向內求索所積蓄的、誰也奪不走的力量。
青蓮本源在體內溫順流淌,滋養著她的身心,也讓她的信念愈發堅定。外麵的風波再大,隻要自身根基穩固,便能巋然不動。
“風波已起,徒勞窺探不如靜守己心。”她輕聲自語,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瞭然的弧度。今日之後,盛家後宅的格局或許會有微妙的變化,但於她墨蘭(青荷)而言,不過是更加印證了她所選道路的正確。
她轉身,從容地走向書案,那裡還攤開著方纔給長榆啟蒙用的《三字經》。她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父親盛怒之後,更穩妥地引導長楓的學業,如何讓林棲閣在這可能隨之而來的、更為緊張的家庭氛圍中,繼續保持這份難得的沉靜與向上的力量。
外界的喧囂與懲罰,與她無關。她的戰場,在書齋,在林棲閣,在她不斷向內探求的、廣闊而堅實的精神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