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水銀般質感的洞口,並未進入想象中的黑暗地底。腳下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不斷波動、流轉著暗淡銀灰色澤的“地麵”,像是凝固的金屬熔漿,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冰冷皮膚。四周是模糊扭曲的暗影,隱約能看到如同鏡麵碎片般的棱麵折射出微光,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征收”氣息與冰冷鏡麵感,比外界濃烈數倍。
金王子走在最前,暗金鎧甲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寒光,每一步踏在“地麵”上都引起一陣沉悶的漣漪。他眉頭緊鎖,強行抑製著摧毀一切的衝動,用那種彆扭的“模擬”方式,讓自己散發的金屬波動與這條通道同頻,避免觸發未知的警戒。
冰公主緊隨其後,灰眸中的星芒平穩旋轉,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解析著周圍的一切。這裡更像是一個被特殊力量維持的“夾縫”或“傳輸管道”,而非實體空間。構成它的能量極其複雜,她辨識出了幾種熟悉的“線頭”:屬於曼多拉鏡之力的冰冷破碎感;屬於十階“秩序征收”的冰冷粘膩;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極為純粹的,與“情感”相關的波動殘餘?這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水王子則如同無聲的水流,守護在側,碧眸沉靜,但周身縈繞的水汽始終保持著對外界侵蝕性力量的淨化與隔離。
通道似乎冇有儘頭,蜿蜒曲折,有時分岔,有時又合併。金王子完全依靠本能中對那股“異味”的厭惡與鎖定來選路。他能感覺到,那味道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像斷續的信號,在某些節點格外濃烈,如同“中轉站”。
就在他們經過一個稍顯寬闊、四周鏡麵碎片較多的節點時,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通道本身,也非他們觸發了什麼陷阱。
而是空間本身,毫無征兆地“嗡”地一下,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一圈粉紅色的、肉眼可見的情感能量漣漪!這漣漪溫暖、鮮活,充滿了快樂、調皮與一點點撒嬌般的慵懶,與通道本身的冰冷、死寂、充滿掠奪意味的氛圍格格不入,如同在黑白畫布上潑灑了一團鮮豔的草莓果醬。
“嗯?”冰公主瞬間停下腳步,灰眸中星芒急轉。這突如其來的情感能量,純淨而強大,絕非通道原有,倒像是……從某個極其遙遠、但又通過某種她尚不能理解的“共振”方式,與這個節點臨時連接的地方,泄漏過來的。
金王子更是猛地轉身,暗金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拳頭捏緊:“什麼東西?!”這股甜美活潑的能量讓他更加煩躁,就像在鐵鏽與血腥味中突然聞到濃烈的花香,不是享受,而是不適。
粉色漣漪的中心,隱約浮現出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影像碎片:一張掛著粉色帷幕、堆滿各色糖果的華麗大床;一隻抱著胡蘿蔔、驚慌失措的長耳朵兔子;以及,一個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的粉色身影,口中還含糊地嘟囔著:“唔……好吵……讓情兒再睡會兒嘛……”
影像僅僅持續了一兩秒便消散,但那獨特的自稱“情兒”和濃烈的情感特質,讓冰公主瞬間辨認出來。
“情公主艾珍?”她低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位靈犀閣最年輕、也最嗜睡的閣主。她的力量怎麼會滲透到這裡?是巧合,還是……她也在某種狀態下,無意識地觸及了與這個“夾縫”相關的“情感脈絡”?
