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小孃的風波隨著衛姨媽的铩羽而歸,終於徹底平息。盛家內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了漣漪,重歸一種帶著幾分小心謹慎的寧靜。而這場風波最核心的變動,便是六姑娘盛明蘭,名正言順地住進了壽安堂,由盛老太太親自撫養。
墨蘭(青荷)冷眼旁觀,心中明瞭,這既是衛小娘以命相搏換來的結果,也是老太太順勢而為的掌控。她偶爾在給祖母請安時,能見到安靜坐在下首的明蘭。小姑娘穿著素淨的衣裳,低眉順眼,比從前更加沉默,隻是那偶爾抬起的眼眸深處,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這一日,墨蘭去壽安堂時,正瞧見老太太身邊房媽媽領著兩個麵生的丫鬟到了明蘭跟前。
老太太撚著佛珠,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明丫頭身邊隻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小桃,到底不夠使喚。這兩個,丹橘和翠微,以後就撥給你用了。”
墨蘭(青荷)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兩名新侍女。
名叫丹橘的丫鬟,約莫十三四歲年紀,麵容溫婉,眼神清澈,行禮問安時姿態標準,透著一種穩妥細緻的氣質。一看便知是老太太精心調教出來的人,性子應是和順心軟的,放在明蘭身邊,既是照顧,恐怕也帶著幾分老太太的耳目之意。
另一個叫翠微的,年紀稍長些,約莫十五六歲,眉眼間透著幾分利落精明,行動間規矩嚴整,一絲不苟。墨蘭(青荷)曾隱約聽下人提起過,老太太身邊有幾個專司針線、算賬、理事的丫頭,個個都是能手,這翠微想必就是其中之一,是老太太派來輔佐明蘭,也是為日後……提前做的準備。畢竟,養在老太太膝下的姑娘,將來出嫁,掌家理事的本事可不能差了。
而原本跟在明蘭身邊的小桃,此刻正捧著一小碟新做的糕點,站在明蘭身後,嘴裡還鼓鼓囊囊的,見來了新人,她憨憨地笑了笑,眼神裡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打量,隨即又低下頭,專心對付手中的點心,彷彿一切與她無關。
墨蘭(青荷)心中微哂。小桃這表麵憨傻貪吃的模樣,倒是一如既往,恐怕也正是這副模樣,讓她能聽到、看到許多旁人不易察覺的事情,無人會真正防備她。如今多了丹橘和翠微,一個細緻溫和,一個精明乾練,再加上一個“大智若愚”的小桃,明蘭身邊這小小的人員格局,瞬間就變得微妙而周全起來。
老太太此舉,既是彰顯對明蘭的重視與嗬護,堵住悠悠眾口,又何嘗不是在為明蘭鋪設未來之路,同時更牢固地將她掌控在手心?
“六妹妹好福氣,祖母為您考慮得如此周全。”墨蘭(青荷)上前,笑著對明蘭說道,語氣真誠,聽不出半分異樣。
明蘭抬起眼簾,看了墨蘭一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標準的弧度,聲音細軟:“四姐姐。”算是打過了招呼,並不多言。
丹橘和翠微立刻上前,恭敬地向墨蘭行禮。
墨蘭(青荷)微微頷首,不再多留,向老太太請安後便退了出來。
走在回林棲閣的路上,她心中思忖。老太太為明蘭添置人手,意味著明蘭在盛家的地位已然不同。一個擁有老太太全力支援、自身又心思深沉的庶女,其未來,恐怕不容小覷。
而她自己,也需要更加努力了。不僅僅是依靠青蓮本源優化自身,更要藉助一切可以藉助的力量,比如……母親腹中的孩子,比如,她所能接觸到的一切知識與資訊。盛家的後宅,永遠不會真正平靜,新的格局正在悄然形成,她必須確保自己能在其中,占據一個有利的位置。
壽安堂內,新添的枝葉已然就位,隻待時日,看它們如何在這深宅大院中,舒展生長,乃至……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