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遇難”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盛家激盪起層層漣漪。前院的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長柏哥哥更是數日眉宇緊鎖,讀書習字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盛紘雖依舊按部就班上衙、理事,但眉宇間也添了幾分思量。
後宅之中,議論紛紛。王氏唸佛的聲音更勤了,既慶幸此事未直接牽連盛家,又後怕不已。林噙霜則再次深刻領會了女兒那句“避開風口浪尖”的深意,對那遙不可及的白家富貴,徹底熄了任何不該有的心思,隻更加專注地約束林棲閣上下,力求安穩。
而在這片或真心或假意的擔憂與議論中,墨蘭(青荷)卻顯得異常沉靜。
她依舊每日寅時便醒,於榻上悄然運轉《青木養身功》。體內那縷青蓮本源,溫順地隨著她的意念流淌,如同春日暖陽下解凍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滋養著她的經脈血肉。這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修煉,冇有光華異象,隻有一種由內而外的、緩慢而堅定的優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力愈發充沛,昨日因刺繡而微酸的指尖,今晨已恢複如常。對著不甚清晰的銅鏡,也能瞧見鏡中人肌膚日漸瑩潤,那雙原本就肖似林噙霜的眉眼,在青蓮本源日複一日的蘊養下,輪廓似乎更精緻了幾分,少了幾分林噙霜的嬌媚,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清透沉靜。但這變化極其細微,落在旁人眼中,頂多覺得四姑娘病癒後,氣色愈發好了,模樣也長開了些,並不會聯想到其他。
更重要的是,隨著身體狀態的優化,她的頭腦也愈發清明。那些關於白家、關於盛家、關於後宅的紛亂資訊,在她心中自動梳理、歸類、分析。她不再僅僅被動接收資訊,而是開始主動思考背後的聯絡與深意。
白燁的“死”,太過突兀巧合。聯想到之前的刺殺,以及他身邊那些明顯不尋常的隨從,墨蘭(青荷)幾乎有七八分確定,這定然是一出金蟬脫殼之計。此舉雖兵行險著,卻能暫時跳出明槍暗箭的包圍圈,於暗處籌謀,確是破局之法。
“倒是好決斷。”她在心中默默評價。這份決斷與膽識,讓她對這位僅有一麵之緣的白公子,生出了幾分欣賞,也更多了幾分警惕。與這般人物有所牽扯,福禍難料。
同時,她也冷眼觀察著家中眾人的反應。父親盛紘的態度微妙,似乎並未全力追查,這其中除了明哲保身,是否也有順勢而為,甚至……樂見其成?畢竟,一個“已死”的白燁,或許比一個活著、但深陷財產糾紛的白燁,對盛家更“安全”,也更容易讓盛紘之前那點“支援”顯得仁至義儘,而非投資失敗。
長柏哥哥的擔憂倒是情真意切,這份少年赤誠,在父親的精明算計映襯下,顯得尤為珍貴,卻也……略顯天真。
思緒流轉間,她手中針線不停,正在繡一個簡單的香囊。針腳細密均勻,圖案是幾竿翠竹,清雅挺拔。她如今做女紅,不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或討好誰,更多的是在飛針走線間,磨礪自己的耐心與定力。每一次呼吸,都與青木養身功的韻律隱隱相合,讓她心神更為寧靜專注。
“姑娘,衛小娘那邊這個月的份例,林小娘已讓人都仔細覈對過,足量送過去了,還特意添了些溫和補身的藥材。”丫鬟小聲稟報著林棲閣的近況。
墨蘭(青荷)手中針線微頓,輕輕“嗯”了一聲。母親如今是越發聽得進勸了。穩住內院,不授人以柄,這是根基。
她放下針線,走到窗邊。窗外庭院寂寂,幾株晚桂尚有餘香。白家的風暴看似遠離,但她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或者,是風暴中心刻意營造的假象。而她所要做的,便是在這紛擾之外,借青蓮本源之力,持續夯實自身的根基——健康的體魄,清明的頭腦,沉靜的心境。
外在風雨,她無力阻擋,但內在的定慧,卻可一日日累積。她收回目光,眼神平靜無波。繼續修煉,繼續觀察,繼續在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的盛家後宅中,穩步前行。她的路,不在那一時的風口浪尖,而在這一針一線、一呼一吸之間,那緩慢而堅定的內在優化與成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