冇等他們細想,那粉色漣漪消散後,通道似乎被這“異物”刺激,產生了反應。周圍的鏡麵碎片突然加速旋轉、重組,冰冷破碎的鏡之力與那股殘留的“征收”力量交織,試圖“消化”或“排斥”剛纔那不屬於這裡的情感波動。整個節點區域的空間開始不穩定地扭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彷彿隨時會崩潰。
“麻煩!”金王子啐了一口,他感覺到自己維持的“模擬”頻率被這擾動打亂,通道對他的“包容”度在下降,排斥感增強。
就在這時,冰公主忽然察覺到,在剛纔情公主力量短暫顯現的節點附近,那絲原本極其微弱的情感波動殘餘,似乎被“啟用”了一瞬,變得清晰了一絲。她立刻將心神沉入其中,順著這絲波動逆向感知。
她“看”到的,並非情公主本人,而是一幅更加晦暗、悲傷的畫麵殘留:無數細若遊絲的生命靈韻(其中就包括來自翡翠林的那種淺綠色光點),如同被無形吸管抽取的溪流,彙聚到此,然後……並非全部流向同一個“征收”的源頭。其中一部分,被一股更隱蔽、更側重於“情緒與記憶提煉”的力量悄悄分流、截留,注入到節點深處某個更加隱秘的“次級容器”中。那容器散發著淡淡的、病態的粉色光暈,似乎……正在孕育或維持著某種東西。
“嫁接的根……不唯一的出口……”辛靈仙子之前的警示碎片,在此刻得到了印證!被竊取的生命靈韻,在這裡被二次“加工”和“分流”了!一部分歸十階的“秩序征收”,另一部分,似乎被與“情感”、“記憶”相關的力量截留,用於彆的目的。
而情公主剛纔無意識的力量泄露,很可能是因為她自身掌管七情六慾,對這裡異常彙聚和“加工”的情感能量產生了某種本能的“共鳴”或“被吸引”,尤其是在她嗜睡、夢境與現實的界限模糊時。
“不止一個賊。”冰公主聲音冰冷,對金王子和水王子快速說道,“靈韻在這裡被分類了。除了我們追的那個,還有一個……專偷‘情緒’和‘記憶’精華的。情公主可能無意中‘撞見’了。”
金王子眼中的暴戾更盛:“一個偷‘命’,一個偷‘魂’?好,很好!省得本尊一個個去找!”他正要不管不顧地強行攻擊那個變得不穩定的節點,試圖挖出更深的東西。
突然——
“叮。”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懷錶指針跳動的脆響,毫無征兆地在三人意識中響起。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對時間有感知的存在本身。
緊接著,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通道景象,如同老式電影膠片卡頓、跳幀般,極其短暫地閃爍、重疊了一下。一個穿著星辰禮服、手持懷錶、神色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身影虛影,在閃爍的光影中浮現了不到半秒,她似乎朝冰公主的方向極快地看了一眼,唇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又像隻是一個淡然的微笑,然後虛影便消散,通道恢複了原狀。
但就在那驚鴻一瞥中,冰公主清晰地“讀”到了時希通過時間殘影傳遞的、壓縮到極致的資訊:“節點將坍,速離。情感歸處,指向‘廢墟’與‘深淵’。”
時希公主!她也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常,甚至能短暫地將未來一瞬的“預見”或“觀察”投射過來。她的警告清晰而急迫:這個節點馬上就要因為不穩定而崩潰;而那個竊取情感與記憶的“次級容器”的最終去向,與“廢墟”(月球廢墟?)和“深淵”(黑洞?黎灰的領域?)有關。
幾乎在時希虛影消散的同時,通道的震動加劇了!冰冷的鏡麵碎片開始崩解,那股“征收”力量也變得狂暴紊亂,如同失去了控製的毒蛇四處亂竄。空間裂痕開始出現,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走!”水王子當機立斷,柔和而堅韌的水流瞬間包裹住冰公主和金王子,不再沿著通道前進,而是朝著來時方向,逆著已經開始紊亂的能量流,強行向後衝去。
金王子低吼一聲,也不再維持那彆扭的“模擬”,暗金光芒爆發,化為最鋒利的鑽頭,配合著水王子的力量,狠狠撞向變得脆弱的通道壁障。
“轟——哢!”
在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震動和刺目的能量閃光中,三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拋出,重重地落回了最初進入時的那片石崖底部。身後,那道裂縫劇烈扭曲、收縮,最後猛地向內塌陷,徹底消失,隻留下一片普通的、毫無異常的岩壁,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石崖外,天色不知何時已近黃昏。金王子半跪在地,喘息粗重,不知是消耗過度還是憤怒未消。冰公主站穩身形,灰眸沉凝。水王子袖手而立,默默調息。
通道雖然坍塌,入口消失,但他們並非一無所獲。他們確認了靈韻竊賊並非單一存在,發現了“情感竊取”這個更隱蔽的分支,得到了時希的關鍵提示,甚至還意外地“撞見”了情公主可能與此事產生的無形關聯。
冰公主攤開手,掌心一縷被她強行截留、來自通道節點崩潰前最後一瞬的、混合了冰冷鏡力、“征收”異味以及一絲奇異情感波動的複雜能量殘餘,正緩緩旋轉。
“廢墟……深淵……”她低聲重複著時希的提示,目光投向遠方逐漸沉落的夕陽,彷彿看到了更複雜的陰謀網絡在暮色中展開,“還有那位睡不醒的情感主宰……看來,我們得換個方向‘拜訪’一下了。”
金王子站起身,拍了拍鎧甲上不存在的灰塵,暗金色眼眸中的怒火沉澱為更冰冷的殺意:“不管指向哪裡,隻要把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一個個揪出來,碾碎就行。”他看向冰公主,“下一步,去哪?”
冰公主收起那縷能量殘餘,灰眸中星芒微閃,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淨水湖的方向,又彷彿越過淨水湖,看到了靈犀閣,以及更遙遠未知的“廢墟”與“深淵”。
“先回去。有些情報,需要和‘睡美人’以及那位總是‘早已預見’的時間之神,好好覈對一下。”她的聲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冷靜,“至於追獵……纔剛剛開始。”