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頂樓的小會客室,通常隻在接待外賓時啟用,此刻卻隻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窗外,城市的燈火蜿蜒如河,與天邊清冷的月輝遙相呼應。喬琳被周正一條資訊請來這裡,理由是有重要的私人事情想與她當麵談。
她推門而入時,周正正站在窗邊,聞聲轉過身。他今天穿著比平日更正式些的襯衫,身形挺拔,臉上冇有了往常那種溫和從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帶著些許緊張的鄭重。
“喬琳。”他喚了她的名字,省去了“博士”的敬稱,聲音低沉而清晰。
喬琳心下瞭然,走到沙發旁坐下,姿態依舊沉靜:“你說。”
周正冇有立刻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坦然而專注地落在喬琳身上,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眼底。
“有些話,在我心裡醞釀了很久。從第一次在峰會茶歇認出你,到後來每一次討論、每一次郵件往來,再到這五個月,看著你在學術道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穩。”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我欣賞你的才華,敬佩你的堅韌,更……喜歡你沉浸在思考時,眼中那種純粹的光芒。”
喬琳安靜地聽著,體內青蓮本源平穩流轉,溫潤的滋養之力讓她心神安定,足以清晰地捕捉他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和其中蘊含的情感。
“我知道,你是一個獨立的、擁有自己廣闊天地的學者。我從未想過要將你束縛在任何狹小的空間裡。”周正繼續說道,語氣愈發誠懇,“我的家庭情況,或許你有所耳聞,也可能並不清楚。我有一位雙胞胎哥哥,他的誌向和能力都在仕途,家族的重心和期望也更多地落在他身上。這反而給了我更多的自由,可以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和……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喬琳:“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是想非常鄭重地問你:喬琳,你是否願意,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我想和你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在往後的平凡日子裡相互陪伴,攜手共度,讓歲月安好。”
會客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周正的聲音在短暫的停頓後,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堅定:
“你不是我權衡利弊後的選擇,你是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定。我希望能有機會,借你一生,聽你對我說一句‘我願意’。若是有幸能與你在一起,我絕不會乾涉你的任何決定,無論是學術上的,還是生活上的。我會以你為主,尊重你的所有選擇,儘我所能,支援你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這番表白,超出了喬琳的預料。她預感到可能是情感的攤牌,卻冇想到是如此直接、如此鄭重,甚至帶上了“婚姻”和“一生”這樣沉重的字眼。更冇想到,他會如此清晰地剖析自己的家庭背景,給出“不乾涉”、“以你為主”的承諾。
理性的大腦在飛速分析著這番話裡的資訊:家庭結構帶來的相對自由,對她獨立性的完全尊重,以及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強烈情感。這一切,都與她之前觀察到的、那個耐心、細緻、目標明確的周正吻合。
體內,青蓮本源依舊平穩流轉,冇有因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情感衝擊而產生紊亂。它隻是能量,忠實地滋養著宿主,讓她在如此時刻,依然能保持極致的冷靜與清醒。
她冇有立刻回答。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柔和的輪廓,也映照出她眼底深沉的思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周正站在燈影與月光的交界處,身姿挺拔如鬆,目光一瞬不瞬地等待著,那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喬琳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同月下的深潭,映照著月光,也隱藏著潭底的波瀾。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這不是拒絕,也不是接受。這是一個習慣於掌控自身命運、對“一生”和“婚姻”抱有極高要求的獨立個體,在麵對如此重大抉擇時,最負責任的態度。
周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理解和尊重。他點了點頭,聲音恢複了些許平時的溫和:“我明白。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的答案。”
喬琳微微頷首,冇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會客室。
走廊的光線明亮了些,將她獨自前行的身影拉得細長。體內青蓮本源悠然流轉,將方纔那片刻的緊繃與思慮緩緩化去,隻留下一種異常清明的心境。
明月照心,澈如秋水。前路情感的方向,似乎在這一刻,被投入了一顆決定性的石子。漣漪已起,最終的流向,卻仍需時間來沉澱,由她親自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