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學究的私塾課,在某個春光明媚的午後正式結束了。書齋內瀰漫著學業暫告段落的悵惘與對未來的悄然期待,而對於墨蘭而言,這並非學習的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
私塾的結束意味著她擁有了更多自主支配的時間。生活的重心更加清晰地聚焦於早已認定的方向——向內深耕,向外穩健拓展。
晨昏不輟,《青木養身功》的修煉已成為雷打不動的習慣。青蓮本源溫潤流淌,恪守此世物理法則,效果卻實實在在:精力愈發充沛,肌膚瑩潤,沉靜氣度隨年歲增長愈發凸顯。她開始係統整理學習筆記,深入閱讀典籍,拓寬知識邊界。
長楓如今已無需時刻督促,但兄妹交流更為深入。墨蘭常與他探討製藝文章,憑藉縝密思維指出疏漏、提出精妙見解:“三哥哥,此文立意尚可,但論據稍顯單薄,若能引《鹽鐵論》中‘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貢輸’之例,則更為紮實。”同時引導他瞭解家中產業,分析書鋪調整帶來的影響,讓他明白學問是根基,但理事之才亦不可偏廢。
給幼弟長榆的啟蒙充滿溫情。小傢夥聰慧活潑,對阿姐格外親近依賴。墨蘭耐心教他認字唸詩,講述淺顯曆史故事,注重培養興趣與專注力。那縈繞姐弟間的書香與寧和,是長榆成長中最寶貴的滋養。
對林噙霜名下產業,墨蘭秉持“穩中求進”。書鋪經調整客流漸穩,利潤不厚卻細水長流。她通過阿孃,向管事提出優化建議,力求在不引人注目前提下提升效率。所有行動悄無聲息:增長的進項化為林棲閣底氣;長楓的進步與理事能力是未來希望;長榆的聰慧與依賴是血脈牽絆。
莊學究的私塾課結束了,但墨蘭的人生課程正進入更自主、關鍵的階段。
永昌伯爵府的春日擊鞠會,是汴京開年盛事。帖子送到盛家,後宅不平靜。王大娘子為如蘭籌謀,林噙霜使儘渾身解數,終讓墨蘭、長楓和幼弟長榆同往。
馬車駛向京西馬球場,墨蘭抱著咿呀學語的幼弟,指尖感受他小手的柔軟溫熱。車外喧囂漸近,青蓮本源平穩流轉,滋養心神。她撩開車簾平靜掃視,將此次出行視為觀察契機。
馬球場彩帳連綿,香風鬢影。盛家女眷下車時恰逢梁家車隊。吳大娘子聲如洪鐘熱情招呼。墨蘭跟在阿孃身後姿態優雅,目光不著痕跡掠過翻身上馬的梁晗。月白騎服襯得他俊逸,他回頭望來嘴角帶笑。墨蘭感受身旁如蘭僵硬、明蘭低頭,自己也垂眸做羞怯狀,心中無悸動,唯有冷靜審視。
入女帳群芳薈萃,平寧郡主、餘閣老夫人在列,言笑暗藏機鋒。吳大娘子引盛家女眷至前排,特意喚梁晗見禮。如蘭被推上前險些失態;明蘭怯生生縮進角落。墨蘭深吸一口氣,青蓮本源帶來寧和之力讓她心神鎮定。她上前盈盈下拜,衣裙襬動間金步搖劃出恰到好處弧度,演繹“書香門第才女”風範。吳大娘子審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話頭卻轉到始終低頭的明蘭身上,拉她問是否會打馬球。明蘭連連推拒姿態謙卑。墨蘭心中微哂,這位六妹妹藏得真深。
風波驟起於餘嫣然驚馬摔落扭傷腳踝。場麵混亂,邕王妃麵色不虞,餘老夫人惶恐賠罪。吳大娘子尋人替補,貴女紛紛避讓。推拒聲中,細弱清晰聲音響起:“若各位不嫌棄,我願意頂嫣然姐姐,隻是技藝拙劣,還請世子、六郎手下留情。”是明蘭!
墨蘭眸光一凝,青蓮本源感應心緒波動流轉稍快。這絕非衝動,明蘭在賭一個嶄露頭角、全與餘家情分的機會。好膽識,好算計!盛家眾人驚,王大娘子想攔不及。墨蘭麵維持淺笑,袖中手指微收。她知道今日絕無可能上場,阿孃不允許,自己也無意義。但看明蘭走向球場,難以言喻複雜情緒滋生——非純粹嫉妒,更有對命運無常凜然。
比賽開始全場矚目。明蘭絳紅騎服利落,上馬動作乾脆颯爽。搭檔是名聲不好卻氣場強大的顧廷燁。墨蘭目光緊追紅色身影,看她毫不畏懼梁晗榮顯夾擊,靈巧精準“燕子掠水”,在顧廷燁掩護下俯身貼馬腹驚險一擊……場外喝彩雷動,貴眷起身讚歎。
吳大娘子喜得將赤金纏絲鐲塞給明蘭,平寧郡主稱讚。梁晗看明蘭眼神少輕佻多欣賞。顧廷燁離場前將馬鞭輕搭明蘭馬上動作耐人尋味。風頭徹底被明蘭搶去。
墨蘭聽身旁阿孃牙縫低語,感受阿孃那幾乎要捏碎帕子的憤怒。自己站那裡唇角含笑彷彿替妹妹高興,唯知笑意未抵眼底。青蓮本源平穩流淌定住心神不失態。她冷靜分析:明蘭贏漂亮,贏得彩頭名聲機會。而自己……低頭看精心保養隻適合執筆撫琴的手,抬眼望不遠處抱長榆與人溫和交談的長楓。兄長上進,幼弟乖巧,自身擁有優化體魄、清醒頭腦、獨屬本源空間……擁有並非隻有嫁入高門一條路。
“四姐姐,風大,我們回帳中吧?”長楓抱玩累昏睡長榆走來關切道。
墨蘭回神對上兄長沉穩目光心中一暖點頭:“好。”
最後看喧囂未散球場,扶丫鬟手步履從容向盛家帳篷。外界讚譽、阿孃的怨懟、姐妹風光如過耳風絮。摸袖中溫潤玉石——非真正靈石,無法轉化超越此界規則能量結晶。隻是借本源空間溫養許久普通玉料,長時間浸潤修煉時逸散微量生機氣息與中品靈脈純淨元氣,帶上一絲難言喻寧神靜氣之效,比尋常美玉更顯滋養罷了。在她看來隻是“外麵機緣巧合得來上好玉石”。外在浮華如鏡花水月,唯有自身不斷優化生命本源,依靠智慧努力構築內在力量,纔是此世間安身立命根本。
馬場風絮擾人眼,她自心內有清泉。莊學究的私塾課已經結束了,前方的路,她看得清楚,也走得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