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霽,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在研究所會議室光潔的長桌上,跳躍著細碎的金芒。喬琳坐在靠近投影幕的一側,身姿挺拔,神情是慣常的沉靜。她剛剛結束了自己在交叉學科論壇上的報告,此刻正聆聽著台下一位資深研究員針對她新理論框架的提問。問題很尖銳,直指她模型中一個尚未完全自洽的銜接點。
會議室內坐著不少業內同仁,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純粹的學術探究。
喬琳冇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簾,看似在組織語言,實則在內心迅速回溯著相關的推導。體內,青蓮本源如同最忠實的夥伴,隨著她心唸的專注而悄然加快了流轉,並非帶來答案,而是如同清泉滌盪思維塵埃,讓她的邏輯鏈條更加清晰、敏銳,記憶中被深藏的相關文獻細節也浮現得更為迅速。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道溫潤的光,從內部照亮了思維的迷宮,讓她能更快地找到通往出口的路徑。她依然需要依靠自己紮實的知識儲備和嚴密的邏輯去應對,隻是這個過程被優化了,效率更高,心緒更寧。
片刻後,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提問者,語氣平穩而不失尊重:“感謝您的提問。關於模型在A-B介麵處的連續性假設,目前的處理確實存在理想化成分。我們初步的解決方案是引入一個漸進修正因子,其數學表述基於……”
她條理清晰地進行闡述,引用了兩篇相對冷門但極具參考價值的數學物理論文作為佐證,同時坦誠地指出了當前方案仍需要進一步數值模擬驗證的侷限性。不迴避問題,不誇大成果,態度嚴謹,邏輯自洽。
那位提問的資深研究員聽著,嚴肅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最終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會場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表示認可的低語。
喬琳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她知道,這第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新理論的提出,必然伴隨著質疑和反覆錘鍊,她早有心理準備。青蓮本源帶來的內在鎮定與思維優化,讓她能更好地在這種場合下展現自己,守住這份初生的學術成果。
論壇結束後,幾位相熟的學者圍過來與她進一步交流。喬琳耐心地一一迴應,思維依舊活躍,但一種深層次的疲憊開始從精神層麵滲透出來。高強度的腦力輸出,對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喬琳,表現很棒。”陳景明教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難得的溫和笑意,“框架很大膽,也很有潛力。接下來的工作要紮紮實實,一步一個腳印。”
“我明白,陳老師。謝謝您。”喬琳恭敬地迴應。能得到導師的肯定,尤其是這種帶有提醒意味的肯定,讓她心中一定。
“去吧,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陳教授擺了擺手。
喬琳點點頭,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胸腔間那股因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而產生的滯澀感,才稍稍緩解。
回到辦公室,她將資料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溫水。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身體對能量的需求也清晰地傳達出來——她餓了。
正想著是去食堂還是回公寓隨便做點,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正發來的訊息:“結束了?我在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研究所後門那條相對安靜的小路。喬琳回覆了一個“嗯”字,拿起包和外套走了出去。
周正果然等在那裡,靠著牆,低頭看著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羽絨服,襯得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的淡青色顯示他昨晚的通宵鏖戰確實消耗不小。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喬琳,很自然地站直身體,將手機放回口袋。
“怎麼樣?”他問,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
“還行。”喬琳走到他身邊,言簡意賅地概括,“問題不少,但方嚮應該冇錯。”
周正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學術細節,隻是道:“去吃飯?補充點能量。”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消耗巨大的時刻。
“好。”
兩人並肩朝校外的小餐館走去。雪後的空氣清新冷冽,腳下積雪被踩實,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你那邊結束了?”喬琳問了一句。
“嗯,模型總算跑通了,數據交上去了。”周正的語氣帶著一絲卸下重擔後的疲憊,但眼神仍是清亮的,“接下來能稍微喘口氣。”
他們走進一家常去的麪館,點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當一大碗湯色醇厚、香氣四溢的麪條端到麵前時,喬琳感到胃裡幾乎是在歡呼。她拿起筷子,安靜地吃了起來。麪條筋道,牛肉軟爛,熱湯下肚,驅散了最後一絲從室外帶來的寒意,也迅速補充著身體消耗的能量。
她能感覺到,隨著食物的攝入,體內那因高強度思維而略顯“乾涸”的青蓮本源,彷彿也得到了滋潤,流轉重新變得充盈而溫潤,開始悄然修複著精神上的細微疲憊。這是一種內在的、無聲的滋養過程,外在的表現,僅僅是她的進食速度比平時稍快了一些,臉色在熱湯的燻蒸下,逐漸恢複了慣常的瑩潤。
周正吃得也不慢,但動作依舊從容。他偶爾會抬頭看她一眼,見她胃口不錯,便又低下頭去,專心對付自己碗裡的麪條。
吃完麪,身體徹底暖和過來,精神上的倦怠感也被食物和休息驅散了大半。結賬出來,午後陽光正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下午有什麼安排?”周正問。
“回辦公室,把今天會上提到的問題和思路整理一下。”喬琳回答。靈感稍縱即逝,必須及時鞏固。
“我回宿舍補覺。”周正很直接地說,“晚上……給你帶點水果?”
他記得她消耗大時,喜歡吃些水分足、糖分高的水果補充。
喬琳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好。”
冇有多餘的言語,兩人在路口分開,一個走向研究所,一個走向宿舍區。陽光將他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喬琳回到辦公室,泡了杯清茶,然後在書桌前坐下,翻開了今天的筆記。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皮膚細膩,五官沉靜。外在的紛擾已然平息,內心的波瀾也已定音。餘下的,便是這日複一日,在寂靜中深耕的漫漫長路。而她,已然準備好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