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圖書館,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紙張特有的沉靜氣息。喬琳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周正,他麵前攤開著幾本厚厚的外文專著,手邊放著她之前還給他的那份牛皮紙檔案袋,還有那支他送的、設計簡約的金屬簽字筆。
她在他對麵的空位坐下,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幾本需要查閱的期刊。周正從書頁中抬起頭,看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重新埋首於他的文獻中。
冇有寒暄,冇有打擾。兩人各自占據著桌子的一角,沉浸在屬於自己的知識海洋裡。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敲擊鍵盤的輕響,以及書頁翻動的聲音,構成了這片空間裡唯一的交響。
喬琳需要查詢幾篇與她那新發現物理機製相關的早期理論預言文章。圖書館的檢索係統有些老舊,她耐心地輸入關鍵詞,在浩如煙海的條目中篩選。這個過程繁瑣而耗時,需要極大的專注和細心。當她全神貫注時,體內的青蓮本源便如同最忠實的夥伴,維持著她思維的高度清晰和精神的穩定集中,讓她能高效地完成資訊篩選和提取。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找到了所需文獻的電子版,開始下載。趁著這個間隙,她抬眼看向對麵的周正。他正微蹙著眉,用那支她熟悉的筆在書的空白處快速演算著什麼,神情專注,側臉在陽光的勾勒下顯得輪廓分明。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筆尖一頓,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找到了?”他低聲問,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裡幾乎如同氣音。
“嗯,在下載。”喬琳同樣壓低聲音迴應。
周正點了點頭,冇再說話,目光卻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像是確認她的狀態,然後才重新低下頭去。
這時,喬琳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陳景明教授發來的郵件回覆。她立刻點開。
郵件裡,陳教授對論文初稿給予了高度肯定,稱其“洞察力非凡,論證紮實”,同時也附上了長達三頁的、極其詳儘的修改意見和建議補充的驗證實驗。字裡行間,能感受到導師的欣慰與更高的期待。
喬琳仔細閱讀著每一條意見,心中原有的那點不確定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確的修改方向和沉甸甸的責任感。她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接下來需要將這些寶貴的意見消化吸收,進一步完善論文,使其無懈可擊。
她回覆郵件,感謝陳老師的指導,並表示會儘快修改。
做完這一切,她合上電腦,輕輕舒了口氣。一抬頭,發現周正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筆,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詢問。
“陳老師回覆了,”喬琳輕聲解釋,“肯定了大方向,提了很多修改意見。”
“好事。”周正言簡意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說。”
“知道。”
冇有過多的安慰,也冇有空泛的鼓勵,隻是一句“需要幫忙就說”,和他一如既往的沉穩態度,卻讓喬琳感到一種踏實的支援。
文獻下載完畢,喬琳將其拷貝到自己的移動硬盤裡。看看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
“我這邊差不多了。”她收拾好東西,對周正說。
周正也合上手中的書:“我也好了。出去走走?”
兩人離開圖書館,沿著校園裡落滿金黃銀杏葉的小徑慢慢走著。午後的陽光變得柔和,秋風拂過,帶著涼意和草木乾燥的香氣。連續多日陰霾緊繃的心情,在這寧靜的秋日午後,彷彿被這陽光和微風悄然撫平,舒展開來。
“你爺爺給的資料,很有用。”喬琳忽然開口,提及了那個檔案袋,“一些早期的思路,幫我理清了不少曆史脈絡。”
周正嘴角微彎:“他那些老古董,也就你們搞研究的還當寶貝。”
話雖如此,他語氣裡卻並無貶低,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家老人那種固執與淵博的瞭然與尊重。
“你父親……”喬琳頓了頓,選擇了一箇中性的詞,“工作很忙?”
周正目光看向遠處,語氣平淡:“嗯,單位性質如此,習慣了。”他冇有多說,喬琳也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和軌跡,保持適當的距離和尊重,是成年人之間默契的規則。
他們走到校內的小湖邊,在長椅上坐下。湖水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岸邊變色的樹影,幾隻水鳥在湖心悠閒地遊弋。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輕輕落在喬琳的肩頭。
周正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拈去了那片葉子。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外套的布料,帶著微涼的觸感。
喬琳側頭看他,他神色如常,目光依舊落在湖麵上,彷彿剛纔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
她也冇有說什麼,轉回頭,繼續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體內,青蓮本源平穩地流轉著,如同這秋日午後寧靜的湖水,映照著天光雲影,也映照著身旁之人帶來的、細微卻真實的暖意。
學術上的新雪初霽,前路豁然開朗。而生活之中,這份並肩而行、靜默相知的陪伴,也如同雪後初晴的陽光,不熾烈,卻溫煦地照在攀登玉階的路上。
她知道,修改論文的任務艱钜,未來的挑戰隻會更多。但此刻,坐在這秋色如畫的湖邊,感受著內在的充盈與身旁的安定,她心中充滿了迎接一切的平靜與力量。
新雪已霽,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